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番外 (1)
嚴寒隆冬,大雪紛飛,街道上行人稀少,都因着這天氣而躲避在家中。重重疊疊的達達馬蹄聲在這略顯得清冷得長街裏飄蕩,便難免突兀,也叫人沒法不注意。從遠及近似又遠了的馬蹄聲最終陸陸續續在一座大宅子外頭消停下來。
穿着繡金邊暗雲紋鬥篷的少年動作敏捷的翻身下馬,簇擁在他周圍的其他人個個面容嚴肅,少年将手中的馬鞭一丢,接過自己帶來的東西,待得府宅的仆從迎出來,他便随意的擺擺手,大步邁進了宅子裏。
“在哪?”
見到熟悉的管家迎上來,少年直接對其問道,待管家指了個方向後,也不多言便腳下步子更加迅速,朝着哪個方向走了過去,連管家的話都懶得聽個清楚,跟着少爺的那些人亦都連忙跟了上去,似半點都不敢掉以輕心。
少年輕車熟路走到了一處書房外邊,仆人們都被遣了下去并沒有看見,書房裏頭傳來少年少女陣陣的歡樂笑聲。不知是否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站在門外的少年不自覺勾了勾嘴角,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打扮,将鬥篷的帽子摘了下來,檢查了一下手中拿着的東西之後才示意其他人待在外頭,徑自推開書房門邁步進去。
書房內有七八人,無一不都是漂亮好看。因有人進來而打斷交談,他們一時間都看過來,等看清是誰後,其中一名少女當即笑嘻嘻的走上前,到得少年面前。
“表皇兄,這次你又帶什麽來了?”林從蕊好奇的看着李賢手裏的東西,卻終究沒法子看清楚那到底是什麽。
李賢笑着觑一眼林從蕊卻道,“好奇也不告訴你。”一副蔫壞蔫壞的模樣。
林從蕊不怒反笑且不客氣的說道,“這屋裏頭的人哪個不曉得你是準備送給誰的,表皇兄我同你說,沒關系,我想知道就能知道的,且等你将東西送出去了。”說着又斜眼看向了另一名笑容甜蜜的粉裳少女。
“你就知欺負安安。”李賢略板了臉,斥了林從蕊一句。林從蕊卻半點不怕他,又走回齊之安的身邊,拉着安安的手,笑嘻嘻看着李賢道,“皇表哥,我可沒有欺負過安安,你可不能這樣冤枉人。是不,安安?”
齊之安倒是并沒有推開林從蕊的手,可也沒有認同她的話,反而看向了另一名同她眉眼相似的少年,喊了一句,“哥哥”,又說,“前頭我新得的那玩意哪兒去了?可是被哪個看中了的人給搶走了?”玩笑的話語讓其他人都低笑起來。
林從蕊假怒的摔了齊之安的手,轉而向另一邊與她年齡相當的少女李惜語尋求安慰。李惜語推開林從蕊的手,笑着道,“這會兒您不如去找太子殿下哭訴一下,找我有什麽用處呀?我也沒法子幫你欺負回去不是?”
一時間,林從蕊真是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最後憤憤的走到自己弟弟身邊,不開心的揪了揪林玉澤的耳朵。她是半點都沒有弄疼林玉澤,林玉澤卻哇哇哇的大叫起來,越是讓林從蕊立場尴尬,李惜語的弟弟李向書見狀,出來替林從蕊解圍,總算讓林從蕊略有點發燙的臉溫度降下去一點。
李賢不管其他人,只走到齊之安身邊,将帶來的東西獻寶似的送到齊之安面前,笑容滿面與她說,“我讓禦膳房做了你最愛的點心,剛出爐我就給你帶來了,估計這會還熱乎着。你嘗嘗看。”齊之安沒有去接,杵在旁邊堅決不走的齊之平伸手接過了,也是笑容如似春風。
“多謝太子殿下的一片心意,我代妹妹收下了。”說話間,齊之平已經極為自然的從李賢手裏接過了點心。到這個時候,齊之安才看一眼那點心,與李賢說道,“既然點心還熱乎着,便正好拿出來讓大家一起享用了,殿下覺得如何?”
