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癸醜年立冬·亂世美
正值紫禁城最高主人的成人典禮, 古老而華麗的宮門打開,迎接來自遠方着華服好禮卻心思莫測的客人們。皇家的一整套繁瑣的典禮儀式并沒有因為大清王朝的退位而有所删繁去簡,相反,他們盡可能跟随先祖的步調,或許也只能通過這種方式在這日益落寞的時候寥表慰藉。不過這些許的慰藉, 或許也只是他們臆想中的, 昙花一現罷了。
直到接近午時, 被允許觀看了最後加冠禮的賓客們才開始入席。宴會的舉辦地點不在平素裏宴請朝臣外賓的太和殿內, 反而是設在了一處略帶西洋風情的宮殿。往日裏有些陰暗的油燈如今被柱子和吊頂明亮古典的宮燈取代,地面全部鋪着見不到盡頭的朱色地毯,覆蓋着白色刺繡帷布的圓桌圍着正中央的大桌而擺放, 椅子是同地毯同色的朱紅, 紅白相間的布置,簡單卻高貴,配上金色的宮殿裝飾, 無不彰顯着皇家的尊貴氣派。
殿內金碧輝煌,低聲談話的主客們緩緩步入殿內,為首的是今晚的主人公, 與他并肩的是曾經掌握了王朝大權的醇親王, 洋人為首的是法、鷹兩國駐華公使,華人為首則是常思域和于左棠二位。幾人談笑而來, 每個人臉上都帶着恰到好處的假笑。
早已入場靜候在一旁的弦樂隊伍見狀, 在一領頭年輕人的示意下, 緊張而又有序地開始了今晚的演奏。從寫下曲譜到練習只有不到八天的時間, 監管這幾天這些音樂天賦最高的才子們日夜苦練,但是此刻在曾經的天下之尊的地盤上演奏,還是難免不安。然而當團員們看到場中的何老師,見到他氣定神閑的淡定模樣,立馬又将緊張抛開來去,定下心來。
一開始是輕到不可聞的撥弦聲,忽而長笛悠揚,發出鳥鳴般的樂聲,那鳴叫忽高忽低,使人恍然置身于自然的鳥語花香,春和景明中,但是由于聲音太不起眼,此時置身于名利場中的先生們顯然并未有心情注意到,繼而側身聆聽。
小提琴舒緩的音樂在這之後輕飄飄地落到場內,潤物細無聲地融入。
那鷹國公使最先注意到了小提琴的聲音,他本人就是一個小提琴愛好者,因此便贊了一句:“沒想到密斯脫亨瑞在宮內也喜歡聽我們西方的交響樂啊!您真是一位非常有高雅情趣的先生,若是你有喜歡的音樂家,或許我可以贈與你一些鷹國的音樂碟片。”亨瑞是少年的鷹國老師為他起的英文名。
正當別人也都以為這位鎖在深宮中的少年天子開始迷上西洋文化時,他卻是淡淡笑了,一舉一動頗有皇家威嚴,“公使閣下不妨再聽一會,這可不是純粹你們西方的交響樂啊……”
小提琴的輕盈柔和令人如癡如醉,仿佛此間一切美好都展現,甜蜜的友情,無憂的生活,間雜着萌生的愛慕,漸漸地,人們意識到了長笛和古筝加入了,這些華國的古典樂器完美的融合進去,為這舶來的音樂染上了濃濃的華國民族色彩。
忽而,座中有一懂行的先生低聲拍好笑道:“這一處轉折的銜接用的竟是我國的越劇過門手法演奏,可謂是趣味橫生,又給人以跳躍變化之感,妙哉妙哉,能夠做出此曲的人必定是個融貫中西的音樂天才!”
他定睛瞧了瞧樂團中央拉小提琴的人,先是瞠目結舌,繼而恍然大悟:“竟然是何思傅先生!難怪,既然是他,那麽也好解釋了,不愧是被譽為國內音樂第一人的音樂才子哩,”
“何以見得?”
