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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教堂血案(一)

“God be with you!”

對面的小教堂裏,跌跌撞撞的跑出來幾十個人,男女老幼都有,很多人身上都帶着血跡,拼命向前奔跑。

接着就走出來一個拎着機槍的高大白人男子,瘋狂的向人群掃射。

焦旸就像傻了,或者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樣,有那麽一瞬間不能動彈,這場景……

有十幾人,瞬間倒在血泊裏。這些人甚至都沒有慘叫,沒有掙紮,也沒有哭嚎叫喊,血都看不清有沒有流出來,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麽,就那麽痛,連咒罵和呻吟都沒有,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就消逝了。

槍手一邊繼續朝遠處的人群開槍,一邊大喊着,“God be with you!”

尤其可憐的是最後那個即将逃出魔爪的中年女子,中槍倒地之後,又遭補槍爆頭。然後,槍聲停住,彈夾裏便似乎沒有子彈了。叫人忍不住想,為什麽沒有少一顆子彈?!

太殘忍了,真是冷血!焦旸看着槍手退下彈夾的那一刻,無比慶幸自己生在中國。

焦旸猛地反應過來,四下一看,從包裏掏出兩個易拉罐裝的啤酒,趁着槍手換新彈夾的功夫,用盡全身力氣将易拉罐踢向槍手。

“倉啷啷”幾下亂響,被突然襲擊的槍手急忙閃身讓過易拉罐,縮在廣場的雕塑背後換好彈夾,沖着焦旸的方向,胡亂開槍還擊,“啪啪啪!”

焦旸矮身縮在花壇後面躲避子彈。他卻發現,自己吸引了槍手的注意,槍手沖着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焦旸咬牙把最後一個易拉罐照着槍手投擲了出去。

“啪啪啪!”

“嘭!”

“oh,no!Fuck!”

槍手連串子彈打爆了易拉罐,黃色的液體飛濺出來,騰出一片帶着酸味的煙霧,淋在槍手身上。

不知是啤酒,還是有人敢于反抗激怒了他,高大強壯的白人男子步步逼近。而剛才扔下摩托車跑過來的焦旸,背包裏已經沒有任何可以還擊的東西了。

焦旸頓時額上見汗,受過專業訓練的他很清楚,槍手如果再往前走幾米,這半人高的花壇,就再也擋不住對方的槍口與他的身體了。

“啪!”

“oh!Fuck!”

“啪啪啪!”

忽聽身後響起一聲清脆的槍響,焦旸扭頭去看,竟是昨晚那位陸先生開槍打傷了槍手,接着猛然滾到另一個花壇後面做掩護。

槍手開槍還擊,就在陸沅離爬起來開第二槍的瞬間,槍手一個翻滾,退回了廣場的雕塑後面。

“啪!”

“啪啪啪!”

槍手與陸沅離你來我往,舉槍對射。可就算是昂貴無比的隕石手槍,同原版勃朗寧一樣,也只能連續發射六發子彈。接着槍手用機槍的連續火力壓制,趁着陸沅離換彈夾的時間差,又鑽進了小教堂裏。

“喂,你傻啊!”

陸沅離沖焦旸喊道:“出來幹什麽,快趴好!”

他的喊聲,卻提醒了焦旸。

“跟我配合!”

焦旸大喊一聲,就趴下身子,匍匐前進迅速接近教堂門口的空地。那十幾個人裏,唯一還在動的,是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掙紮着發出微弱的求救聲。

陸沅離喊道:“瘋了吧你?快回來!”

焦旸抱起那個孩子,咬牙站起身,奮力向前奔跑。

這就等于,他把自己的要害,完全都暴露在了槍手的射擊範圍以內。

“Fuck!”

“啪!”

高大的白人槍手見居然還有人敢救人,憤怒的從教堂裏探身出來,想射殺焦旸。陸沅離趁他分神,搶先開了槍,只聽“嘭”得一聲,槍手被射中前胸,一個粗壯、沉重的身軀轟然倒地。

這時,教堂裏又前後沖出來一男一女兩人。男人丢下老婆和還在嬰兒車裏的孩子,倉惶的先逃走了。

女人在後面帶着孩子,絕望的喊了丈夫一聲。可令人感到絕望的是,這個男人轉眼已經跑出很遠了,甚至連回頭看一眼妻兒都沒有。

焦旸抱着那個受傷的孩子,好不容易跑到花壇後面,扭頭看了看,簡直無語,在槍擊發生的時候,居然甩下自己的老婆孩子,一溜煙兒的跑得飛快,只顧自己逃命!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尤其是,怎麽會有這樣沒有擔當的男人?根本不配為人父!

