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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尾聲1

盛連閉上眼睛之後, 在自己的神識裏,與金蓮開啓了一段争奪肉身的拉鋸戰。

這肉身從母胎而來,盛連用了二十多年,自然不會上來就讓金蓮占據上風,但盛連畢竟重新投胎過,金蓮好歹還是登葆山了蓮池裏的聖物,一番較量下來, 打了個平手。

金蓮自信滿滿, 狂妄地對盛連說:“認輸吧, 你要是認輸,讓出肉身,我可以考慮不殺你的元神,讓你再去投胎。”

盛連:“那你怎麽不去投胎,養自己的肉身, 要搶我的?”頓了頓,“哦, 對,你沒辦法投胎呢。”

金蓮知他故意這麽說, 氣道:“不識好歹!找死!”

盛連:“沒到最後, 別把話說那麽滿。”

神識是沒有實體的,兩人鬥來鬥去,不過看最後醒來的時候,是誰的意識占據了肉身。

可忽然間,盛連發現自己的意識裏竟然出現了實物, 是登葆山的蓮池,而他和金蓮都回到了蓮池裏,變成了當年還未化形的天山雪蓮。

盛連是白色的,旁邊是金蓮。

白、金兩色的蓮花靜靜地飄在蓮池中,仿若夢境,而很快,蓮池周圍的虛景也實物化,大雪山、木屋、幾排樹林,與真正的登葆山完全一樣。

金蓮晃了晃,仿佛覺得自己進了圈套,大驚,“你竟然造夢?”

盛連沒吭聲,心道屁的夢,根本就是他和金蓮的神使都被第三股力量壓制住了。

而這個力量,盛連心中隐約有了不好的預感和猜測——

真是千算萬算,沒算到那位身上。

果然,蓮池上方飄起了金粉,一道爽朗的笑聲自上而下,從半空飄來。

“啊呀呀,來晚了來晚了,不好意思啊,一盞茶的工夫,怎麽就鬧這麽大的動靜了。”

金蓮不識來人,盛連卻是知道的。

當年他一劍劈開人間界和幽冥之後,神界派下來講和的仙官納蘭。

納蘭伴着金粉而來,落在蓮池邊,一身綠衣,手中一邊折扇,容貌俊美,仙氣十足,正是天界的仙官。

仙官納蘭一副好脾氣的模樣,合了扇子,一腳踏在了蓮池邊:“我說兩位,你們怎麽打起來了?”

金蓮不認識納蘭,但納蘭身上與神谕同源的神息卻是不容忽視的,他靜觀其變,沒有說話。

盛連也沒說。

納蘭踩在池邊,彎着腰,等着,等了一會兒,沒蓮花應他,有些尴尬,折扇在鼻子上點了點,解嘲道:“啊呀,一定因為是剛剛強制把你們變回蓮花了吧?還是人形看着順眼一些,方便交流。”

話音剛落,盛連和金蓮都變回了人形,兩人在池子裏,各站一邊,金蓮神色警惕,盛連卻抱着胳膊,冷笑了一下。

納蘭在盛連這不善的表情下,默默展開扇子,擋住半張臉。

盛連盯着他,冷哼:“來啦?”

納蘭:“啊。”

盛連:“我當你這麽久不來登葆山,是被仙界貶黜了呢。”

納蘭幹笑:“那不能啊,我好歹也是正經的天官。”

金蓮:“你真是天官?”

納蘭側目,看向金蓮,點頭,“正是。”

金蓮擡手指盛連:“那好,你便做個裁決,看我今日和他,誰能活着走出這蓮池!”

金蓮說着便要動手,盛連也是做好了掐架的準備,納蘭卻趕忙伸手,拿扇子擋在兩人之間,撅着屁股道:“且慢!”

