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癸醜年清明·花零落
原小岚看着眼前明顯來者不善的人, 皺着小眉頭, “柯先生找我有何事?若是無要事,可否改日再談?我正有急事要辦。”
柯玉梅雖然是個男兒身,但是不知是否演多了花旦, 就連動作都帶上了一絲女氣,他這會翹着蘭花指, 眼神似笑非笑,端的是一副小人得志嘴臉。
“怎麽, 原先生急着去參加陳少爺母親的生辰嗎?照我說啊,你不必這麽急着去,老太太沒有見到你,這個生辰才會過的開心吶。”
原小岚心下一驚, 複而整顆心沉入底部,他雙手握緊, 指甲掐入肉裏, 很快冷靜了下來, 有些冷然地道:“柯先生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我同景游情同兄弟, 老夫人的生辰自然沒有不歡迎我的道理。若是柯先生沒有其他事, 那小岚就先走一步了。”
原小岚并不怕他抓到什麽把柄,因為陳景游在外極其注意,他們二人在外人面前向來沒有超越兄弟之間的親密舉動。而陳家老婦人就更不會說了,她巴不得自家孫子改邪歸正, 棄了他而去, 她只會将二人的關系捂得嚴嚴實實的, 哪裏還敢将二人的事情到處宣講。到時他陳家的臉皮往哪擱?到時候陳景游還要不要娶媳婦了。既然無人有證據,單憑柯玉梅信口開河,他完全可以推脫為污蔑。
柯玉梅笑了,“怎麽會誤會呢,那住在陳家的陳家表小姐同我說的還能有假?”
原小岚怎麽也沒有想到,是陳家那位從年前住到現在,一直以陳少夫人自居的表小姐開的口。那位表小姐他曾見過幾次,奈何每次都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只記得她人前對自己溫溫婉婉,景游一走開就對自己露出敵意。
柯玉梅用蘭花指捏起了原小岚的下巴,左右擺了擺,“瞧瞧我們岚後這惹人憐愛楚楚可憐的好相貌,難怪将陳家大少爺迷得神魂颠倒的,連娘和表妹都不要了。不過我看那陳家大少爺家産也沒幾個錢,你要不離了他,我給你找些更好的男人?保管都是家財萬貫的,前些天我就認識了一個老爺,願意出五百大洋就只為了同你吃飯呢。”他口中的老爺是遠近聞名的風流鬼,五十多歲了,長得肥頭胖腦的,卻是男女不忌,家中有五十房姨太太,看上了誰就搶。
原小岚是個泥人也有三分脾氣,見此狠狠地打開他的手,“柯先生慎言!我和景游不過八拜之交,或許關系親密了些,才讓表小姐誤會了,我會同她解釋的,就不勞您貓哭耗子了。”
“呵呵,那這份信又是什麽呢?難不成這世上還有另外一個叫景游的姑娘家讓原先生這般牽腸挂念,可這愛郎的稱呼也不對啊,你瞧瞧。”柯玉梅從袖子裏抽出一份寫着景游啓的書信。原小岚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己寫給在外走貨的陳景游的信。沒想到這表小姐竟然還行盜竊之事!他想要上前搶過他手中的信,被有備無患的柯玉梅也擋住了。
“原小岚,別激動,你覺着,若是這封信我拿給報社,會怎麽樣?他們會說堂堂岚後竟然是個兔兒爺,專門做勾引男人賣屁股的行當,難怪臺上動作扭得那麽好。呵呵,再估計陳家大少爺剛起步的生意也會被你連累的一蹶不振吧?到時候你別說登臺了,就是出個門也被人扔臭雞蛋啊。”
原小岚沒有再争辯,反而怒目而視,語氣冰涼:“你待如何?”柯玉梅費盡心思拿到自己的把柄,自然不是為了嘲笑挖苦他好玩的。
柯玉梅低低地笑了,“你說若是一個演員在演出的重要當頭,不慎摔斷了腿,是不是戲院應該換人啊?”
原小岚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別欺人太甚。”
柯玉梅有些可惜,不過他本來也沒指望他真的去把腿給摔斷了,“好吧,無論你用什麽方法,記住,反正七天後那場演出,我要成為唯一的主角!”
原小岚點頭,雖然可惜了這次機會,但這遠比景游被他連累的好,他咬咬牙,“我答應你。”
“哦,對了,聽說陸六爺喜歡你原小岚的戲,不如你幫我牽橋搭線一番,我早已對陸六爺仰慕已久啊。”
原小岚想到那個一言不發,同處時只會讓自己吃東西的男人,遲疑了,“這……”
柯玉梅嘲諷:“怎麽,你舍不得了,這也是你相好?啧啧,沒想到我們岚後也是個千人騎的破爛貨啊……”
原小岚自動忽視他嘴裏那些見不得人的肮髒話,忍下心底的脾氣,“陸六爺不是那種人,你的如意算盤怕是要落空了。”
柯玉梅:“這就是我的事情了,你記住,往後只要乖乖聽我的話,否則,就別怪我把這封信寄給報社了。”
陸予奪在後臺沒有找到人,問了人才知道,原小岚早早走了,随即有些失望,人既然走了,那他也該走了。
他碰到二人的時候,只來得及聽到柯玉梅最後一句話,還有原小岚白如雪的面色。
他走上前去,柯玉梅注意到他的到來,把信偷偷地收了起來,然後恭敬地同他打招呼,“六爺怎麽到後臺來了,是來找小岚的吧?”
陸予奪沒有理會他,徑直朝原小岚走去,“你不舒服嗎?我送你去醫院吧。”
原小岚沒想到他們話裏的另一位主人公這麽快就出現在自己面前,眼角瞧見柯玉梅正朝他威脅地使眼色,還暗示性地按着袖子裏的書信,才深吸了口氣開口,“謝謝六爺關心,我只是有些頭暈罷了……這,這位是奉天的當家花旦柯玉梅。”
因為是原小岚介紹的人,陸予奪便朝他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就又移開了。
“還有一個時辰你就要上臺了,柯先生我們還是改日再聚吧。”原小岚心底巴不得他走的遠遠的,免得來荼毒人家正經人陸六爺。而柯玉梅自覺往後便拿捏住了原小岚,也不急于一時,哼着小曲走了。
陸予奪不放心,“他為難你了嗎?”
原小岚沒把家裏頭的醜事說出來的打算,只謹慎地回了一句:“無事,我們不過彼此探讨對戲的理解罷了。”
另外一頭,已經拖到不能再拖的吳大小姐接過下人手中的信封,将獎學金轉交給了他真正的主人。
兩人出門時候,正是大劇院散場的關頭,人有些多,走在前頭的吳璎容被人不慎踩到了鞋子,就要往後倒去,這一下下去估計得把腦袋給摔傻了。身後的林葳蕤這時再多的潔癖也沒用,接了個正着。
吳璎容驚慌失措下,反應過來在他懷裏羞紅了一張臉,小聲道:“謝謝林大哥。”
林葳蕤卻是直接放開了她,不冷不熱說了一句:“下次小心點。”
吳大小姐卻是看着他,又聽他擔心自己的話,便癡癡着了魔,在進入車內時,竟然趁着林葳蕤不注意,猛一上前就親在了他臉上,雖是親的臉頰,但已經足夠出格了。
不遠處的車裏,正巧路過大劇院的葉鴻鹄看着大劇院門前男才女貌的刺眼畫面,面無表情地用手捏彎了椅子。坐在前頭的吳冕瑟瑟發抖,和江坤互相望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裏讀到了夫人這次要遭的危險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