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癸醜年大寒·又一年
林蓁芃從炕上滑下來, 穿起鞋就往外跑, “大哥我去看看, 外面冷你就不要出來了。”林葳蕤點了點頭, 繼續看書。
過了一會, 小胖墩蹬蹬蹬跑進來, “柳九說,附近的臨江村有位老人家不小心被埋雪裏, 身體都凍僵了, 村裏人怕活不了這會子正求到道一天師那。”平日裏, 道一也會下鄉給這些沒錢治病的鄉民們把把脈,村民們都知道這是位修道的神醫,是以格外敬畏,不是大病都不敢來打擾。
林葳蕤跟過去看情況的時候,另一個村的人也扛了一個得了痨病的過來, 這人家裏沒人沒炕, 冬天這幾天刮大風病情又加重了。
這位病人一來立馬被隔離了,忙着診脈的道一趕緊将林葳蕤這尊大佛給請了出去,其他人也不給看, 這痨病啊可是有傳染性的!道一的醫術完全沒有一點摻假的成分, 神醫的名頭不是白叫的,況且他如今還有滿院子以前求都求不到一株的藥材, 自然是藥到病除。
被強行保護起來的林葳蕤看了很久外頭大冬天穿着破棉衣甚至是單薄衣裳的村民, 他們大多青唇土面, 手指縫裏藏着污垢, 稍微體面一點的只有那個村長,臉和手腳算幹淨,衣服稍微整潔一些。他想了想,去了最近的一個小村子看看,回了農場後進了屋,在案上忙活了一個時辰,叫來阿福一件一件吩咐下去。
傍晚,道一天師忙完之後,在藥材房裏見到了林葳蕤。
“小友怎麽到這來了?”
“天師,你看看這幾個方子,有用嗎?”
道一不明所以地接過他遞過來的薄紙,本是信手一翻,但越看下去,他的神色便越發古怪,這薄薄幾張紙上寫的竟是幾個防寒健體和預防疾疫的古藥方,更難得的是,除了幾味需要他們藥園子提供的珍貴藥材外,其他的藥材都是些常見的。到最後,他更是顧不得林葳蕤還在場,直接起身拿了師門的醫書來翻閱,對照,自顧自地仔細推演。林葳蕤也不催他,道一在那研究,他就打開藥櫃,開始清點藥材的庫存,做到心中有數。
等他差不多點完,道一也正好回過神來,他難得面色激動地看他,這種眼神跟當初在酒店裏第一次吃到靈食的時候一模一樣,“小友,你這是從哪得到的這幾個藥方子啊?”
“我偶得一古籍,根據書裏的內容和自己的想法結合而成的。”其實林葳蕤自己的想法還是從小洞天的傳承中得來的。
道一小心翼翼地問:“敢問小友這書是何名?”
“《千金食療方》。”
“什麽!原來竟真的有此書!難怪!當年藥王除了名震天下的《千金方》外,傳言還為後人留了一書,不過不知為何無人見到,當年我師門的一位師祖對此書心心念念,我這才知道的,起初以為是以訛傳訛的謠言,沒想到有生之年竟然還能見到!”
林葳蕤沒想到葉鴻鹄找的書竟然有這麽大來頭,難怪破破爛爛的,不過想來應該是抄本,真正的本子估計早已消亡。
“若是天師感興趣,我可以借天師一閱,現在暫且看看這方子吧,如何,可能用?”
道一:“豈止能用,簡直是有大用啊!恕我猜測一番,小友這幾個方子是見到外頭那些個村民的現狀才寫的吧?”
