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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話說, 顏無常、孟望雀和沈麻在從正門進入之後, 便直達了水玉之界的中心地帶。

沒有破碎、坍塌的空間,相反,兩只大鬼一只麻雀驚訝地發現,他們眼前的水玉,竟然和幽冥有七八分的神似。

寬敞的街道、高聳入雲的商廈、綜合性小區樓盤, 除了沒有人之外, 根本就是一個翻版的幽冥。

但這個翻版的幽冥并沒有完全建造好, 區域和區域之間是斷層的, 有些地方是完整的, 有些地方卻空空一片。

顏無常特意飛到高處瞭望了幾眼,回到沈麻和孟望雀身邊時,他擰眉道:“你們還記得幽冥被投放的混沌嗎?”

孟望雀:“難道這裏也有?”

顏無常搖頭:“不是,我懷疑, 混沌的作用不是要想吞噬幽冥,而是在複制。”

混沌在幽冥侵襲城市, 只要是被侵襲的地方, 水玉裏竟然都有,但還沒有被侵襲的地方, 水玉這裏相對應的土地便是空的——當初噸混是分散投放的,這大概就是為什麽,水玉之界裏的街道、樓房都是一塊一塊的區域,連接不上。

顏無常這麽說,沈麻和孟望雀也到高處看了兩眼, 果然,城市結構和幽冥根本是如出一轍,有好幾處高聳入雲的樓房看着就和幽冥完全一樣。

兩人回到地上,與顏無常讨論了起來:“季總他們說的沒錯,這根本就是要替代幽冥!”

沈麻:“極樂、忘憂會不會也被斬斷啊,這樣幽冥不就成了‘孤島’?”

顏無常:“別亂說,季總走之前加固了兩條河,沒有那麽容易被斬開的,”頓了頓,“先附近看看,他們抓了單銘才能把水玉恢複成現在這樣,只要能找到單銘,毀掉這些複制品不過是擡擡手的工夫。”

話音剛落,一陣跑車發動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呼嘯而來。

顏無常他們齊齊挑了脖子看了過去,便見遠處一輛紅色的跑車飛奔而來,人和車碰了個面對面,顏無常他們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跑車剎得底盤差點撅起來。

車窗落下,隔着馬路牙子,車外的三人和開車人對上了眼。

雙方都震驚了。

孟望雀:“餘江!”

餘江:“卧槽!”他們怎麽進來的?就算翻牆也該困在迷宮裏面啊!

餘江這番形容也當真是潇灑,顏無常他們正焦頭爛額、還沒跟上季九幽和盛連,餘江倒好,跑車都開起來了,當真是把水玉當自己家了。

孟望雀看他這副樣子就來氣,顏無常卻已搶先一步動了手,餘江見勢不妙,一腳油門踩到底,孟望雀跟着飛身追上:“站住!別跑!”

然而等她和顏無常追上,把那騷包的紅色定住時,定睛一看,車裏的駕座哪裏還有人。

跑了?

孟望雀第一反應就是餘江跑了,可這跑得未免也太迅速了,真有這個能耐,當初在人間界的東山也不能一舉被擒啊。

顏無常站在車頭,瞄了一眼空蕩蕩的車內,忽然目光往副駕一擰,不對!還在車上!

反應迅速,卻遲了一步,車門啪嗒一聲開了,顏無常只見到魚的尾巴一甩,從門縫裏消失了——他這一招,和當年十晏的分身帶走單銘時一模一樣。

沈麻跑過來,咋咋呼呼地問:“人呢?”圍着車子轉了半圈,喪道,“哎,怎麽讓他給跑了。”

顏無常和孟望雀立刻走到沈麻旁邊,一人一邊,架着這麻雀躲到建築物的隐蔽處,商讨了起來。

孟望雀的意思是,看餘江這反映,似乎本來不知道他們進來了,很有可能是因為他們沒有“翻牆”,而是走的正門,如今叫餘江逃了,那十晏他們那夥人必然就知道了,現在兩邊實力情況不明,救走四妖的“冒牌神使”手裏還有純鈞劍,正面杠上對他們沒有好處,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找到季總他們。

沈麻被夾在中間,聽他們孟總義正言辭地分析完了,呆呆地啊了一聲,又轉向顏無常。

顏無常看着他:“所以啊,小鑰匙,水玉不能總共只有一個門吧?有沒有偏門、後門什麽的,咱們換個地方。”

沈麻忽然覺得自己身為一把鑰匙,責任有點重,他讷讷道:“那我們還找不找季總?”

