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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古堡怪人(一)

楔子:

上午十點,不大的三房一廳仍然光線昏暗,老式的單元房,教育廳下屬單位宿舍。家中擺設還算殷實,牆上最顯眼的地方,挂着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青年有俊朗的五官、濃密的頭發跟英氣的笑容,只是,這一切都永遠被定格在了二十六歲的夏天,最風華正茂的年紀。

“學桦才走,你又撇下我,讓我一個人可怎麽活啊?!”

焦枯憔悴、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女子撲在床頭上哭得撕心裂肺,“我不相信,這不可能,老嚴絕不可能去嫖娼!一定是那些人誣陷他的!”

“師母,你先喝點水!”

焦旸勸道:“我也相信嚴老師絕不會去嫖娼,這裏面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她恨聲道:“就是老嚴不相信學桦的死是見義勇為那麽簡單,一定要查出真相,才惹來了殺身之禍!他們殺人滅口,臨死還要給他安上這樣污穢的罪名,就是為了堵我們的嘴!我也不相信,這個社會還有誰可以一手遮天,哪怕就是拼上我這條老命,我也要為老嚴和學桦找出真相、讨回公道!”

然而,兩個月的驚痛、煎熬,已經慢慢耗盡了這個女子所餘不多的心血與精力。嚴師母哭着說着,漸漸累了,就睡着了。

焦旸替她蓋好被子,輕手輕腳的收拾了一下,這個曾經歡聲笑語,然而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房子。

焦旸跟嚴學桦一起長大,門對門的鄰居。嚴老師也是他的小學、初中老師。自小,嚴學桦就帶他一起玩,什麽踢球、溜冰、打游戲,都是嚴學桦教他的。

嚴老師一直是教學骨幹,嚴師母身體不好,早早辦了病退照顧爺倆。前幾年,嚴學桦如願考入警校,當上了一名光榮的人民警察。去年還有了女朋友,今年本來都已經準備要結婚了。

然而,兩個月前,也就是焦旸收到UM大學CP分校研究生錄取通知書的時候,一場意外改變了一切。

嚴學桦下夜班時,偶遇兩名犯罪分子持刀劫持一個女青年。嚴學桦毫不猶豫的沖了上去,卻被其中一人刺中脾髒,傷重不治身亡。獨生子的逝去,叫這個家庭一下子塌了天。

雖然嚴學桦所在的警隊,為他申請了見義勇為烈士榮譽,但嚴老師對這個認定有所懷疑。他始終堅持認為,嚴學桦生前一直在查一起涉及“境外勢力”滲透的敏感案件,因此才被犯罪團夥設計滅口。

嚴老師去警隊反應過多次,上級領導十分體諒家屬的心情,但對他所反應的“問題”,卻沒查出什麽線索來。

焦旸忙于出國前的各種準備,雖然經常到嚴家來看看,買些東西過來,卻并沒留心,嚴老師竟然還在暗中調查。

誰知,幾天以前,嚴師母卻接到警方電話。嚴老師在一暗娼家中,因嫖資争執,被這名女子的同夥失手刺成重傷。

等嚴師母趕到醫院時,嚴老師已經不治身亡。同嚴老師一樣,師母也認定老師父子,都是被人殺人滅口。

之後,焦旸多次替嚴師母去跑警隊、學校。

嚴老師供職的學校嫌人民教師嫖娼事件惡劣,而且那個涉案女孩還是未成年,嚴重影響學校聲譽,只想趕快結案。而本來幸福的一家三口,轉眼就只剩下嚴師母自己。

嚴師母一再強調說,學桦生前留下一個筆記本。嚴老師一直珍而重之的帶在身上,可她翻遍了嚴老師留下的遺物,卻沒找到這個筆記本。她懷疑,線索就在這個筆記本上,嚴老師被殺,就是因為對方要拿回這個筆記本。

表面看起來,同嚴學桦的死一樣,殺死嚴老師的兇手現場被抓,兇器驗證無誤,人犯招供認罪,人證物證無懈可擊。可是,前後不過兩個月,父子二人皆死于意外,是不是太過巧合?真就只是巧合,這麽簡單嗎?

