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鶴溫是被收養的，鶴橙也是。
鶴溫被收養時已經七歲了，也就是說他從小到大都清楚明白自己是個孤兒。他很乖，尹柔和鶴志明很是喜歡。也就是在他七歲那年，鶴溫發現了被人扔在廢棄廠房的鶴橙。
鶴溫那時候年齡小，看不出眼前的嬰兒幾個月，但很小很小，一直在哭。鶴溫心疼，一路上小心翼翼抱回了家。
尹柔和鶴志明看自家兒子出去玩結果抱了個孩子回來驚呆了，半天才回過神，結結巴巴地問他怎麽回事，鶴溫簡單說給她聽，鶴橙還在尹柔懷裏哭，鶴溫伸手接過來哄了半天。
尹柔和鶴志明本來就沒孩子，喜歡孩子喜歡的緊，加上經濟條件寬裕，不介意再多一個兒子。于是一家三口抱着鶴橙去醫院檢查，身體沒什麽毛病，從那之後就變成了一家四口。
很多次尹柔和鶴志明談起這兩個兒子，都是笑得合不攏嘴。大兒子成熟聰明，小兒子活潑了點也聰明，鶴溫之前成績不錯，尹柔每次回來趕上了家長會都争着要去，後來小兒子考試成績年級第一，尹柔把鶴志明摁家裏，奔向學校聽誇獎去了。
尹柔想得特別開，生不出孩子又怎麽樣？有這兩個兒子還不是倍有面兒？
第二天的天氣灰蒙蒙的，雨停了，這邊的四合院沒有大城市的喧嚣，空氣也比城市中好太多，雨過之後的天氣格外清新，有麻雀飛來叽叽喳喳地叫。
鶴溫在鶴橙床邊守了一宿，燒退了才算放心，出去洗了把臉刷刷牙，尹柔看見了他，朝他喊：“兒子！”
鶴溫回頭看她，嘴裏都是泡沫，沒接話。
尹柔女士幾步跑來了，嘴裏念叨着“我小兒子退燒了沒”踩着拖鞋跑進了鶴橙的房間，過了一會兒出來了，嘴裏又念叨着“燒退了就好”跑回了北屋。
鶴溫牙刷好了，看着鏡子裏那淡淡地黑眼圈，笑了，回屋拿手機打了個電話。
鶴志明在屋裏朝外面吆喝着：“小溫，快來嘗嘗你爸熬的皮蛋瘦肉粥，吃完早飯再去上班。”
“今天請假了。”鶴溫看着桌上的飯菜，坐下去又起來了，把自己那碗端回了鶴橙屋裏。
鶴橙還在熟睡，側着身子要多舒服多舒服，全然不像昨晚發了高燒的樣子。鶴溫坐床邊看了他幾秒鐘，伸手拍拍他的臉，溫聲道：“橙橙，醒醒。”
“橙橙？”
鶴溫聲音很輕很輕，溫柔且寵溺，一聲聲“橙橙”終于把鶴橙喊得睜開了雙眼。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就看到了鶴溫。
“哥哥……”
“嗯，還難受嗎？”
鶴橙沒起身，剛睡醒的聲音還是沙啞的：“不難受了。”
鶴溫伸手去扶他：“起來把這碗粥喝了。”
“好香。”鶴橙坐起了身子端過了碗，聞了聞又放下了：“我沒刷牙呢。”
他怎麽忘了這茬，鶴溫沉默了幾秒，跑去給他拿杯子，擠了點牙膏拿了個盆接着。鶴橙在床上刷完了牙又洗了把臉，覺得精神氣爽，把一碗粥全喝完了。
鶴溫摸摸他的臉，已經不燙了，起身要走：“再睡會兒。”
鶴橙本來也沒打算起床，直接趴回窩裏了。看了一眼牆上挂的時鐘，微微一愣，在鶴溫走出房門前問道：“哥，你還不去上班嗎？你要遲到了。”
鶴溫站在門口，端着碗，回頭看他那雙黑漆漆的大眼睛，微微一笑：“不用擔心，今天醫院沒什麽事。”