“他早年曾留學維也納音樂學院學習小提琴,是著名的小提琴手,回國後便在上海籌辦了一所音樂學校,吸引了無數愛好西洋音樂的學生,據說去年還組建了一支華美樂團,這可是我們華國國內唯一一個全部由華人組成的樂團呢!不過他最厲害的還是他的作曲才華……”
他這話一開頭,底下便陸陸續續有音樂界的人士開口點評,在衆人面前大出風頭,“這一處樂曲定是參考了琵琶的彈奏之法,太別出心裁了,此番演奏,可謂是将西器中用做到極致了。”
法國的凱瑟琳伯爵夫人熱愛華國文化,她驚喜地叫到:“這一處的小提琴是借鑒了豎琴和古筝,你們聽他們的旋律是如此的與衆不同,完全不同于我聽過的法蘭西風情的交響樂,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她的友人萊頓将軍同樣點頭,神情陶醉的欣賞起來。
音樂的中端,節奏漸漸歡快活潑,但又不失優雅古典,更妙的是用了西洋的樂器,卻奏出了華國的意境和神韻。這一定是個美妙的華國愛情故事,在場諸位嘴角上揚,在音樂聲中想。
其他非專業人士也漸漸品出了這其中的妙處,能夠被邀請到宴的人大多都是有權有勢的上流人物,自然有一定的音樂鑒賞功底。即便是一無所知的人,此刻入耳也是一種聽覺上的享受,此曲乃天籁之音。
那被駁了面子的鷹國公使面色有些不虞,向來跟鷹國人不對付的德國公使嗤笑道:“又不是只有鷹國人才懂的這些管弦音樂,即使某沒有學過樂器,可也知道這調子聽着便不像鷹國人的曲子,反而古香古色,充滿了華國的韻味!聽聞公使閣下曾自稱精通古典音樂呢,沒想到竟然是這種半吊子水平……”
德國佬同鷹國佬向來不對付,無論是在争殖民地還是做生意上,因此在不是自己本國優勢的交響樂上,可以毫不猶豫地落井下石,順便賣華國人一個好。畢竟他們最近正在同華國人談一筆大生意,那位奉天的軍閥先生可謂是難搞得很,讓他們費勁了口舌,只能在別的地方入手以打動對方了。
那位凱瑟琳夫人是位典型的法蘭西人,她熱情洋溢,且非常大方羅曼,“閣下,不知這音樂的曲名是什麽?它的創作緣故是什麽呢?抱歉,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它了呢!”
少年對這位伯爵夫人印象深刻,在過往的宴會上也曾受邀進宮赴宴。據說她不僅鐘愛華國文化,而且對華國飲食尤其推崇,全然不似她的外國同伴一般,一味貶低,宣揚西餐的偉大。
“夫人,它的名字叫《梁祝》,講的是一個流傳千年已久的華國愛情傳奇……”
美妙的音樂使得常宴西原本沉郁凝重的心情也緩解了幾分,甜蜜悠揚的調子讓他想到了他和萱兒的初見,那是個下雨天,那雙清麗帶着慌亂的眸子讓他一見鐘情,伸出了手。
他出神地想,他這幾日被關在家裏半步不得出,不知道萱兒會不會擔心,雙親在婚事上的逼迫讓他痛苦不堪,就連一直對聯姻不甚感興趣的父親,這幾日都下了死命令,定要同孔家結親!他昨夜追問之下才得出,常家這是要倒了,只有等到大總統奪了大權,才會有重振的一日,為了确保東山再起,和孔家聯姻是雙重保障。
猶記昨夜父親在他拒絕之下說出的那一句如同驚雷般的話,沒了常家,他什麽都不是……
父親的語重心長和母親的苦苦哀求浮現眼前,他痛苦地想到,是了,他別無選擇。
“宴西!你在想什麽?”孔詩穎微微嘟唇,不高興地問道。
“沒什麽,你別跟着我。”常宴西掙開她挽着的手,面無表情地走到殿門前透氣。孔詩穎提着白色的裙擺跟上去,繼續挽着他的手,“我就不,伯父可說了,你在宴會上要好好照顧我,可不能光顧着自己玩。”
常宴西皺着眉頭,不耐煩道:“你多大了,還玩?”
孔詩穎惱死了,但一想到後天便是二人的訂婚禮,又不敢惹他生氣,只好像小時候一樣,扯着他的衣裳輕輕搖晃,拖着調子乖巧道:“好了啦,我不煩你了嘛,我就是看你心情好像不好,想逗你開心嘛!”
