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四月,春暖花開的時節,鶴溫買了栀子花的種子,種了半個院子,靜等開花。
鶴橙在一旁幫助他澆水,一手的泥土也不覺得累。兩個人收拾好,把手洗幹淨了。鶴溫在他小肩膀處捏了幾下,問:“累嗎?”
鶴橙扭頭看他:“不累。”
太陽散發刺眼光芒,兩個人坐在院子裏曬了一會兒太陽,鶴溫把他的手握手裏,漫不經心地把玩着他的手指。
時間指向十一點,鶴溫帶鶴橙去了超市,買新鮮蔬菜和肉類,買了一大堆零食,留着給鶴橙嘴饞了吃。
中午鶴溫要做魚香肉絲,鶴橙挑食,不願意吃胡蘿蔔。鶴溫做了麻醬拉皮,酸菜粉,鍋包肉,還有一份雞蛋湯,今天的午餐格外豐盛,鶴橙吃到肚子撐。
鶴橙跟着鶴溫去刷碗,舔了舔嘴唇,說:“哥,你就算以後不做醫生了,去做廚師照樣能養活我。”
鶴溫笑了笑:“放心,總不會讓你餓肚子。別人有的你都會有。”
“但我也不想讓你太累。”鶴橙擡頭看了他一眼:“我覺得醫院就好忙,有時候根本不放假。”
“嗯。”鶴溫應了聲,說:“醫院就是這樣,畢竟病也不會避開節假日,這是我們醫生的職責。”
鶴橙點頭,他能理解。
看鶴橙有些心不在焉,鶴溫伸手往他臉上彈水,有點涼,把鶴橙涼的回了神,手上沾了水,抽筋似的用力地甩了回去。
倆人鬧了半天,下午時分太陽很大,繼續在院子裏曬太陽。
鶴橙把頭靠在鶴溫的肩膀處,擡頭想要直視太陽,卻被陽光猛烈照耀的眼眶發酸。
“哥哥。”鶴橙喊他。
“嗯?”
鶴橙嘻嘻一笑,又喊:“哥哥。”
鶴溫轉頭去看他:“怎麽了?”
“沒事兒。”鶴橙鼻尖碰他臉,說:“就是想叫叫你。”
各自安靜片刻,鶴橙伸手遮擋陽光,五指張開,陽光透過縫隙照射進來灑落在臉上,暖洋洋一片。鶴溫伸手抓住了他纖瘦的手腕,在陽光下聊天,說:“每次做的飯都挺有營養的,你怎麽還是那麽瘦。”
“我胖了!”鶴橙擡頭看他:“真的,我胖了好幾斤呢。就是個子沒長,好煩。”
鶴溫揉他的腦袋,又把他的頭往自己肩膀上攏:“這樣就很好。”
被太陽曬得困意襲來,鶴橙打了個哈欠,半睜着眼睛。鶴溫問他:“要不要去睡會?”
鶴橙點點頭,懶得動,伸手說:“哥哥抱我去吧。”
鶴溫微微一笑,站起來在他面前彎了腰,伸手抱住他的屁股蛋兒把人牢牢摟在懷裏,鶴橙兩條腿箍住他的腰,倆人面對面傻樂。
鶴溫低頭親他,正要擡腳往屋裏走,門口傳來一聲輕響。
他們最近門都是關着的,有人來的話也會敲門或者喊他們。這個聲音像是有人動了一下外面的鐵環,鶴溫本來沒注意,腳步一停往門口看去,透過門縫隐約能看出一道身影。
那個身影沒動。
有人通過門縫往院子裏看。
鶴溫察覺出不對勁,把鶴橙放下,走向大門處,緩緩打開了門,進入眼簾的是盛詩詩,一臉驚愕看着他的盛詩詩。
從她的表情鶴溫就已經明白,剛才那一幕她都看到了。
鶴橙臉色唰一下變得蒼白,默默站在身後。
一時之間沒人說話,鶴溫神色一如既往的淡,并沒有被人發現的慌亂或者窘迫感,他眼裏平靜的如一潭湖水,和盛詩詩對視。
過了一會兒,盛詩詩看着他問:“你們兩個……剛剛在幹什麽?”
鶴溫說:“接吻。”
盛詩詩眼睛瞪得很大,指着不遠處的鶴橙說:“他是你弟弟!”
“那又怎樣?”
“你——”盛詩詩怒氣攻心,死死盯住他,問道:“……你是同性戀?”