心存懷疑的焦旸為了替嚴老師一家找出真相,毅然通過應屆生公安警察統一考試加入警隊,準備放棄留學。他的父母雖然覺得可惜,但焦旸母親與嚴老師同事多年,兩家一直互相照應,感情很好,父母還是支持了焦旸的決定。

不成想,現今幹部隊伍要求年輕化、高學歷化。焦旸加入的警隊上級領導,聽說他考取了UM大學CP分校的研究生,而這是世界級名校,就要為他保留警級、警銜,按照委培生待遇,辦理公派留學進修。只要求焦旸畢業以後,仍然回歸警隊。

焦旸考慮到,留學回來,他就有可能直接加入幹部隊伍,更有希望為嚴老師一家找出真相,便接受了組織決定。

一路綠燈,焦旸只來得及接受了兩個月的警隊短期培訓,便登上了飛往M國的飛機。

離開,是為了更有力量地重逢。焦旸望着窗外無盡的雲海,默默發誓,兩年之後,我必将回到這裏,替逝去的人們,讨回只是暫時缺席的公道。

二十二個小時長途飛行之後,飛機降落在華都喬治亞機場。

第二天,焦旸就來到學校,辦理了入學手續。

負責接待焦旸的本校大三學生喬安娜,跟焦旸一樣,也來自SH,家鄉話一出,兩人很快就熟識起來。

喬安娜帶着焦旸熟悉校園環境,“師兄,這裏四季風景各不同,卻都美如畫。一直享有‘情人院校’的美名,非常适合談戀愛的哦!你這麽帥,又是拿全額獎學金的優等生,一定會迷死大批女生的呢!”

焦旸不好意思的低頭笑笑,看着遠處彷如中世紀城堡一般的磚紅色建築,神秘而靜谧。不知是不是秋天将至的緣故,明明是朝陽底下,卻奇特的顯出一種陰郁的蕭殺來。

“那一座……”焦旸下意識的問道:“也是教學樓嗎?”

“不是。”喬安娜笑道:“那是私人産業,這裏是M國,跟我們國家不一樣,凡是一百年以上的,都是文物,你懂得……這房子閑置很久了,不過聽說最近已經賣出,就要有人入住了。”

焦旸覺得自己已經工作,不願再花家裏的錢,就請喬安娜幫忙介紹些課餘的工作。

熱心的喬安娜迅速幫焦旸找了份兼職,還陪他去唐人街買了輛舊摩托車。經過三小時速效培訓,焦旸就上崗送起了快遞……

焦旸拿着包裹,找到一個老社區。他正要給買家打電話,忽然聽到一陣刺耳的喇叭聲。

焦旸回頭一看,就見小區門口的馬路上有個小孩子在玩耍,突然飛快的沖出一輛滿載家具、電器的暗紅色卡車。

這種貨車的重力與慣性都極大,剎車距離自然也大。司機使勁按喇叭,尖銳的剎車聲,仿佛要讓空氣瞬間凝固,小孩子卻好像聽不到一樣,還是蹲在那裏玩。

焦旸大吃一驚,扔下快遞就拼命跑向孩子。

然而,他還是遲了一步。

“oh,no!”

就在車燈前面的保險杠将要觸及孩子身體的瞬間,女子撕心裂肺的叫聲裏,一個年輕男人離弦的箭一樣沖過來,伸手抱起孩子滾到了馬路對面。焦旸甚至看到卡車的車燈,刮了一下他的夾克外套。接着,伴随着一連串金屬刮擦和撕裂的聲音,卡車連停都沒停,只留下兩道急剎車的痕跡,就呼嘯而過。

“怎麽這樣,太沒公德心了!”

焦旸連忙跑過去,對救人的男子道:“先生,剛才那車是不是撞到你了,你沒事吧?要不我送你去醫院?!”

帶着墨鏡、帽子,身材清瘦修長的男人身手利落的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随手把孩子往他懷裏一塞,扭頭就走。

“哎你……”

焦旸還沒來得及叫住那人,孩子的母親就撲上來抱住孩子,連聲感謝他。

原來這個孩子的聽力有一點問題,焦旸囑咐了孩子母親幾句,以後要小心,謝絕了對方感謝的禮物,撿起快遞包裹就走了。

開始還算順利,但M國的手機信號彷如六脈神劍,時靈時不靈……這會兒實在連不上網,焦旸猜來找去,居然來到了學校裏那座詭異的磚紅色建築前。

焦旸按了門鈴,防盜門只開了條縫,卻不見人影,“誰?”

見對方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焦旸抓緊問道:“請問,您是湯姆先生嗎……”

“不是。”

沒有任何多餘的字眼,甚至是無一絲情緒跟語氣,大門“嘭”地一聲關上,差點夾掉焦旸的鼻子。

四十分鐘後,焦旸抱着另一個包裹再次來按門鈴,戰戰兢兢道:“請問,您是約翰遜……”

這次連門都沒開,不等焦旸說完,直接就,“不是,滾。”

“呃……”

這人也太沒禮貌了吧?服務性行業果然不好做。不過又找錯了地方,焦旸也有點尴尬。

路不熟加信號不好,天都黑透了,焦旸才送完快遞。他正要休息,手機又響了,有人報了水管故障,找修理工。

焦旸騎上他那輛破摩托車,按照給的地址找過去。

誰知,還是那棟磚紅色小樓。焦旸怕自己又找錯了地方,就太打擾別人了。而且,這家的男主人,看起來不太友善。焦旸略有點緊張的按了門鈴,“請問,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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