鶴橙沒多想，閉着眼睛睡回籠覺。
尹柔和鶴志明吃飽了沒事幹出去遛彎了，鶴溫坐在院子裏看書。四周安安靜靜的，只有偶爾刮來的風聲，狗叫聲，突然響起了“砰、砰、砰”的聲音，那聲音由遠及近，一道身影終于出現在了家門口。
“鶴橙——”來人是一個胖乎乎的男生，手裏拍着籃球一路走過來的，進了門看見坐在院子裏的鶴溫，硬生生把這一嗓子憋回了肚子裏。
“那個，哥。”許諾森進來那架勢在看見鶴溫後全蔫了，把籃球夾胳膊下面，讪讪地笑：“那個，我來找鶴橙，打他手機提示關機。”
許諾森是鶴橙從初中就在一起玩的好友，如今高中同校不同班，鶴溫一家人自然認得他。鶴溫把書收起來了，語氣淡淡的：“他還在睡覺。”
“這都幾點了還睡……”許諾森小聲嘟囔。
鶴溫看了他一眼，說：“他昨晚淋了雨發燒了，手機也壞了。”
許諾森恍然大悟，“哦”了一聲。把籃球放一邊兒了：“那我等他醒吧！”
話音剛落，從東邊屋裏走出來一道身影，鶴橙睡得嗨了，頭都成了雞窩，身上穿着黑色T和到膝蓋的短褲，腳上踏着拖鞋想要走去洗漱。
鶴溫本來要往屋裏走，看見鶴橙醒了直接過去了，伸手把他頭發打理好，給他擠好了牙膏，見他還睡意朦胧的，提醒道：“諾森來了。”
“啊？”鶴橙一愣，回頭望望，果然看見蹲在角落裏跟傻子似的一個人。
“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許諾森起身往這走：“這不打你電話沒打通嗎，想找你去打籃球呢，就直接過來了。”
“哦！”鶴橙對着鏡子刷牙，嘴裏含含糊糊的：“手機壞了。”
“你哥跟我說了。”見鶴溫進屋了，許諾森感覺全身放松了不少，勾他肩搭他背：“你昨晚發燒了啊？你小子，抵抗力不行啊。”
鶴橙白了他一眼：“你淋一身雨試試。”
許諾森笑了幾聲沒搭腔，拍了拍籃球，做出一個投籃的姿勢：“怎麽樣，找你們班長，出去玩會兒？”
“不了。”鶴橙一臉的水珠，沒打算擦，伸手拍了拍：“改天吧。”
“哎，行吧。”
鶴橙帶他往正屋裏走，邊走邊問：“你怎麽過來的？”
許諾森答：“坐公交車啊。”
“哦。”鶴橙點頭，沒看見爸媽的身影，跑去問鶴溫：“哥，爸媽呢？”
鶴溫回頭看他：“出去有一會兒了。”
“是去買菜了嗎？”鶴橙問他：“那你跟媽媽說一下多買點，記得再買些帶魚，諾森喜歡吃。”
聞言，鶴溫擡頭看了他一眼。
許諾森感動死了，又勾他肩搭他背：“好兄弟。”感嘆中覺出不對：“叔叔阿姨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
“回來好多天了。”
“那可以啊！我來的還挺巧。”許諾森看起來很替他開心：“我也好久沒見叔叔阿姨了。”
兩個人坐板凳上聊天，鶴橙咔嚓咔嚓吃瓜子：“讓我媽燒帶魚給你吃，我媽燒菜可好吃了。”
“我能不知道嗎！”許諾森把籃球扔一邊兒了，陪他一起嗑瓜子：“我記得上一次吃阿姨做的菜都是幾年前了，那味道我記到現在！”
鶴橙戳穿他：“這馬屁你還是等我爸媽回來再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