即便心中腹诽那是我給你帶的東西,可齊之安的話,李賢沒有什麽不答應的,便乖覺的點了頭。齊之安笑起來,看向自己哥哥,齊之平便自去吩咐丫鬟,反倒給了李賢和齊之安說兩句話的機會。如此一來,李賢又覺得自己也不虧。
其他人雖同在書房裏頭,但到底不是互相聚在了一起,稍微分散開來了。這會兒人多了一個又更加熱鬧,都聊着天便格外的熱鬧,壓低點聲音說兩句話悄悄話倒不擔心被人聽了去。李賢動作神态都極為自然走到齊之安的身邊,低聲問,“風寒好透了?”
才病過了一場,如今完全恢複了,正精神着的齊之安見李賢關心自己,只學着他一樣壓低聲音點頭說,“好透了呀,謝謝太子殿下關心,前幾日還特地派了太醫來替我瞧。這兩日莊子上又送了些味道特別不錯的果子來府裏,太子殿下不嫌棄的話,晚些帶點回宮慢慢吃?”
齊之安的聲音似她娘親那般的好聽,落到李賢耳朵裏更是動人。他聽到這話,立時間順杆兒往上爬,便道,“倒是不好帶走,左右我想吃了便來找你,你記得替我留着些許便好。”回想着自己這話,一下子找到個常來奮勇侯府的好理由,愈是歡喜。
“那大概是不成。”齊之安卻直接潑了李賢一盆冷水,“今天還有,明天就不知道了呀。留不住,吃着吃着就沒了。”她說得很認真,嘴角還帶着笑意,叫李賢都不覺得她這話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了。
兩人在這邊說着悄悄話,齊之平吩咐完丫鬟又回到書房裏頭,同他一起的卻還有別人。齊之安看到葉嘉葉歌兩兄妹來了便丢下李賢迎了上去,她執着葉歌的手,笑道,“可算是來了,叫我一通好等,你且先告訴我,恩恩是不是要回來了還是已經回來了?”
葉歌雖只比齊之安小了幾歲,但輩分卻是差了一輩,齊之安提到的恩恩也是,和葉歌同輩卻比齊之安要小上一輩。只是年齡相仿,倒不會特別去計較輩分的問題了。林玉恒看到葉歌和葉嘉來了,終究礙着自己男子的身份沒法子似齊之安那般與葉歌随意而親密,只得與關系不錯的葉嘉打起招呼。
“恩恩得年節才回來,這還有些日子呢,你着急個什麽勁。”齊之平看自己妹妹一臉急切,便忍不住打擊一下她的熱情。
齊之安略嘟了嘴,同自己哥哥說,“恩恩說今年會給我帶好玩意呀,我都等了一年了,能不着急麽?”
葉歌這個時候才說,“我聽我娘說是還得過些日子呢,所以大概還得等一等。”算是給了齊之安一個答複。
李賢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過來,“等什麽好玩意?說來聽一聽?”
齊之安沒注意到他走近,不覺被吓了一跳,身子都抖了三抖,反叫李賢暗自懊惱,嘴上卻說,“安安你膽子怎麽還是這麽小,這樣都能被吓着了?下次我走路大點聲,叫你聽得清清楚楚的好嗎?”
林從蕊逮着機會,便替自己“報仇”,“那可不行,萬一又吓着安安了呢?”毫無畏懼地回看李賢,眼神裏還透着得意。
“是我自己的問題,同你也沒什麽關系。”安安見此情況,反而偏向李賢叫林從蕊再得意不起來。
林從蕊又一次因為李賢而受傷,不由笑罵了偏心的安安一句,又再挫敗的去自己兩個弟弟那裏求安慰了。李惜語注意到這邊的情況,主動安慰了林從蕊一句,“你這是何必呢?你看看我,就不主動去碰釘子呀,有的人,其實很護短的,可沒有你想的那個樣子。”
“有的人”聽到了李惜語的話便扭頭問自己哥哥齊之平,“禾豐哥哥怎麽還沒來呀?是不是差不多也該到了?”李惜語頓時間沒有了聲音,只眼神哀怨的看着齊之安,又雙手合十、一臉求饒的樣子拜托她放自己一馬。
林從蕊點點李惜語,便笑她沒有出息,李惜語弱弱的替自己辯駁,“你要是我,不會比我好到哪裏去的。”林從蕊兩手一攤,笑容燦爛,“我不是你呀。”終于從李惜語這裏替自己找回了一點自信心。
衆人正鬧得開心,又有人走了進來,做的是小姐的打扮,偏偏手裏端着一盤子李賢帶來的點心,不知道演的哪一出。林彤一出現,齊之安、李惜語、林從蕊、葉歌等人都擁了上去,林從蕊先接了她手裏的點心盤子,齊之安和李惜語将她請到座位上坐下來,葉歌則在她們的後邊樂呵樂呵的跟着。
“可算來了!你要是再不來的話,我琢磨着都該讓我哥哥親自去請你才好了。”