顏無常:“水玉空間可不小,他們沒走正門進來,也不知到了哪裏,一時半會兒肯定也找不到,我們與其坐以待斃,留在這裏等着餘江回去搬救兵找上門,不如先下手為強。”

沈麻汗顏:“顏總,你就直接說吧,要我幹嘛。”

孟望雀一把摟住沈麻的肩膀,用力捏了捏,又拍了拍:“那冒牌貨神使把四妖帶走的時候,不是還砍了幽冥那處禁地嗎?雖然當時要逃走的确這麽幹根容易,不過你仔細想想,那麽大一塊地,十晏他們難道留着種地?”又擡手指着周圍,“這裏用來搞建設取代幽冥了,劈開割的那塊地,還不得弄個革命根據地啊。”

沈麻聽到革命根據地五個字,順口就念了一句:“苦不苦,想想長征二百五,呸,兩萬五。”

顏無常&孟望雀:“………………”這小麻雀莫不是腦子有坑?

腦子有坑沒坑無所謂,只要鑰匙本體沒有坑可以開門就行了。

而事實上,水玉之界也果然不止一道門,當時離開幽冥時太過匆忙,左無懼沒來得及和顏無常交待,只把他知道的水玉的情況和沈麻說了一遍。

水玉之界是一個和幽冥、人間界一樣獨立存在的空間體,但整個架構在最早的時候,其實不是一個整體——打個比方,好像一個獨門獨棟的小樓,不但分一二三層前後院,還有各個獨立的房間,水玉也是這樣,有大門、後門、偏門,而進入水玉,還有各種各樣的區域,每個區域,都有一扇門。

只是肉眼看不見,行走其間也感受不到,可一旦手持鑰匙,就可以徑直去到所在的“房間”——比如想去偏門處,只要把偏門的鑰匙拿起來就行。

所以事實上,與其說沈麻是一把鑰匙,不如說是一大串鑰匙。

這也真是難怪當年盛連走哪兒都不願意帶着鑰匙,嫌麻煩還得丢給單銘,一把兩把還能踹兜裏,一大串,麻煩。

顏無常和孟望雀聽沈麻道完事情,一個個都有些震驚,從前他們雖然辦公務時常來水玉,但還真的不知道,原來水玉竟是這樣。

顏無常一言難盡地把沈麻從頭打量到尾,也跟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小鑰鑰,來吧,把後門的鑰匙交出來,咱們去禁地看看。”

孟望雀也深深地看着沈麻,簡直稀奇死了,比天山雪蓮長得像包菜還稀奇。

沈麻也很會給自己找戲刷存在感,聞言伸出手,分別握住了顏無常和孟望雀,昂頭挺胸,看着遠處:“來吧,沈鑰鑰帶你們裝逼帶你們飛!”

話音落地,三人的身影同時消失在了原地。

而不多久,餘江搬來救兵,嚴陣以待地把勾邙一起叫了過來。

結果跑車附近哪裏還有人影,兩人在城市腹地搜羅了兩圈,什麽也沒找到。

勾邙不禁擰眉看餘江:“你确定是雀娘和黑無常?”

餘江:“我騙你做什麽?黑無常那張大黑臉還能有假,還有雀娘,她化成灰我都認識。”

勾邙:“你不是說三個人嗎?”

餘江:“對啊,還有個我不認識,他們帶來的人。”

勾邙卻想,不應該,能翻進水玉的,最多也只有季九幽和盛連有這個能耐了,顏無常和孟望雀即便是大鬼,也不該這麽強,難道他們也是季九幽帶來的?

餘光又禁不住看了餘江一眼,心道他別是臨到起事,慈悲心泛濫,不忍把雀娘扔在幽冥流放,勾邙算計得清楚,知道這時候,餘江保不準還不如商虹果決,畢竟情情愛愛向來最耽誤事,別說一個喜歡雀娘的餘江,哪怕是十晏,如今不都在強做鎮定嗎。

勾邙:“會不會,是你産生的錯覺?就算他們翻牆進來,也該困在迷宮裏,如今季九幽和盛連都還在迷宮,總不能他們本是比魔王還大。”

餘江一頓,忽然怒道:“錯覺!你當我大白天嗑藥嗎?我怎麽可能看錯,就是雀娘和黑無常!”

和三鬼的和諧友善不同,四妖向來不和,勾邙自持是四妖中最冷靜理智的,也素來認為餘江最莽撞不懂變通,他見餘江被他說惱了,不欲與他争辯:“行了,走吧,這城市還沒建好,如果那邊噸混清理得過快,剩下的活兒,還得我們來幹,你有時間和我在這裏吵,不如留點精力,回頭建造補全這個城市。”

餘江卻嫌棄道:“幹嘛要複制幽冥,和人間界一個模板似的,沒勁。”

勾邙一頓,轉頭:“你是想反駁十晏,還是想違抗神谕?別說我沒有提醒你,管好自己的嘴,等幽冥流放,水玉将其取代,屆時你我都是有身份、肩負責任的人,你再這麽胡說八道,是想跟着一起被扔開流放?”