林葳蕤沒有理睬他笑眯眯的眼神,“我方才去走訪了周遭,下層村莊的基礎衛生條件委實過差,村民們不注意個人衛生,将家禽和人的糞便随意排在路邊,長期以往,病菌侵染,身體的免疫力自然低下,這種天氣,極容易寒氣入體從而患病。像今日那個患了痨病的村民若不是因為冬天到了,各家各戶之間走動較少,極有可能傳染到全村。等到開春之後,草長莺飛,蚊蟲滋生,發生霍亂也不是沒有可能。這幾個方子一個是強身健體,驅散體內寒氣的,一個是防止瘟疫傳染病的。天師若是覺得可行,那我便同四哥建議将這法子擴散到鄉鎮去。能預防多少便防多少,能救多少人便救多少人吧。”
“小友大善啊!稍等,我改改方子,你這幾個藥方确實很好,但是對于大多數無病之人來說卻有些用藥過重,不适合全面推廣,我添減幾樣藥材的分量便可。”
“有勞了。”
這時外頭熙熙攘攘來了一群衣衫破爛的人,林葳蕤推開門,見到阿福跺着腳小跑過來,“大少,周圍村莊我都跑去通知過了,那些都是家裏實在冷的沒法住人和無家可歸的孤寡老小。等會估計還有一批人過來。”
林葳蕤嗯了一聲,“做得很好,讓他們去糧倉将就吧,那裏好歹比起漏風的茅草屋暖和,再給他們一些吃的和取暖的煤炭。”現在不是收獲季節,糧倉空着,而且當初糧倉建的時候為了避免漏風漏水和進爬蟲,都是用的水泥,摸不透風,只餘下一個小窗透氣,在中間點上煤炭爐取暖,這樣暖和的屋子對于所有受災的村民來說都是天堂。
林葳蕤後來又找了護衛隊的隊長,“武文,看好這群人,有人搗亂就扔出去。”
“是,夫人!”
當晚,道一就熬了一大鍋防寒防疫的中藥給所有暫時住在糧倉的受災村民們灌了下去,讓他們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個好覺。
“娘,這裏好暖和呀!就連那個苦苦的藥,喝下去渾身都發熱。”小女孩窩進母親的懷裏,悄聲說道。
漆黑的夜裏,煤炭和柴火燃燒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張寡婦抱緊懷裏的孩子,“是呀,所以大妹要記住林先生的好,他給我們吃的那些藥,也都是為了咱們的身體好,大妹要去上學,學知識,将來跟先生一樣有本事有能力幫助大家。”
“嗯!可是娘,我們家裏有錢嗎?”
“沒事,等娘領到新種子,種好了地買個好價錢準能送你去上學,家裏還要砌大炕呢!”小女孩在溫暖的糧倉和母親的懷抱下,甜甜地睡了過去。即便日後日子再好,她都能記得這個寒夜,和那位長得跟神仙似的救苦救難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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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報了賣報了!特大新聞!大帥府發放寒冬福利,各鄉村民可以村鎮為單位在指定中藥鋪子免費領取防寒防疫中藥包,工商局孫總長坐鎮指揮,大帥府的衛兵監督,有倒買倒賣和私吞者一律抓進監獄判刑!”
“《大公報》快報!第三次國會召開!國會宣布正式通過由總理府提請的《民國第一個五年經濟發展計劃》法案和《民國第一個五年基礎工業計劃》法案……”
“《民報》專訪人物!愛新覺羅皇帝先生宣布作為民國公民的一員,積極争選議員,衆人嘩然……”
小紅樓裏,林葳蕤疊好報紙,對着報紙上的某個身影發了一會呆,起身去了小廚房。
今天是臘月初七,小廚房此刻已經集結了幾十號人,一組為五人,小組分工,有的挑棗撥皮,有的洗豆洗米,有的把蓮子去心蒸熟,幾十號人忙得腳不着地,整個屋子被大鍋竈爐升騰的熱氣烘得人進去都不願出來。
林葳蕤把負責準備工序的小徒侄叫來,“處理地怎麽樣了?”大寶師兄在店裏忙着飯店的臘八節,小寶師兄這會正在北平分店開業呢,是以排下來的四徒侄第一次被委以重任,自然不敢怠慢,“大少爺,都差不多了,第一鍋我估摸着可以下了。您要親自上手嗎?”