金蓮和盛連同時轉頭看他。

納蘭笑笑:“兩位,聽我一言,我今日下界,可是帶了神谕來的。”頓了頓,糾正道,“口頭神谕。”

天界高高在上,只以登葆山為下界的出入口,将人間界甩手給幽冥,從不多管,今日倒是稀奇,不但下來一位天官,還帶了神谕來。

金蓮卻是不理什麽狗屁神谕,直接道:“這是我和他之間的恩怨,不用你們天界多插手!”

納蘭奇道:“恩怨?你說的恩怨,可是當年蓮池裏生出兩朵雪蓮,只有一人可以走出蓮池,做神使一事?”

這次變成了盛連奇怪:“你怎麽知道?”

納蘭一拍大腿:“嗨,我不就是為這件事來的嗎。”

原來天界當年在登葆山投了一個聖山蓮池,那蓮池裏,原先只有一株雪蓮,但不知怎麽的,天界又在蓮池裏投了一株雪蓮,兩株雪蓮這事兒,本是個謬誤,既然原本就錯了,天界便派來納蘭,做個了結。

金蓮冷聲問納蘭:“怎麽了結?”

納蘭:“讓你們各自,分別,做一次神使。”

說完,不待盛連和金蓮思考這話裏的內容到底是什麽意思,金粉飄起,夢境中,登葆山、蓮池以及三人都消失在了原地。

納蘭回天界複命。

途中遇見幾位仙僚,問起登葆山蓮池雙生蓮的事,納蘭回道:“帝君開了衆生牆,諸位同僚要想知道最後誰贏了,可先去圍觀。”又掩唇,“我複命後便來,給我留個位子啊。”

幾位仙僚連連點頭,往衆生牆的方向去了。

這天界的衆生牆與人間界的電影銀幕有異曲同工之處,在天界是個聖物,可觀下界古往今來、時代更疊,也可獨看某人的前世今生,乃至夢境、神識。

因所窺過于私密,衆生牆一直鎖着,但金蓮白蓮去留,卻是最近天界的一件大事,考慮公正公允,帝君才開了衆生牆。

此刻,牆頭跟前已經做滿了仙僚,小板凳、矮幾、瓜果,好不熱鬧。

剛剛遇到納蘭的幾個仙友尋了座位,剛坐下,便聽到後面一群閑聊壓着聲音八卦——

“崇明宮那位殿下早上便來了!”

“真的嗎!怎麽沒見到人!”

“那金蓮倒是先化成人形了,白蓮還沒化出人形來,殿下派了人在這裏,說是化出人形了通知他。”

“稀奇,真是稀奇,還以為有幸可瞻仰那位殿下的真容。”

納蘭認識的那幾個仙友朝衆生牆看去,那牆此刻分成了兩部分,一半金蓮,一半白蓮,金蓮已化出人形下山去了,白蓮卻還在登葆山的蓮池裏。

那群八卦地還在聊——

“我聽說,這次了結白金蓮花的恩怨,就是崇明宮的殿下出的主意,分別造出兩個時空,摘去兩人的記憶,讓兩朵蓮花重新化形下山,誰功德圓滿,誰便是真正的登葆山神使。”

衆仙恍然。

卻有知道內情的人悄悄道:“崇明宮的那位殿下?不對啊,帝君怎麽會應允那位殿下的主意?”

“為什麽不能?”

“那白蓮,當年可是殿下的人。”

“殿下的人?當真?”

“真!”

剛說完,周圍傳來驚呼:“化形了,化形了,那白蓮終于化形了!”

衆仙擡眼看去,衆生牆上,雪山蓮池裏,那白蓮果然漸漸化出了人形,這白蓮也是懶得很,剛化出人形,便趴在蓮池邊,濃黑的長發飄在水中,裸着的胳膊搭在池邊,歪着頭,眼睛半睜半眯,一副恹恹的,睡不醒的樣子。

哐當一聲,椅子摔在地上,一個小書童模樣的男子匆匆忙忙往外跑去,邊跑邊喊:“殿下!殿下!化形了!化形了!”

崇明宮的小書童跑了。

人剛跑走,衆生牆跟前八卦聲此起彼伏,終于爆發了。

“那白蓮可是崇明宮殿下的人,當年說是做了錯事,被罰下界,才做了登葆山的神使。”

“什麽錯事?”