“我可以讓我弟弟陪平哥哥一起去請。”李惜語附和着齊之安的話。
林從蕊一笑也湊熱鬧,“我可以派兩個弟弟。”
“我也有哥哥。”葉歌笑呵呵說道。
林彤看她們一圈,憋不住笑意,也知道自己來得略晚了,卻不編什麽其他的理由,只實話說,“我服侍祖母用早膳呢,本來換好了衣裳,我笨手笨腳,又不小心弄髒了,只得重新換過,就來遲了點。”
大家都知道林彤的祖母年歲已高,手腳不怎麽麻利。聽到她這樣說,便都道無事免得林彤真的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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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些人今天聚在這裏不是為了別的,只是因為齊之平與齊之安的娘親的生辰将近,他們兩個想要給自己娘親送一份驚喜,找了其他人過來幫忙出出主意。林彤既比他們年齡都稍長,平時又最有些新奇的主意點子,自然便被其他人寄予了不少期待。
從小的時候他們這些人就玩在一處了,上學的時候更是一起,關系想要不親近都難。無論是什麽時候,但凡湊在了一起,現就是說不完的熱鬧。這會林彤也到了,那便只差一個張禾豐便就整齊了。
齊之安、李惜語等人圍着林彤說話,齊之平作為這侯府的小主人,自去吩咐丫鬟在書房裏擺上三桌,只等張禾豐一來便湊齊了三桌麻将,大家一邊玩一邊聊,兩不耽誤,又讓丫鬟将點心送到了齊之安等人那邊,提醒她們再不吃就涼了。
事實上,李賢并不在齊之安與齊之平邀請的人員當中,畢竟他是太子的身份,沒道理讓他來摻和這些事情。可沒有辦法,他知曉了這事兒,自己跑來了,總不能趕人,也不能擺出一副你怎麽來了的樣子。大家都明白,就算不請,李賢也會來的,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太多了,想要不習慣都沒有辦法。
李賢作為太子,明明白白的是下一任的儲君,更是皇帝陛下一直都重點培養的人物。從小時候起就站在那麽高的位置上面,曾經經歷過的事情說少也不少,李賢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氣派和威嚴,并不是什麽多麽不穩重的人。
只是無論李賢在宮裏頭的時候是多麽氣派、多麽威嚴的一個人,到了這奮勇侯府、到了齊之安面前,便徹底擺不出來,還得想着法子收斂起來。論理說,李賢既是太子的身份,何愁身邊沒有女人呢?可惜偏偏對上了那個人,就再沒有法子了。硬的是絕對不敢來的,不說別人,單就她皇祖母便第一個不會允許他做。
其實哪怕沒有安安這一層原因,他也是樂意同這些年齡相近,互相不總拘着身份而能熱熱鬧鬧玩在一處的人好好相處的。別的暫且不提,至少林從蕊、林玉澤、林玉恒三個都是宗室的人,本就同他有一層親近的關系在。
丫鬟将書房稍微布置了一番,擺上了三桌,送上熱茶、點心和新鮮果子,再扒拉扒拉燒得暖烘烘的火盆,待無什麽事情了便極有眼色的很快退下去。屋子裏頭的十一人稀稀拉拉坐下來,李賢眼疾手快搶到了齊之安身邊的位置,如願以償坐到了她的旁邊。
論起來,他出宮一趟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每每都要解決完許多的事情,才能得了自己父皇的同意,得了出宮來見見安安的機會。只不過,李賢從不在齊之安面前提起這些。
他并不為別的什麽,只因是自己願意便不想要将這故意擺出來一副博好感的模樣……最重要的是,安安足夠的聰明,聰明到只要她願意去想就可以輕易明白,而如果她不願意去想,那只是因為啊不在意自己,也沒有其他任何的緣由。
李賢、齊之安、林從蕊和齊之平湊在了一桌,林玉澤、林玉恒同葉嘉、葉歌一桌,林彤與李惜語、李向書三個人還得差個張禾豐才能湊齊,只是大家都自發在李惜語旁邊留出了一個位置來給張禾豐。