林葳蕤點頭,讓他在旁邊看着,“第一鍋我來,後頭就是你的活了,要是做不好,罰你去雪地裏站着。”
這裏的大多數食材都是農場出品的,跟小洞天出來的東西檔次也差不離,二十幾味食材分先後次序下了鍋,何時武火何時文火都是有講究的,再用半人高的鍋勺在鍋裏有規律地攪拌,這動作得持續一整夜,所以得換人輪班,前年小寶不夠穩重,還被林葳蕤用這活教訓過。沒想到如今都已經成長為能夠撐起一間酒樓的人了,時間的偉大之處——把小孩變大,把大人變老。
衆人分工明确,食材一鍋又一鍋地下,半人高的大鍋架起來燒火,很快小廚房就彌漫着一股幾個大鍋彙聚起來的震撼奇香。哪怕是剛吃過晚飯的衆人聞着這味都忍不住咽唾沫。
大帥府今年預備的量是去年的十倍,林葳蕤估計能一直施粥到下午,畢竟不是誰都能為了一碗臘八粥跨越整個城市來喝,有這閑錢請大廚做不是更好?管事大伯卻是在心裏搖搖頭,依他看,就這點分量頂多撐到中午就不錯了。這可不是普通的粥,就沖這粥是大帥府布施的、林先生親手做的,就能讓普通老百姓千裏迢迢趕來,這事啊就跟每年正月大護國寺的請香活動一樣,在老百姓看來都是積福的事情。
果然,不到天明,就已經有很多附近的老百姓自動自發排在了搭好卻還沒人的施粥棚前,有的甚至還專門帶了從家裏取來的碗和小鍋來。早晨六點,扛着粥出門的師傅們被這烏泱泱看不到頭的隊伍吓了一跳,“我滴個娘也!這是做甚哪,大清早的都不睡覺了到這來吹冷風……”施粥的人心裏嘀咕着,動作卻不敢慢,趕緊把粥架好開始給第一個人舀粥。
第一個拿到粥的人是一位老太爺,後頭是他的孫子,這位老太爺一家都是大帥救的,自從去年聽人說了大帥府施粥的事情就謹記在心,今年入冬了就提醒他的孫子讓他記着到時帶他去,今兒個也是天沒亮就起床到門前來等着。老太爺也不怕冷,拿到粥更是握着施粥師傅的手,“替俺們謝謝大帥,沒有大帥,就沒有如今的北六省,祝願二位大人來年平安,貴體安康。二位大人怎樣我們都支持,甭管外人怎麽說!要是有人說二位大人一個不是,我王大貴第一個找他拼命!”
施粥的人看着這位古稀之年還一股子豪爽匪氣的大爺,趕緊點頭,握住他的手,“好的大爺,您也要洪福齊天,長命百歲啊!”
後頭的人也紛紛囑咐這位七十多歲老先生的孫子要注意老先生的身體,天冷小心雪滑,在這一刻,人們可能吃不飽穿不暖,可一顆心都是捂得熱熱的。
“後面的父老鄉親們不用急啊!都有都有!今年大帥為大家準備了很多臘八粥,絕對夠大家都分到的,祝大家喝了粥都歲歲平安,吃飽穿暖,過個好年!”
“謝謝小哥!謝謝大帥!”
阿福将外頭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轉述給大少爺,特別是那一句“二位大人怎樣都支持,甭管外人怎麽說”,林葳蕤聽完,看着外頭明朗起來的天色,笑了,“讓廚房再多準備一些,我怕照這個人數到時是不夠的。”
“好嘞!”阿福興致勃勃地去了,覺得渾身都是勁,他從前未覺得自己跟在少爺身邊做的事情有多厲害,更多的是對大少爺的崇拜和出人頭地的興奮,但是最近,他覺得大少爺變了,變得更有人情味了。都說奴才肖主,阿福只覺得肩上也多了一種名為使命感的東西,他做的事情,不僅是為了自己,為了少爺,也是為了千千萬萬吃不飽穿不難的百姓。奔跑在雪地裏的阿福忽然覺得,盡管他沒有上戰場,但他或許也能成為英雄。
林葳蕤撿起桌上的報紙,白皙的手指點了點報上的人,“就你讨人喜歡。”
原小岚聽說葉大帥不在,臘八日便趕來帥府蹭了臘八粥喝,他這趟回來後搬了家,住得只隔着幾條街。
“我前年還在大帥府門前喝過這粥呢,當時就覺得一輩子都值了。”
林葳蕤輕笑一聲,”哦?你喜歡,那難怪陸老六要跟我學煮粥。”
原小岚那好似一輪彎彎月的眼瞪大了些,輕輕眨了眨,然後噗嗤一聲笑了。林葳蕤也笑了,笑陸老六這讨好人的手段實在太過标新立異。
“對了,還未多謝你和你的班底子在北平演出的那一出《玉堂春》,據說當時人潮湧動,三日結束後留人的聲音都傳到外頭去了,觀衆遲遲不願散去,都是為了你的演出來的,小寶特地打了電報回來同我說起這事。”
原小岚:“既承君事,那便要做到最好,你我不過相互成就,何來多謝一說?葳蕤這樣說就見怪了。”
“那我以後便不說了,聽說你要收弟子了?”