總歸是從小一起長大,常宴西一直是把孔詩穎當妹妹來看待的,想想這訂婚是兩家大人的利益衡量,歸罪不到小穎頭上,他這樣遷怒到底有失男子風度,只好扯出一個笑容安撫她,态度也緩和了一點。
這時,外頭的管事公公拉長了調子高聲喊道:“奉天府來人。”
宴會所有的焦點霎時都聚集到了殿門口,不愧是嚣張到炸了紫禁城宮殿的奉天府,竟然踏着最後的時刻壓軸登場,但是在座諸位也只敢在心底嘀咕幾句,明面上還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諧局面,生怕惹了東北那尊大佛不高興,一氣之下炸了自己的地盤,誰不知道,東北的槍炮最足,連德國人都想買!
随着管事的聲音落下,從殿門緩緩走進一雙璧人。男的肩寬腿長,面貌英俊,身着鐵灰色的軍禮服,嘴角是玩世不恭的弧度,加上葉鴻鹄葉大帥親信、奉天的三把手的身份,在場諸位就無人敢小觑。難得的是,他身邊挽着的女子,完全沒有被這種強勢而霸道的氣勢給蓋住了風頭,反而以另一種姿态,吸引了更多的目光,甚至有不少人當下便失态地倒吸了一口氣……
女子的容顏清灼,淡妝朱唇,雲鬓烏黑蓬松,一雙如水洗過的眼眸潋滟生光,頭上的杏紅紗禮帽使得佳人的容顏在陰影下若隐若現,一身杏色的修身袍子(旗袍)描繪出身姿曼妙,前凸後翹,更讓人驚豔吸氣的是,那一雙筆直纖細的長腿蔓延下,竟然在長袍底下破天荒地露出了一截雪白的小腿。
亂世美人配枭雄,這是在場的人腦海中突然冒出的第一印象。
然而剛好就站在門口,正對着兩人的常宴西和孔詩穎卻一個塞一個臉色鐵青,常宴西緊緊地盯着兩人貼近挽着的手臂,瞳孔緊縮,孔詩穎則恨不得撲上去,刮花奪取所有人眼球的林芙萱的臉蛋!
仿佛變故突生,原本舒緩的樂聲急轉直下,快板的加入無端使人感到心慌和苦悶,急促的演奏,尖銳的小提琴如泣如訴,抓人心髒!
最終還是孔詩穎按捺不住,她突然上前,面孔猙獰指着林芙萱吼道:“你怎麽會在這裏?!呵!你竟然不要臉地追着宴西到了這裏,真是令我大開眼界啊!”
林芙萱在進入殿內就注意到了門口站着的兩人,也見到兩人挽着的雙手和常宴西嘴角寵溺的笑容,真的是青梅竹馬,天生一對呢。她垂下眼眸靜靜地想。
沒等衆人反應過來這是一場什麽樣的大戲,江坤手擡起來,打了個手勢,淡淡地吐出一句,“拖出去。”
在衆人身後的孔家主終于擠了出來,他先是攔住了動手的衛兵,把自家不省心的女兒拉到了身後,然而冷汗直流地朝江坤道:“小女年幼,童年無忌,沖撞了将軍和這位小姐,還望二位海涵,我回去後定好好教訓她,将軍便大人不記小人過,莫要出手了吧?”