待到坐定了以後,李惜語瞧着自己旁邊空着的位置,而另一邊坐着的是自己的弟弟,反而沒法子使喚個別人坐到自己身邊來。她又不樂意露了怯,倒似自個怕與張禾豐挨得近似的,便不提這茬,只與林彤兩個人搭起話。
倒是衆人坐定後不多時,張禾豐姍姍來遲,一出現便又掀起了一陣的熱鬧。張禾豐是他們這些人裏頭年齡最大的一個了,也從來都是大哥哥般的照顧他們,有什麽事兒、需要出什麽主意他向來是極耐心的,加上豐神俊朗的好皮相和溫文爾雅的好氣質,越是給人好感,因而除去李賢之外的其他人多少有些敬着他。
張禾豐入了座,瞧一圈便笑了起來,“這倒是三缺一只差我一個人,原是耽誤了你們的熱鬧,叫我也不好意思了。”
“聽到豐哥說出來這種話,可真是稀罕。我瞧着豐哥往日也不大喜歡這種熱鬧的,怎麽今日倒有些不大一樣?”林彤與張禾豐也是很相熟的,中間多少牽了一點親戚關系,說起話來便難免松泛些,調侃起來也無什麽可畏懼。
張禾豐略看林彤一眼,對她這調侃也未上心,卻因這說漏嘴,道,“想來是今日聽到一樁歡喜事情,難免心情好些,叫你有了這般感覺罷。”只那臉上,越是顯出了笑意來,也不知是否為着那所謂的歡喜事情。
李惜語當下兩耳朵都豎了起來,盼着林彤追着問問是有什麽歡喜的事情,又怕她不肯問,使勁兒拿眼神暗示,一時下的勁過狠了,便似翻白眼般。李向書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的,扭頭便問自己的姐姐,“姐,你哪兒不舒服?眼睛怎麽了?”
一句話,引得張禾豐立刻看向了李惜語,便也跟着問道,“怎麽了?”
李惜語本被自己弟弟出聲問那一句已是尴尬,待到張禾豐看過來更是變得窘迫,只得胡亂說了一句,“不知怎麽的有點不舒服,也沒有什麽事,這會好多了。”眼神卻胡亂飄着,沒去看張禾豐是什麽樣臉色。
卻不知道張禾豐是沒有看出李惜語的窘迫還是如何的,越是瞧着她這般模樣,越是湊了上去,關心的說,“給我瞧一瞧,要是真不舒服,還是得找大夫看一看才行。”一時間,與李惜語的距離越發近了。
平時從來是大大咧咧一個人,也很有些什麽都不怕的模樣,李惜語到這個時候算蔫了。她乍見張禾豐湊上來,慌忙躲開去不給他瞧,臉不可抑制的紅了起來又慌忙解釋,“沒事沒事,已經沒事了,真的。”
張禾豐“哦”了一聲,縮回身子重新坐好,目光卻還落在李惜語身上,待她略略坐正之後,又兀的對着她來了一句,“你臉怎麽紅成這樣?莫不是發熱?”說着,便又要湊上去,吓得李惜語一下子就徹底慌神了。
林彤和李向書坐在那看着他們兩個,全然是在津津有味的看好戲,見到李惜語這般模樣,樂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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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兩桌的人一時間倒沒有特別注意李惜語和張禾豐兩人,只是當下突然聽到一聲響,便都望了過去,只見李惜語不知怎麽的,漲紅着臉站在桌子旁,那玫瑰椅都被她給推倒了。玫瑰椅是不輕的,倒地的聲響自就很大,只是被她這麽弄倒,多半是起得急了又動作大給鬧出來的。
大家這會都在确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一時間反而沒有一個人說話或鬧出點別的響動來,越是叫站在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李惜語心裏叫苦不疊。她見衆人都看過來,忙說無事,自己将那椅子給扶起來,張禾豐瞧瞧李惜語,又和其他人說沒有事。
“惜語,你慢着點兒。”齊之安遠遠的同她說道,李惜語求助的看她一眼,終是只得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來這話,明白安安這分明是在她提醒她,不要害怕也不要膽怯,放輕松些。只是這麽一來,李惜語反而更加在心裏暗自的垂淚,哀戚地想着,我也是想要端着點、不這麽慌慌張張的,可哪成想他就那麽湊上來了呢?!