餘江這才閉了嘴。

兩人本就不合,幾句話說完又頓時鬧了個不愉快,餘江去開車,勾邙轉身便走,可忽然間,兩人同時頓住腳步,齊齊側頭看向了一個方向——

一個年僅七八歲的小男孩兒穿着小皮鞋、身着背帶褲,手裏抱着一個紅色的皮球站在另外一頭的馬路牙子上。

他有一張天真無邪的面孔,眨巴着一對烏溜溜的大眼睛,手裏抱着球,懵懂地看着街對面的兩只大妖。

勾邙和餘江齊齊震驚了,怎麽會有個小孩兒在這裏!

他們同時想到,難道是投放在幽冥的混沌出現了問題?不但把建築物給複制過來了,還把活人給一同複制來了?

餘江看了眼勾邙,率先繞過跑車,朝路那邊跑了過去:“喂,小寶貝兒,你爸爸媽媽呢?”

小孩兒看看餘江,眨巴眨巴眼睛,指了指一邊:“他們剛剛還在這裏的。”

勾邙心裏咯噔一跳,真複制了活人來?

餘江蹲下,看着小孩兒,想仔細打量打量,看看是鬼還是妖魔,結果小孩兒嘴巴一瞥,抱着球昂起脖子就大哭了起來:“哇!你是怪蜀黍,我要媽媽,我要爸爸!”

餘江心道卧槽你要你爸媽你也不能找我哭啊,我又不能把你爸媽變出來,擡手去拉小孩兒的胳膊,嘴裏安撫:“哦,好啦好啦,不哭啊,叔叔給你買糖吃。”

可他盯着小孩兒的面孔,越看越覺得眼熟……怎麽感覺輪廓下巴像九幽魔王?眉眼額頭像盛連?

???

朝路這邊走來的勾邙一直盯着小孩兒觀察,也發現了這一點。

而就在餘江把小孩兒拉到自己面前時,忽然間小孩兒止住了哭,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餘江的眼睛,雖然是奶聲奶氣的嗓子,可說的話卻叫人毛骨悚然:“高牆起,圍城立,進得來,出不去!”

餘江:“???”

勾邙:“……”

有詐!

勾邙反應迅速,他來不及扯餘江,自己率先飛身朝天而去,然而白色的高牆唰唰唰從他身邊飛速略過,天空跟着壓下,勾邙跑不掉,最終還是被禁锢在了迷宮中。

而餘江轉眼茫然地看到圍在自己身邊的高牆,後背汗毛直立,迷宮!這是原本生長在水玉外圍的迷宮!

這小孩兒到底是誰!迷宮不是該困住季九幽和盛連的嗎,怎麽會在這裏!

而那長得跟季九幽盛連兒子似的小孩兒,拍着皮球,歡快地跑了,勾邙想追,卻被地下鑽出的白牆擋住了去路,只留下孩童頑皮的笑聲:“哦~~完成任務咯,找爹爹邀功去咯。”

餘江還蹲在地上,想不通自己怎麽就被個小孩兒耍了,嘶吼出生:“站住!!說清楚,你爹是誰!”

孩兒銀鈴般的聲音回蕩在迷宮中:“我爹是地獄魔王,爸爸是聖山神使,我家還有保姆哦,是鈴精叔叔!”

餘江&勾邙:“……”

——

小迷宮被季九幽打發去收拾餘江和勾邙了,此刻,水玉中某個建築物的頂樓,季九幽支着腿,靠坐在高高的欄杆上眺望遠處,啜泣聲回蕩在耳邊。

不過哭的不是盛連,是變成人形的鈴精。

鈴精跪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當年走的時候不帶我,扔我在幽冥,如今回來了,也不同我相認,我知道你嫌棄我,但你也不能這樣啊,把我叫出來就是給你帶孩子的!!帶孩子!!我長着一張保姆的臉嗎?”

盛連蹲在一旁安撫:“哎呀,話不能這麽說啊,九幽沒帶過孩子,我和他也還有正事要做,小迷宮帶在身邊不方便,你幫忙照看照看,你想想以前我帶回來的那些小孩兒,不都是你幫忙照看的麽,你帶得很好的啊。”

鈴精哇一聲痛哭出來:“你需要我,果然就只是為了讓我給你帶孩子!”

盛連:“……”頭疼。

季九幽卻在欄杆上悶笑,哦,所以神使爸爸以前撿孩子都不是他自己帶,都是鈴精在照看嗎?

如此看來,有些醋,以後是不必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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