江坤漫不盡心地看着他,又看向那眼神惡毒的女人,大白天地,便輕笑一聲:“原來是孔家小姐啊,這黑漆漆的,我還以為是哪裏沖出來的瘋狗呢,差點吓着了我家芙萱,既然是孔家大小姐,那自然是誤會了。”
被稱作瘋狗的孔詩穎怒極了一張臉,她不敢去惹江坤,只好瞪着讓自己出醜的女人林芙萱,眼神猶如最惡毒的蛇蠍。江坤側身将視線擋去,回望過去,被他煞人眼神吓到的孔詩穎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江坤看向她的身後,對上一雙充滿了專屬于男人戰意和憤怒的眼睛。
呵,這小白臉就是常宴西啊。
江坤想起夫人的吩咐,低下頭對身旁的女人道:“擡起眼睛,看前面。”
林芙萱其實有些怕江坤,不過既然是大表哥吩咐的,自然是不會傷害自己,所以在江先生身邊便盡量地扮演好女伴的角色。這會聽他說話,下意識地擡起低垂的眼睛來看了他一眼,又在他的示意下,望向了前面………的常宴西。
江坤想起方才那驚鴻一眼,啧,有些心癢地捏了捏食指。真他娘帶勁。
這是孔詩穎找上自己之後,她第一次見到闊別半月的常宴西。她想起三天前收到的都督府的訂婚宴會請帖,突然便朝他笑了笑。美人慘烈而又釋懷的一笑,即便不傾國,亦可傾城。
在一段變奏重生的音樂過後,随之而來的是無盡的哀傷,小提琴的調子緩而又緩,長笛又再次出現,衆人仿佛看到了化蝶雙飛,又仿佛聽到了隔世再相逢的期許,這一曲低開高走,最後帶上了千年不化的遺憾哀愁,輕緩缥缈笛聲散落在殿內、地板上、餐桌上,入到每個人的心底。
許多在場的單身男士已經開始向身邊人請教,這位小姐是誰,家住哪裏,芳齡幾何,可曾婚配?夫人小姐們則熱切地盯着她身上那件美麗而從未見過的衣裳款式,眼冒豔羨和綠光。這衣裳可真美啊,也不知道哪家裁縫店的大師傅做的,真好看……
常宴西看着仿佛整個人都在發光的萱兒,她那淡然的一笑,忽然便讓他心慌不已。
萱兒跟奉天的江坤是什麽關系?
她為什麽在出現在這裏?
有諸多疑問在心頭,常宴西想跨步走上前去将萱兒拉過來質問。然而肩上一道不可忽視的力量讓他不得已停住了腳步,“宴西,你要作甚?這種場合不要胡鬧!”
是父親的聲音。
孔詩穎見父親都不敢得罪林芙萱身邊的男人,委屈地回身向常宴西告狀道:“宴西表哥你看,林芙萱她竟然跟人聯合起來欺負我!”
他們角落裏的交鋒只有幾人知,在此之前,醇親王已經在第一時間客氣地迎了上去,他身旁此次宴會的主人少年也向他示意道:“歡迎江副官的到來,也歡迎這位美麗的小姐。”盡管是仇人見面但無奈,打不過人,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做出歡迎的姿态來。
江坤的出場高調,但姿态卻并不桀骜輕慢,今日美人在側,心情很好的江三扛把子甚至是帶着淺笑地對兩人道:“大帥事務繁忙,未能親自到場,不過命我帶上禮物送上對您的祝賀。這是我的女伴,林先生的表妹林芙萱小姐。”
醇親王生怕他惹事,趕緊道:“原來是林先生的表妹啊,果然跟林先生一樣,是人中龍鳳,二位來的正好,宴會剛剛開始,諸位快快列席吧。”
常宴西正掙脫開父親,想要去找萱兒,就被表妹纏住,等到他心煩意亂地甩開她的手出包圍圈時,林芙萱和她身邊的男子已經被人簇擁着走到最前面入座。
宴會正式開始,少年端着一杯酒,優雅地走上大殿的臺基上,環顧四周,向現場的來賓致辭,最後才以一句“今日男女同席,諸位不必拘束,随意即可”結束了致辭,飲盡了杯中的酒水。
呵!竟然是男女同席!要知道,宮裏的規矩一直都是男女分開入宴的,甚至是外頭一些宴會也是這樣,沒想到一向古板的宮廷這一次竟然也學習了洋人的東西。
見到林芙萱竟然能夠跟那些父親都要敬着的大人物坐在一起,而自己只能坐在周圍次一等的位置,孔詩穎恨得差點咬碎了牙。更氣人的是,自從那個姓林的女人出現之後,表哥的注意力便全然落在了她身上!
“宴西表哥!你在看誰?”常宴西正看到江坤為林芙萱推開椅子,兩人靠的極近,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眉頭死死地皺起。
常宴西心不在焉的敷衍道:“沒看什麽……”
“你是不是還惦記着林芙萱那個女人?你沒看到嗎?她如今已經扒上了別人,飛上枝頭當鳳凰,哪還會記得你啊!”
常宴西面色紅了又青,青了又紅,“小穎你在胡說些什麽!”