不多一會兒大家都重新坐好,李惜語偷看一眼張禾豐又忙移開視線,漲紅的臉卻一時半會好不了了。張禾豐這會視線落在桌面上,等到李惜語移開了視線,他才也看了李惜語一眼,卻未多說什麽話,招呼起其他人一起玩牌。
三桌子的人一起玩起來,林彤也是瞧着李惜語先前那般樣子,有心讓她好好的緩一緩,一邊摸着牌一邊遠遠的與齊之平與齊之安兩個人說:“前頭還說是有正經事情,到這會反倒不提了,人也來齊了,不如便商量着吧。”
齊之安沒有接話,做哥哥的齊之平自覺把話茬接過來,便與衆人解釋了起來。
“我同安安也是先問過了祖母的意思,祖母給我們出了一個大的點子,倒是不在人多人少,也不在乎排場不排場的問題,心意到了便是最好。這話說着委實空泛,要說具體一些,便是說,不必請那麽多人,只請那頂相熟的便好,人可以少,但場子必須熱鬧起來。沒有那個外人在也沒那麽多的忌諱,倒是鬧騰些也無妨了。”
“依着祖母的意思,到時候安排仆人到別院去搭個臺子,也好防着母親提起知道。咱們要做的呢,便是準備準備屆時到那臺子上表演幾個節目,便算是圓滿成功了。我和安安聽着,倒是覺得不錯,才找了你們來一起讨論讨論。”
齊之安點點頭,附和着自己哥哥的話,“我準備到時候往那臺上一站便來上一段單口相聲,我同祖母說了,祖母也說好呢。”
朱碧蔥常常來了興致,便與自己孫子孫女來上一段單口相聲,齊之平說不上多麽喜歡,齊之安卻分外感興趣,每次都捧場得很。到了現在這樣的年歲,反倒是學成了個七七八八,便是單獨來上一段,要把人逗笑也完全不是問題。這在場的人大約除了李賢之外,便沒有人沒聽過安安的單口相聲的。
林彤便是第一個表示贊同意見的,“這主意不錯,聽着就覺得喜慶,大家一起熱熱鬧鬧的玩起來,定然能夠辦得特別好。不過先說說看,得出幾個節目才好?別的我未必會,彈個琴、來段舞,倒是差不多的。”
“想來還是要節目各不相同才好呢。”林從蕊聽着也來了勁,也興致勃勃發表起看法,又特地扭頭看李惜語,問她,“惜語,你覺得怎麽樣?”
李惜語被點了名,一下子又招了衆人的注意,連手裏要打出去的牌都收了回來,苦着臉看林從蕊,喪氣地回答,“點子确實不錯,我卻是犯了愁,這讓我怎麽辦才好?難不成上去舞一段劍麽?琴棋書畫我也不會呀!”
葉歌悄悄湊近自己的哥哥葉嘉,低聲問,“哥哥,我也覺得我什麽都不會,怎麽辦?”葉嘉輕拍拍葉歌的腦袋安慰着她,“沒事兒,重要的是心意,還可以慢慢商量。”葉歌便點了點頭,放心下來。
林從蕊見李惜語好玩的樣子便忍不住抿嘴笑着,“要是說平日裏的話,總歸是有唱唱戲之類的,現在咱們是代替了那唱戲的也表演個什麽……這麽一說,我倒是覺得要是咱們跑臺上去唱個戲,一抹臉發現竟是咱們幾個,也是夠不錯的呢。”
“那你這不應該叫驚喜,分明是驚吓。”李惜語被逗笑起來,将之前的尴尬抛在了腦後,“不然也唱個曲兒什麽的?可是怎麽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她努力想了想,竟就沒想明白哪裏不太對勁。
李向書在一邊悄悄說,“姐,唱曲那都是青樓裏的姑娘玩的路數,這種沒法子。”叫聽清楚了的李惜語終于發覺哪裏不大對勁,一時間斜眼看自己的弟弟,卻抓住重點便斥他一句,“你才幾歲,那些事兒倒是挺明白,回頭我和爹爹好好說說讓爹爹好好管管你才好。”李向書頓時間噤聲,半晌才替自己辯駁道,“沒吃過豬頭還見過豬跑呢,這和那有什麽關系?”