原小岚搖了搖頭,“都是外頭謠傳的,我雖自成一派,但自己都還未完全窮盡其中技巧,哪敢教人誤人子弟,畢竟這弟子一收就是半個兒子,最快也得再過個三四年。”
“對了,我倒是聽說了你的一個傳言,聽說大帥府裏養了一個長得跟狐媚子似的的人?”
林葳蕤極度無語,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說的好像葉鴻鹄找了姨太太一樣,沒等他回答,外頭一道嬉笑怒罵的聲音傳來:“小美人說的狐媚子可是在下我?”
原小岚也是學旁人的話,沒想到被正主抓了正着,無比尴尬地笑了笑,被不請自來的沈清雀摸了一把嫩生生的臉,調戲了一把。
“這…這位先生,抱歉,原某不該在人前說人是非,實在對不住。”
“原來大名鼎鼎的岚後這般可愛,我便原諒你這一次了。怎麽,我可符合原先生心中的印象?”
原小岚:……像!太像了!這人怎麽看起來長得跟女子一般好看,但性情如此可怕呢……
林葳蕤的一句話解救了正尴尬臉紅的原小岚,“他是陸六爺的人。”
沈清雀戲谑的眼神一收,取而代之的是意味分明的眼,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奉天省兩位爺都一個個栽在了男子身上。
他一消停,原小岚便忙不疊答地告辭了,主要是說人壞話被當事人聽到了,實在是有辱君子之風,太過尴尬了!
他走後,留下林葳蕤和沈清雀對坐。
“你傷既好,什麽時候走?大帥府不養白吃白喝的人。”沈清雀當時太過匆忙,出來都沒帶銀兩,要不就不會跟做賊似的偷偷上了專列了。不過這段日子,沈清雀也真沒完全白吃白喝,當初說要給林大少當差,他還真的就當起了林葳蕤的保镖,別說還真讓他揪出了幾個混跡在人群中不懷好意的人。沈清雀自己就是從社會最底層爬起來的人,自然對這些人的手段熟練無比。
“啧,真是絕情啊,我本來今日就是來向你辭別的。”
“好走,不送,回頭記得把醫藥費送過來。”
沈清雀憋氣再憋氣,等了好一會才把接下來的話說出來,“說到這個,林大少不如再借沈某幾塊大洋?”他這話說的沒剛才調戲人利索。
林葳蕤嗤笑了一聲,“沈三爺莫不是第一回同人借錢?”
沈清雀心說我這才不是第一次跟人借錢呢,借錢算什麽,我還當過要飯的呢。
林葳蕤也沒為難他,“借你一百兩,日後還我翻五倍,如何?這樣我便借你。”
沈清雀終于端不住了,恨恨說道:“大耳窿(放高利貸的)都沒有你林栖桐黑心!”
“愛借不借。”那沈清雀還能怎樣,人都快追來了,他只能借了錢跑路啊,最後還是借了一百兩。
沈清雀前腳剛走,後腳姓曹的就追過來,大帥府就剩下一個主子,林葳蕤倒是去會了會這位敢拿着槍逼元大頭退位的人物,但也只留下一句“沈清雀剛走”的無用話,至于去了哪?誰知道?背地裏卻嘀咕,原來沈小雀是躲這人呢,有意思。
對于這位從初見起就感覺不對付的人,林大少爺向來是惡趣味滿滿,慣愛看人笑話的。
今年的臘八,奉天城內的北六省高官們同樣收到了一份臘八的問候,近日裏忙活防寒防凍之事忙得幾天未歸家的孫總長總算待在家裏休了個節假。食盒到的時候,孫夫人即便挺着大肚子,動作也快得跟平日裏一樣,搶着将食盒接了過來打開,她的動作吓得天塌下來眉頭都不動的孫大總長趕緊站起來護住,等她站穩才神情威嚴地說教,“都快當娘的人了,還冒冒失失的!還想抄《女誡》?”