“啊!你竟然不知道,那麽大的事啊!”

“到底什麽事?”

“殿下強行綁人,八擡大轎把人綁進了崇明宮。”

“啊?不對啊,那也該殿下做錯了,怎麽是白蓮被罰下界?”

“那白蓮不從,捅了帝君一劍。”

“……”

仙界事事講求端正,崇明宮當年那些破事兒,這麽多年在仙界,早就被嚼爛了,本來也沒人再議論了,偏偏近日發現金蓮白蓮的謬誤需要糾正,這才舊事重提。

衆生牆上,金蓮已在幽冥有了一番作為,而白蓮……

沒下山,趴在蓮池邊,接着睡,那睡顏,真真是俊美無邊。

衆仙一邊在心裏感慨這白蓮有夠懶,一邊默默贊嘆,難怪崇明宮那位要強行綁了去,這顏值,也是絕了。

不多久,崇明宮那位殿下沒來,倒是又有了新八卦。

據說殿下原本是想來看看的,大概臨時又想起了當年那一劍,愛恨交織,又不來了。

閑聊們打了雞血,暗自擺了兩個賭桌,一張賭金蓮白蓮誰贏誰輸,另外一張賭崇明宮的殿下會不會過來。

好不熱鬧。

此刻,只有少數幾個仙家注意到,衆生牆上,盛連已經醒了,批了一身白袍,懶懶散散地下山去了。

納蘭複命。

帝君卻是頭疼不已。

納蘭站在殿內,寬慰道:“帝君不必憂慮,崇明殿下的事,絕對不會傳出去,崇明宮那邊我也都安排好了。”

高座之上的帝君嘆了口氣。

納蘭拱手,退出了宮殿,前去衆生牆的路上,想到什麽,自己樂了,背起手來,自言自語道:“這天上一群無聊的要是知道崇明殿下早不在天上,落下界去,成了九幽魔王,得熱鬧成什麽樣啊。”

走了會兒,又道:“盛連,你可得加把勁,要是金蓮成了神使,崇明殿下那脾氣,還不得殺上天界來捅帝君麽。”

此刻,盛連已經走下了登葆山。

聖山彩光萦繞,走下谪仙似的神使,妖魔皆來朝拜,不敢擡頭。

盛連立在一團光裏,對一衆妖魔道:“你們可有領頭的?若是沒有,從今往後,你們便以我為尊吧。”

衆妖魔貼地跪拜,不敢妄言。

有不懂事地毛頭娃娃敞着清脆的嗓子:“以你做尊,做什麽?”

盛連:“發家!致富!”

毛頭娃娃:“難道不是該攻打人間界,占更多的地盤兒?”

盛連:“要那麽多地幹什麽?打打殺殺死那麽多人好玩兒嗎?世界和平,大家過得開心就行,來,先種樹吧,誰有地圖,先帶我溜溜,看看咱們先在哪裏種樹。”

……

納蘭走到衆生牆的時候,兩道牆上呈現出了完全不同的狀态。

金蓮那邊,混沌擴張,幽冥煞氣濃烈,但金蓮成功帶着衆妖魔殺入人間界,掠奪了足夠多的資源,妖魔加壓凡人的生存空間,稱王稱霸。

反觀盛連那邊……呃……

納蘭把腦袋塞進一衆仙僚裏,好不容易才看到衆生牆上呈現的景象:“怎麽了,怎麽了?盛連,白蓮幹什麽了?”

“種樹。”

納蘭:“種樹?”