一時間,林玉澤和林玉恒又說他們要是不會什麽特別的東西,倒是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衆人一起讨論了起來,反而将麻将的事情擱下了,七嘴八舌,好不熱鬧。
齊之安不停看向自己的哥哥齊之平,見他就是不說話,便沒忍住笑了又笑。李賢在旁邊聽着他們的話,事情是聽明白了,卻不好說什麽意見……就沖着他的這身份,都沒可能同他們一樣能上臺去玩鬧一場,自就沒有什麽發表意見的機會。
只是這會瞧見安安不停的笑,又不知她到底是在笑些什麽,便湊上去笑問道,“怎麽這麽高興?”周圍有些噪雜,話又不能夠張揚着說出來,安安便湊到李賢的耳朵旁去同他說,一下子兩個人貼得很近,叫李賢眼底不斷閃動着欣喜的情緒。
齊之平瞥見這樣的一幕,當下也并不再憋着話,朗聲與衆人說,“要說起來節目的問題的話,祖母倒是也提供了一些參考的,還專門寫下了個單子出來,讓咱們挑一挑,分一分照着練一練。”這話的意思,分明是早就已經安排好了且人人都有份……
他這話出口,衆人立時間又是一陣兒不滿,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于齊之平這故意挖個坑給他們跳了下去。
“原是早就安排好了,那浪費那許多的時間,倒不如一口氣說明白了。”林從蕊當即便道。
林彤也跟着說,“既早就想好了,安安倒是也好意思說便等着我來,說得我頂重要,真是叫我這會子心都碎了。”聽着像是在指責,可又沒有多少真的指責的意思。
安安只是笑替自己辯了一句,“那話是蕊姐姐說的。”輕眨眨眼,狡黠又頑皮。
這麽一下子知道那節目已經定好了,衆人反倒不着急了,也不想着趕緊瞧瞧都是什麽,只是安安心心打起了麻将來,念着湊在了一起總要玩個痛快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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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過幾圈下來,衆人的話題漸漸便往其他方面轉了過去了。林從蕊見着李賢,想問的話倒有不少,不過有些話不好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問,她便只揀幾件沒關系,自己又頂在乎的,問出了口。
“我前頭聽說皇表兄明年要下江南一趟,可有這回事情?”關乎到李賢行蹤的問題,本不适合張揚起來。只在座的人想要知道都不難,真的說起來也沒有太大的關系。現在這兒坐着的,除去林從蕊這個皇帝陛下的外甥女之外,無一不是家中父親是朝廷重臣,都是被倚重的人。
李賢自己也沒有多麽避諱,他要去那一趟江南卻不是為着辦什麽大事,不涉及到朝堂上的重要事情,略提一提,自然是無妨的。因而他便略略颔首,應答了林從蕊的話。林從蕊一下子眼睛亮起來,便追問,“我也想去,能行得通麽?都說江南很好,鐘靈毓秀,人傑地靈,可真是叫人沒法子不想去瞧一瞧。”
“我是沒法子帶人的,可你這麽說,要是想去倒是不如回府去好好磨一磨皇姨母才是正經的出路。我便是能帶你又能如何?”李賢一笑,自将重要的問題抛回給了林從蕊,對她這出口的話沒怎麽在意。若是四公主同驸馬答應了,還拜托他照看着,那他定然是沒意見。過不了這一關的話,他樂意也只能變成不樂意。
林從蕊一下子沒了聲音,安安卻默默的攤了牌,道,“自摸,清一色。”讓林從蕊又一下子傻了眼。她慢悠悠的,到了這個時候才就李賢、林從蕊方才讨論的話題,接上了一句,“我之前聽恩恩說起過的,江南不僅風景好,男才女貌,各色的美食也是不少。”
“宮裏頭倒是有江南來的廚子,你要是想吃什麽,也不難。”李賢話出口,便覺得不妥當,果然是這般。
安安與其他人一起洗牌又與李賢說,“那怎麽能一樣呢?在那個地方、賞着那樣的風景、瞧着那樣的人再吃着那樣味道的東西,才覺得什麽都是合理熨帖的,光是那種感受,就完全不一樣了。”她略略沉默再道,“好似一個人燙火鍋吃與一家人一起燙火鍋,那種感覺截然不同是差不多的道理了。”
李賢便只是笑。