焦旸搖頭嘆息一聲,一邊躲避子彈,一邊撕下孩子的衣襟為她簡單止血,包紮傷口。緊接着他又按照自己所學,為小女孩做心脈按壓,進行心肺複蘇。戴着蝴蝶結、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本來應該粉妝玉琢、十分可愛的小女孩,臉上已經失去血色,氣息微弱,陷入昏迷當中。

忽然,教堂門口又現出一個瘦小的身影,對着陸沅離的位置連開幾槍。

陸沅離一驚,還有同夥?!他的手槍其實只是收藏品,本來就沒有幾顆子彈。他又不是警察,不可能整天預備極端分子,就只帶了一排彈夾。

好在新的槍手用的也只是手槍,而且槍法遠不如死了的大個子白人。陸沅離趁他換彈夾的間歇,連開兩槍,将這個矮小的槍手逼回了教堂,然後拼命幾下翻滾,來到花壇後頭,與焦旸彙合。

轟隆!

這時只覺地下一震,對面的街市上,突然爆出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兩人下意識的轉頭去看,就見有汽車在跳動,垃圾桶等物被震飛,破碎的玻璃茬子到處飛濺。接着騰起大團紅黃色的火光,轉眼又冒出成片的黑灰色濃煙。

凄厲的尖叫聲,從人群中炸開。驚恐的人們如同爆炸的玻璃碎片一樣向四周散裂出去。

連環恐怖襲擊。兩人對視一眼,槍手還有其他同夥,在城市各地同時制造慘案。這血腥的屠殺,不知道還會持續多久。

“滴、嗚……滴、嗚……”

終于,遠處想起了尖銳、刺耳的警笛聲,有警察過來處理了。

焦旸松了口氣,一低頭發現他的手在流血,“你的手受傷了……”

陸沅離道:“身為一個刑警,此時你的注意力,不應用在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上。”

焦旸一怔,“你怎麽知道我是警察,還是刑警……”

陸沅離伸手一拍焦旸,“快走!”

焦旸看一眼受傷的孩子,“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

陸沅離左手拉起焦旸就跑,“快走吧!”

“把她自己留在這裏,會不會有危險?!”焦旸奇道:“咱們又不是極端分子,跑什麽啊?!”

“你是不是傻?你是醫生,你能救她?還是,你是這裏的警察,一眼就能看出來,我們是好人壞人?!”

陸沅離邊跑,邊沖焦旸揮了揮手裏的槍,喊道:“她不會被懷疑是極端分子,但是我們會!你沒看過新聞?不知道前幾天的槍擊案中,制服槍手、奪下武器的黑人保安,被趕到的警察一槍爆頭?!我們臉上就寫着你是華裔,在這裏你被懷疑是極端分子的系數還高于黑人,不想死就趕緊跑!”

“這……”

這個新聞,焦旸看到了。可他認為,就是因為這種事少,才會上新聞。雖然當事警察有錯,但混亂當中,确實也很難避免急中出錯。而且,他下意識的就以為,這只是新聞當中才會發生的事情,萬萬想不到,竟會轉眼就落到自己頭上。他會成為一個槍擊案的親歷者,忍不住心生悲涼,仿佛一個黑色幽默,只覺得莫名諷刺。

等遠離事發地點,跑到感覺安全的地方,陸沅離就收了槍,帶着焦旸去了最近的警察局。

沒想到,焦旸竟然還在這裏遇到了熟人。

看到拿着咖啡、瑟縮着身子裹着毛毯,心理醫生還站在旁邊柔聲安慰的喬安娜,焦旸就明白了,她也是作為現場目擊證人,被警察帶來的警局。

“師兄!”

神情木讷僵硬的喬安娜看到他才哭出聲來,猛地撲進焦旸懷裏,“我真的好害怕!剛才就在我幾十米之外,十幾聲槍響,我身邊的好多人就倒下去了!我吓得腿軟跑不動,等那人走了,警察來了我才喘過氣來,現在還手腳冰涼!如果剛才那人不是朝對面跑的,而是朝我這邊跑的,我現在可能已經死了!”

“沒事沒事!”

焦旸一怔,回頭看了眼等着做筆錄的陸沅離,拍拍喬安娜的肩道:“都過去了!已經有一個兇手被擊斃,還有兩個被抓住了,咱們現在都是安全的!”

“是嗎?!”喬安娜哭道:“剛才那個兇手進進出出,就是為了補槍!還有扔搶換槍,實在太可怕了,所有人都太無力了,補槍的時候看得太難受了!還有一個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從兇手旁邊跑過去,還有其他那些毫無反抗能力的人……我現在才知道,活着真好,活着真的很好!”

喬安娜說得語無論次,但是作為同樣的親歷者,她說的每一個字,每一點細微的心理感受,每一絲嘆恨,焦旸心中都明白,都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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