盛連帶着一衆妖魔在種樹,到處種樹,起初誰也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多年之後,終于初有成效,他種的那些樹,成功遏制住了混沌的擴張。

這之後,盛連開始擺平族群間的矛盾,統一幽冥,又制造貨幣,開發商業……

和金蓮那邊一比,簡直溫吞得像只青蛙。

仙僚們都在議論——

“金蓮戾氣太重了。”

“那白蓮好歹做過一次神使,自然更有經驗。”

“不,話不能這麽說,這兩人這次可是沒有從前的記憶的,一切從頭再來,同一個起點。”

“這金蓮再不斂一斂戾氣,就要自取滅亡了。”

納蘭把腦袋拔出來,笑了笑,也不多擔心了,回自己的洞府休息,只等結果出來。

納蘭這一覺也不知睡了幾日,府內仙童來叫他,說是帝君有請。

納蘭知道,有結果了。

他整理衣衫,去見帝君,卻見滿堂仙僚齊聚,又是議論紛紛。

納蘭沒留神聽,主要剛睡醒,腦子糊的。

直到他看見站在正殿裏的一道身影,那是——

盛連?!

納蘭:“……”哎哎哎,他怎麽上天來了?

旁邊有仙僚特意給剛到的他解釋:“功德圓滿,飛升了。”

納蘭的下巴差點砸在地上,什麽什麽?飛升了?功德圓滿?

高座上,水晶鏈子後頭,帝君咳了一聲,安靜了。

飛升的第一件事,是複命,報功德。

仙界司文的判官開始細數盛連的功德,納蘭站在一旁,細細地聽,這才驚訝地發現,盛連前後兩次,的确是不少功德。

他第一次做神使,造鏡湖蓋住十八地獄,保幽冥太平,除混沌,以水玉之界為中轉站,協調人間界與水玉,讓兩界都太平無争端。

他第二次做神使,造樹進化幽冥,大力發展文教和商務經濟,拒絕閉門造車,引進科技和新技術,推動幽冥的發展。

以及,他還收養了九幽魔王。

林林總總,前後加起來,的确是功德圓滿了。

判官念完功德,大殿上,帝君道:“功德圓滿,可求一願,你有何願?”

納蘭看着盛連的背影,聽到他說——

“我請求下界,繼續做神使。”

他竟然不要做神仙?

殿內再次響起了高調的議論聲。

什麽?他竟然不想做神仙?!這白蓮是不是瘋了?

納蘭卻沒多意外,他朝殿上的水晶鏈子看了一眼,有種感覺,帝君他老人家,現在搞不好在吐血。

納蘭心裏哈哈大笑。

當年崇明殿下瞧上一朵白蓮,綁進了殿,那白蓮寧死不從,還捅了殿下一劍,這才被罰下界,殿下随行。哪兒能想到,如今這白蓮又飛升了,反而要為了殿下,再自請下界呢。

哈哈哈,帝君一定在想,早知道當年罰你們下去幹什麽,直接給你們批道禦婚不就成了嗎?

浪費感情!

帝君大約是真被氣着了,竟然當場道:“既然你自請下界,那便如了你的願吧。”

說完,一陣風在大殿裏刮過,盛連人影就這麽直接被吹跑了。

被帝君他老人家,一腳踹回了幽冥的登葆山。

盛連唰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裏,是季九幽驚愕地臉。

天上打下的光柱不會有假,盛連飛升也不會有假,可他怎麽就醒了?

難道,這是那金蓮?

季九幽的表情瞬間冷了下去,他站在蓮池裏,維持着托抱的姿勢,可那表情,分明是想把人直接扔水裏。

盛連一眼辨出他這副表情是什麽意思,擡手就圈住季九幽的脖子,抱緊了,防止被扔出去。

“我為了你神仙都不當了,你還想扔我下水,有沒有良心啊你?!”

季九幽:“盛連?”

盛連眨眨眼:“要不然呢?”

季九幽看了岸邊僵住的左無懼一眼:“你不是飛升了嗎?”

盛連:“是啊,我和他們說我不當神仙了,我有老公還有兒子,不能抛夫棄子啊。”

季九幽漸漸露出了恨恨地表情:“你知道!你竟然還知道!”

左無懼默默後退,轉身撤了。

掐指一算,後面的內容可能有點不宜旁觀,非禮勿視、非禮勿聽,走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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