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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季九幽帶着左家祖孫回幽冥, 便見城市被濃稠的黑雲籠罩着, 極樂、忘憂兩條河的河水已經被施術壓制了下去,河面映襯着黑雲,仿佛是一大灘的死水。

一回幽冥便見到這樣的場景,左無懼和左滿貫都吓得不輕,等再回森羅殿, 看到背陰山反面被地獄火燒焦的那一片, 無論是誰, 臉色都不會太好。

季九幽反倒是笑了。

左滿貫不怕死地問:“呃, 季總, 能不能問問,您笑什麽?”

季九幽:“從十八地獄出來的時候也不顧着點花花草草,那冒牌貨也敢說自己是神使。”

左滿貫滿臉不解:“啊?”

左無懼扯了他一把,低聲給自家大孫子解釋道:“當年季總就是十八地獄裏爬出來的, 引上來的地獄火也是燒了一大片,把神使當年養在背陰山的花花草草都燒幹淨了, 差點沒把神使氣跳腳。”

左滿貫驚嘆:“看不出來, 盛連巨巨還是花草愛好者。”不過就憑此斷定那個從十八地獄下面帶走餘江、勾邙的男人不是真正的神使,怎麽跟鬧着玩兒一樣。

又轉念想, 傻了吧!這是季總愛的表現,單方面認定盛連就是神使呢!

季九幽這邊與盛連碰上頭,是在懸崖小院。

盛連一個人,在懸崖邊支了兩把椅子,坐在其中一把上頭, 邊嗑瓜子邊眺望遠處,見季九幽來了,感慨道:“你也把鈴精給我留下來啊,這椅子還是我出門問牛頭組一個同事要的,茶幾和茶具找李居易借的,瓜子還是搜刮馬面組一個後勤女同事的,我容易麽我。”

季九幽走了過去,在盛連旁邊那把椅子上坐下,十分霸道且理所當然地說:“我看到你和鈴精在一起我就頭疼,省省吧,有空再造一個,你這輩子別想再見你那小鈴铛管家了。”

盛連噘嘴:“切,不見就不見。”反正他也怕了那祖宗。

兩人暫時都沒提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季九幽就陪着盛連眺望幽冥嗑瓜子,而此刻,懸崖小院這邊看到的風景和之前幾次全然不同,整個城市都被黑雲籠罩,在純鈞劍割地的餘威過去之後,很多地方的黑雲都散去了,但還有不少地方被濃烈的黑雲覆蓋住了。

這場景,還真是叫人覺得眼熟的很。

——當年混沌被盛連清除之前,幽冥也是現在這番場景。

如今,一切卷土重來。

季九幽看着那些黑雲,眉心慢慢染上了思考,凝神望着,盛連在旁邊道:“有件事,說起來可能會有點丢臉。”

季九幽側目看他:“在我面前就別考慮丢臉不丢臉了,反正你屁股都丢我這裏了,就別考慮臉了。”

盛連本來嗑着瓜子、一臉憂心忡忡地眺望幽冥,苦大仇深的戲份還沒做足,被季九幽一句話就給說的噎住了。

他把手裏一粒瓜子殼朝他扔了過去,炸毛道:“嚴肅點!”

季九幽哼笑:“那你倒是說啊,別管臉,也別管屁股。”

盛連:“……”這個時候扯屁股幹什麽,臭流氓。

兩人三言兩語調了幾句情,結束後,季九幽才正色道:“割地的餘波過去這麽久,該散的黑雲也早就散去了,這重新出現的混沌是怎麽回事?難道你當年沒有清除幹淨?”

盛連:“我要說的那件讓我覺得丢臉的事,就是這個。”

季九幽看着他。

盛連:“混沌并沒有徹底清楚幹淨,不,或者應該這麽說,混沌是不可能被清楚幹淨的。”

這件事,還得從盛連當年帶頭清理幽冥的混沌說起。

當年混沌之地煞陰之氣極重,盛連決心着手清除,但混沌之地又不是掩藏在旮旯角落的灰塵,洗一洗就能幹淨,在當年的情況下,幾乎沒有清除幹淨的可能。

哪怕是純鈞劍,斬一斬,砍一砍,也只能臨時消除一些,等日積月累,還會生成更多。

但沒有辦法,也總得想點辦法,盛連便在當年,砍掉登葆山上的樹,截取樹幹部分,再用蓮池裏的蓮花的花蕊一起,打造了幾個類似爐鼎一樣的法器,而清除混沌的辦法,就是将爐鼎送入混沌中,在四周護法,讓爐鼎來自信吸食混沌。

這個辦法,最初是有效的,在一邊人為斬殺混沌,一邊用爐鼎吸食混沌之後,果然,幽冥中那些整日裏被黑霧缭繞的區域幹淨了很多,但這個辦法,也沒有最終清除幹淨混沌。

季九幽想起當年斬除混沌的時間點,還真就不巧,他正在閉關練法,飛升大魔。

但有些事,他後來出關,也所有耳聞:“我記得當時那些爐鼎也不是随随便便安置一個地方來吸食混沌的。”