孫夫人早已經不怕他了,懷了孩子容易嗜睡,他可舍不得讓她不睡覺盡瞎抄書。她裝作乖乖聽取教訓後就開始從食盒裏往外掏東西,不同往年,今年除了臘八粥、和冬日裏難得的水果外,孫家的食盒還多了一壇玻璃缸裝着的酸梅幹,光看到這東西的時候,孫夫人就沒法控制地咽了咽口水。
這東西送的實在是太貼心了,東北這些幹果之類的玩意比較少,主要是氣候不合适種大多數果樹,幹果子通常都是蘇杭津北這地方才盛行,而且你說孫總長一個大男人,家裏也沒個女性長輩,自然是沒意識到女人孕期喜歡吃這些酸酸甜甜的小玩意。孫夫人雖然讀書少,但是知道自己丈夫所處的位置很敏感,跟錢打交道的人一個不慎就可能被別人拉下臺,所以平日裏孫夫人格外勤儉持家,連價格稍貴一點的幹果子不敢買,實在是想吃了就去姐妹家裏坐坐蹭吃的。
而深謀遠慮手段一流的孫總長這會見到媳婦直接略過最期待的臘八粥,掏出幹果子吃,才知道原來自己忽略了這麽重要的事情。
“收到這麽好的禮物,可得好好謝謝大帥。”
“嗯,我會的,你少吃點,沒人跟你搶,先喝粥吧。”他跟了一個好的主子,大帥府也有一個好夫人。
沒有其他閑雜人等,兩夫妻和和美美地吃完噴香四溢的一頓早膳,一人在裏屋看文件,一人窩在貴妃榻裏抱着一碟酸梅幹邊吃邊看《新生活》。
安靜的書房裏,孫夫人忽然問,“夫君,我們今年要回老家嗎?”
孫總長的聲音冷了下來,眼底是仿佛聽到惡心東西的厭惡,“不回。他們當初答應我好好照顧你,回頭卻敢把你給賣了,就甭想着我認他們做親戚。”
“哦。”呼,其實她也不想回去,打發了一通心事的她繼續捏起一枚酸梅幹放嘴裏。
“夫君,我們結婚這麽多年你怎麽現在才要小孩啊?”
“小孩太鬧騰了。”冷酷無情的孫總長答道,迎來小女人的一陣嬌嗔。
從前我沒能力保證不被人從位子上擠下來喪命黃泉,怎麽敢要一個屬于你我的生命?若是……沒有小孩你還能改嫁,沒有我、安安穩穩地過一生。
檐下的暮雪紛紛揚揚,轉眼就飄到了年關。這段時日李大帥府發生的最重大的一件事便是大帥的老師——何而歸老先生來做客,那段時日,通過大帥府遞帖子要來拜訪這位老先生的門生、要人都頂過大帥府一年的訪客量了!由此可見這位老先生的分量啊。而何而歸也是受學生之邀過來小住,最主要的還是給林葳蕤起個表字。
這位老先生好歹是見過大場面的,再加上來時已經有孫兒給他透露過一些別人的傳言,所以等到學生告訴他,他的愛人是一個男子的時候,還穩得住,起碼沒直接拍桌子。
而在和這位傳說中的“兒媳”相處幾日後,出乎衆人意料的是,這位老先生便完全将林葳蕤看做了自己的得意後輩,不僅贊賞有加,表字也很快确定了下來,“有周之鳳,性之高潔,非梧桐不栖。出于東方,見則天下大安。我觀爾蕙心纨質,有亂世輔佐之賢像,賜爾‘栖桐’二字可好?”
“栖桐多謝先生。”
到此,這位林先生的地位和分量所有人都心如明鏡,而這一出更是讓葉大帥和這位林先生的親密關系在別人眼裏心裏眼裏足夠明晰。有人不恥有人支持,有人暗地裏編排有人明面上恭維,至于外界的輿論,自然有葉鴻鹄處理。要不是為了媳婦的名聲着想,他估計會大搖大擺地在報紙上刊登他們的愛人關系。這世道,總歸是手中有權有兵站在頂端的人,有任性而為的權利。
除夕當日,大帥府裝扮一新,一大早就有人起來掃雪和煮食,幹完活的下人們歡歡喜喜到管事那領了過年大帥賞的利是,每人又分了一些雞蛋和肉菜,準備回去過個好年。
屋內,兩位主子也醒了。
林葳蕤一大早醒來就對某個人橫眉怒眼的,憋着一股氣不同他說一句話,套褲子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大腿在抖,他要來伺候都不給。
葉鴻鹄只好低聲下氣,将人強硬地壓在腿上不讓走,“有話好好說,你說的話我哪回不依你?”
林葳蕤撇他一眼,“你哪回依我了?我是不是同你說了不要像小狗一樣到處留痕跡?”
葉鴻鹄半點都不心虛,下巴靠在他肩膀上,“嗯,你說了別在脖子上留,我聽了。”
林葳蕤無語了,推開他,“所以你就全部印在大腿那了?葉四哥,你還要不要臉了?”
葉四哥用實際行動表示,為了某些既得福利可以不要這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