“你這麽一提起恩恩,倒是叫我羨慕得緊了。”林從蕊略有些感慨,“她從小就在外頭也不常回京城,一年就呆那麽兩三個月最多了,待得最長的那一次,還是因着身體不大舒服沒法子。”至于恩恩的母親林從蕊是沒見過的,哪怕是這屋子裏頭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見過。原因麽,其實沒有人清楚,只是大家明面裏從來不問不追究。
恩恩人長得蠻好看,又不太像她父親,那多半便是像母親了,可見恩恩的母親長得頂不賴,可惜從來沒有機會見到。不知道是什麽緣由,總歸恩恩的母親從來不見客,基本上可以說不在他們這些人包括父母面前露面,倒是別有一股神秘。大人的事情,很多也不是他們這些人能夠去打聽的,大家便都自覺忽略掉那些。
“能夠到處游玩,見識不同的風土人情确實值得羨慕,還能吃到很多好吃的東西,不過,怎麽說呢……如果是我的話,大約還是更喜歡安定平和的生活,像我爹和我娘那樣的。”
李賢将齊之安的話聽到心裏,若有所思,便聽得林從蕊再笑說,“姑姑和姑父之間的感情确實叫人羨慕得很,便是咱們這些小輩,也沒有不清楚的。不說你覺得好,我也是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好呢。沒有什麽煩心的事情,也不愁什麽,有個真心疼自己的人在身邊。哎呀,我想說,我可是真喜歡那個花房還有那個動物園,實在太漂亮有趣了。”一疊地話,說不停。
“到時候咱們就在花房的那別院裏頭搭臺子表演,想來應該是蠻不錯的。”齊之安見林從蕊說得兩頰都紅豔豔的,笑着道。
林從蕊便喜滋滋接話,“那敢情好呢,可是選了個好地方。”
将一桌子的牌重新打亂洗好,稀裏嘩啦一通響,再噠噠噠壘上擱好,便又是新的一局。
正當此時,一個模樣清秀的小丫鬟從外頭輕手輕腳的走進來,到了齊之安身邊,便湊上去壓低了聲音說,“小姐,蘭姑娘來了,似乎是有什麽事情,在外頭等着想見您。”齊之安略看了丫鬟一下才點了頭,對着桌上其他三個人道,“我這有點兒事情,得先去看一看。”
其他人自讓她去忙說等着她回來,齊之安才起身出去了。
見齊之安出去,齊之平又起身不知去做什麽了,林從蕊抓緊機會湊到了李賢的身邊,眼光掃一圈,才似提醒又似好奇的與李賢說着,“皇表哥,你聽到安安是怎麽說的啦?我姑姑姑父這麽多年感情始終如一,姑父的身邊也從來沒有出現過別的女人,單是這一點,你要怎麽辦?”
李賢沒有很快就回林從蕊的話,不知是否是在思考,他沉默了一會,眉眼一擡,才同林從蕊道,“若沒那種決心,我又何必煞費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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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之安從書房出來,走到隔壁的屋子便看到了馮如蘭。見她兩眼發紅,一時間也是驚訝,忙就問,“怎麽了?眼睛都紅了?受什麽委屈了?”走上前去拉着馮如蘭在榻上坐了下來,準備先将事情弄明白。
馮如蘭握着安安的手,想起來那些個事情,一下子眼睛又紅了紅,便感覺有淚要落下來了。她深吸一口氣,穩了穩情緒,才看向齊之安,同她說,“我真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煩得我不行了,實在是受不了了。”一時說着氣就湧上來,卻多少給人賭氣的感覺。
“不是說今天出去玩的麽?這是怎麽?竟還跑來找我吐苦水,他做什麽了,叫你這樣說的?”齊之安曉得馮如蘭說的是謝思博,謝思博比馮如蘭大上一歲,兩個人也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對對方的事情、脾性都很了解,關系也不是一般人能夠比得過的。馮如蘭已不是第一次來找她抱怨,齊之安并不太當真,只覺得是兩個人之間鬧別扭,這會在氣頭上,說的話自然不那麽好聽些。
馮如蘭一下子卻是話匣子就被打開了,一通話便跑出來。
“原是約好了一起去賞梅的,時間也定了,該準備也都準備了,臨了走到一半了,便說要不去冰釣不賞梅了。我瞧着他一臉的雀躍歡喜,又不好滅了他的興趣,何況賞梅也罷,冰釣也罷,我也是都無意見的,雖覺得這般都走到了半道才來改主意不怎麽好,終究是同意他的話了。”
“就這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