孔詩穎極力抹黑,“我胡說什麽了?宴西表哥你看清楚了,那可是奉天的江坤,若不是扒上了人家,她哪能有資格到這種等級的宴會來,不過一個窮地方出來的窮學生,如今身上穿着的衣服估計還是那位江副官為她買的呢!”那招盡了女人們豔羨目光的衣服也是讓孔詩穎妒忌發瘋的原因,憑什麽她孔大小姐都還沒見過穿過的新衣裳,那個姓林的女人竟然率先穿在了身上,而且還吸引了全場的目光!還露腿,果然是到處勾引人水性楊花的狐貍精!
常宴西不相信,但這個時候宴會已經開始,衆人在一番謙虛下都落座了,也不好找萱兒問清楚,只得按捺住焦躁狂暴的情緒等到宴會結束。
被這一曲《梁祝》驚豔到的衆人在接下來的時間都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他們意識到,今日這一場宴會,不尋常啊。這位相當于被軟禁在宮中的少年恐怕今晚會帶給他們不一樣的驚喜。
主賓客入席,在別具一格的音樂中,開宴了。
首先登場的是精致華麗的冷盤,水晶冷淘脍曾經一度是林蓁芃的點心最愛,盡管只是豬皮凍絲兒,但是如今入宴的凍絲兒做到了極致,晶瑩剔透,在暖黃的燈光下熠熠生輝,令人食指大動,入口更是彈勁十足,小小的一條,使人想一吃再吃,等到發現盤中空空如也時,許多人才尴尬地停下手,冷盤只是起開胃作用,因此分量都很少,估計裝盤的人也沒預料到這場面。
尴尬的先生夫人只好轉移陣地,并暗暗在心中打定主意,等會可不能再将盤子都吃光了。在水晶冷淘脍旁邊的是有鳳來居的當家涼菜脍臘鴨片,因為風幹熏制而成可以保存一段時間,所以很多熟客都會在過年過節時分厚着臉皮讓掌櫃的打包帶上一只臘鴨回家過節。
經過腌制風幹的臘鴨上鍋蒸後肉質變軟,切成薄片裝在精心特制的紅梅骨瓷盤中,入口鹹香,帶點熏制出來的特殊風味。在第一道菜的吸引下,原本還在高談闊論的客人們紛紛将注意力轉移到了眼前的飯菜,連話題都變得輕松了許多,驅散了幾許方才的暗流湧動。每小碟只有五小塊臘鴨片,等到筷子再往下的時候,很多人才發現:又戳到了空盤。
得!這不知不覺又吃光了!瞅一瞅左右人的盤子,很好,大夥兒都一樣,那誰也別笑話誰了。
接下來的兩道涼菜也沒有辜負它的同伴帶來的期望愈發擡升,用豬肉皮和大蝦制成的水晶蝦凍美輪美奂,最中間的蝦肉甚至被雕刻成了花朵的形狀,一口一個,爽口鮮美。那位狡猾精明的鷹國公使閣下更是情不自禁地稱贊它為“猶如水晶球裏盛開着一朵紅玫瑰”。
如意魚卷是用名魚鳜魚肉為主料,鳜魚肉讓最有力氣的師傅打成粘口彈牙的魚蓉,加幾許青紅椒絲點綴,蛋皮為卷上鍋蒸,出爐後的金澄澄的魚卷形狀可愛,清雅素淡。
四道冷盤都是小份分盤,全部入肚也占不了胃裏多少位置,不僅不飽腹,甚至還勾起了在座諸位蠢蠢欲動的食欲。這對于吃慣了山珍海味甚至已經厭倦了的大人物們來說,不可不說是難得的經歷。
好在,像是知曉衆人心思,很快,一道道正菜很快在訓練有素的宮女們手中被端了上桌。
依舊是臘梅骨瓷平碟,碟子邊緣是仿佛水墨畫成的朵朵紅梅,盤中則是大片空白,食物吃光之後,可以看到盤底最中央繪有“有鳳來居”四個寫意風流的方塊字。宴會上有不少人都是有鳳來居的熟客,當即便反應過來,這頓飯菜竟是有鳳來居大廚的手筆。看來宮外的傳言是真的!
有些甚至拍着大腿笑道:“這一趟沒白來!”可以想見,有鳳來居在上層人士中的受歡迎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