盛連:“對,在泉眼附近。”

泉眼只是個類似的說法,比較容易理解的意思就是,混沌之所以可以持續不斷、甚至越來越多,就是因為泉眼,有了泉眼,混沌之地便會源源不斷的生成。

所以,最好的辦法自然是連着混沌的泉眼一起清除。

但混沌的泉眼并不存在實體,它只是混沌的中心地帶而已,連純鈞劍也無法斬除,盛連當年倒是想過親自淨化,奈何混沌之地在幽冥較為分散,泉眼不止一處,實在是分身乏術,便想了一招,用爐鼎來封印泉眼。

季九幽:“當年那些封印泉眼的爐鼎都被你扔哪兒了?”

盛連:“我帶去了水玉之界,找了個地方一并給埋起來了。”

帶去水玉,又埋了起來,十晏帶着四妖闖水玉時突然,盛連當然不會吃飽了撐的在那個時候把爐鼎給挖出來,按照道理來說,爐鼎埋在地下,應該并着水玉一起坍塌才對。

可如今,混沌卻又在幽冥出現了。

思及此,季九幽緩緩道:“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盛連的手都要去摸瓜子了,聞言頓住,收了回去,正色道:“你說。”

季九幽:“我追十晏的時候把人給追丢了,在人間界的盡頭,與當年的水玉之界交接的地方。”

盛連怔住,怎麽會在那個地方?

又飛快地反應過來,季九幽用往生樹的樹根來追魂,勢必不會将人追丢,無論十晏逃到哪裏,只要季九幽想追,肯定可以追到,可如今人卻追丢了,還在人間界的盡頭,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十晏逃進了水玉之界!

可水玉早該坍塌了!單銘那裏存放的水玉空間的碎片是最好的證明。

盛連坐直了起來,轉頭看季九幽:“你這剛回來,知不知道幽冥被割掉了一塊地。”

季九幽很淡定:“這事兒我知道,”又說,“純鈞劍斬的。”

盛連:“那你知不知道單銘被人劫走了,沈麻說,是被一團光帶走的。”不用想,肯定就是那個“冒牌貨”。

季九幽還不知道這件事,聽盛連這麽說,再結合割地、十晏消失在人間界盡頭這些事,種種跡象,幾乎直指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十晏、冒牌貨、被劫走的四妖、乃至單銘,如今都在水玉之界內。

盛連:“水玉塌是塌了,不過具體變成什麽樣子,誰也不知道。但如果水玉真的還存在,他們就沒必割幽冥的地了。”

季九幽點頭,順着目前所知的情況以及盛連的思路,跟着道:“更傾向于,水玉塌了一部分,但還有通行的通道存在,所以十晏可以進入,但進入之後,他應該不會留在水玉內,應該是去了和水玉相連接的那塊禁地。”

說着,手一抛,兩人面前的半空出現一把瓜子,瓜子自動分成了ABCD四個連在一起的部分,很直觀的展現出了目前的狀态——

AB是幽冥,B是幽冥和水玉C相連的禁地,D是人間界。

如今禁地B被割開,沒有影響到兩條河,所以幽冥A依舊和代表人間界的D相連,而另外一邊,BCD也連接在一起,而十晏他們,如今便在BC中。

半空中代表A的那團瓜子遠遠的隔絕在一邊,而另外一側,BCD緊緊連在一起。

季九幽的表情淡然得近乎冷漠,看着半空,冷冷哼了一口。

盛連道:“斷開兩條河,他們就可以完全隔開幽冥,更甚至,他們利用禁地來重造一個水玉之界,或者幽冥的替代品。”

季九幽漠然道:“癡心妄想。”

季九幽這話并不是沒由來的自信,先不說極樂、忘憂有沒有那麽容易斬斷,如今無論十晏他們那行人在哪裏,也無論他們有沒有從單銘身上搜刮走定魂鏡,至少可以确保往生樹和輪回河還在季九幽和盛連手裏。

如此,想再造一個水玉或者幽冥二號替代如今的幽冥根本是絕無可能的事情,除非他們想要人間界亡魂遍野——不過真有這個打算,當初還重塑什麽往生樹、淨化什麽輪回河,大可以直接在人間界作亂,還更容易一些。

如今鮮明的情況擺在眼前,只等盛連和季九幽做抉擇了。

季九幽慢吞吞開口,擺明了他的立場:“禁地既然割了就割了,一塊地而已,就當白送了。這世界上也不是只有純鈞可以斬斷兩個世界的連接,我就算沒有劍,斬斷兩個世界的能耐也是有的。”

意思很明顯,管他什麽十晏,什麽真假神使,四妖也不是他兒子,死就死了,斬開人間界和水玉,一了百了,皆大歡喜。

作者有話要說: 單銘:我雖然是配角裏的配角,但也是有人權的,誰特麽敢把我寫死,我就挂在誰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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