鶴溫脫口而出:“是。”
盛詩詩無法承受似的連連退後好幾步,仿佛聽到了這世界上最荒謬的事,久久緩不過神,一直在盯着鶴溫。
她眼裏閃着不可置信的光芒。
“所以你說你談戀愛,是和你弟弟談的?你搞□□!”
鶴橙心跳得厲害,低頭咽了下口水。鶴溫皺眉看她:“他和我并沒有血緣關系。”
“可他是弟弟!沒有血緣關系他也是你弟弟!”
在門口争吵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胡同處本來過路的老人就多,這下聽到争吵聲紛紛湊熱鬧出來看,好久不見的大黃也搖搖尾巴跑了過來。
鶴溫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走進了院子內。
“太惡心了。”盛詩詩狠狠咬牙說出這句話。
鶴溫身子猛地僵直,他幾乎是下意識去看鶴橙,擡頭看到的,是鶴橙聽到這句話之後受傷的臉,睜得很大的眼睛裏閃着的淚光。
他想,鶴橙這個表情,他一輩子都不會忘。
他手攥的很緊,毫無波瀾的表情終于有了變化,他轉身看向大門處,盛詩詩眼裏泛着怒火,程阿姨表情透露出嫌棄,其他老人本來就在猜測,這下終于親眼所見,低頭竊竊私語,擡頭看向鶴溫鶴橙的目光,竟帶了些疏離和鄙夷。
鶴溫沒動,轉身捂住了鶴橙的雙眼。
漸漸的,有溫熱的眼淚濕了他的手心。
“橙橙,別看。”鶴溫說。
“鶴溫——”盛詩詩尖銳的聲音在身後響了起來,她說:“你應該早點告訴我,那樣的話我絕對會主動遠離你!”
她說完後傳來鶴溫聽到了高跟鞋的聲音,噔噔噔幾下跑遠了。盛詩詩走了,留下了他們和看熱鬧的一群人。
這一處的人沒人不知道鶴溫和鶴橙。老年人居多,喜歡聊家常談八卦,要麽兒女要麽鄰居,所以這件事會一傳十十傳百,鶴溫自己也明白。
門口看着他們的人越來越多,他不畏懼任何目光,回頭去看,看到了不少來家裏找他看病,去醫院找他看病,并且他分文不收的人。
鶴橙被他捂住了雙眼,雙腿都在顫。
“小溫啊……”程阿姨喊他,眼裏卻隐約透出嫌棄:“你這是何必?你一個哥哥怎麽能和自己弟弟搞在一起?你倆都是男孩,這像什麽樣子呢!”
“就是。”人群中不知道誰附和着:“雖然你倆沒血緣關系,可是兩個男孩怎麽能在一起啊,你們倆也是,做出這種事,不怕丢人。”
一個大嬸帶着孩子過來的,撇了撇嘴說:“啧啧,我家孩子要是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我非得把他腿打斷。”
“趕快去看病吧!找個醫生看看!”
鶴溫堵住了鶴橙的耳朵,抵着鶴橙的額頭笑了。
找個醫生看看嗎?他就是醫生啊。這是病嗎?他病了嗎?沒有吧,他比誰都清醒啊。
有一個略微滄桑的聲音響了起來,一個老爺爺彎着腰拄着拐棍,年齡不小了聲音卻很有力:“你們都是無父無母被收養的,就這樣回報你們現在的爸媽嗎?居然做出這種事,真是大逆不道啊!”
鶴溫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睜開眼,對上了鶴橙通紅的雙眸。兩個人對視,鶴橙手覆上鶴溫的胳膊,微微一用力把他的手拿開。
“哎——”身後傳來重重地嘆息聲,有人說:“聽我一句勸,趕緊去找人看看,你倆心理肯定有問題,趕緊把這毛病改了吧!”
“兩個男孩子做那種事,噫——”
“怪不得不談戀愛不娶媳婦,原來打自己弟弟主意呢,你是個很不錯的孩子,幹什麽自毀前程?”
……
“哥哥。”鶴橙看着他,聲音有點兒沙啞,說:“我不怕。”
鶴溫眼睫顫了顫,眼裏是複雜的光。
“哎喲,小尹和……老鶴,你們怎麽……”
一位大嬸說:“喲,你們怎麽突然回來了?”
霎那間,鶴溫和鶴橙雙雙變了臉色。
他回頭去看,爸媽還有姥姥,姥姥身邊還有一位上了年紀的男人,全都站在門口。
還有什麽事比這個更糟糕嗎?鶴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