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門當戶對（二）
“幹嘛這麽認真？好像我真這麽想了一樣！”焦旸撇嘴道：“我就是随口這麽一說！”
果然，不一會，随着上菜，推上來一輛裝飾的浪漫典雅的餐車，碩大的焰火冰激淩帶着一路的火樹銀花喧嚣而去。
隔壁麗莎好一通“驚喜”，前菜已出，估計馬上圖窮匕見，從冰激淩裏吃出戒指來，男主角趁熱打鐵捧花跪地求婚。可惜他們點的那個象拔套餐上得很慢，海膽也還沒上。
此時要是再叫服務生來退換菜，給人聽見，想要三十六計的意思未免太過明顯，顯得不夠紳士……兩人只得眼睜睜的看着，又推上來了一個精美的五層大蛋糕。
“please……麗莎，怎麽是你？！”
年輕英俊的白人廚師滿臉幸福的笑容，忽然變成憤怒的要吃人一般，滿眼冒火地瞪着準新娘吼道：“你家管家找理由辭退我，原來就是為了這個？！”
“不是丹尼爾……”
麗莎可愛的臉蛋瞬間漲紅，尴尬萬分地瞄一眼站在旁邊的本傑明，嗫嚅道：“你聽我說……”
兩人這交談，好大的信息量，看來似乎是出了點非常小的意外。焦旸一怔，心裏念叨着，我不聽我不聽，你自私你冷酷你無理取鬧……沒想到陸沅離剛才說得兩人都有另一半，這麽快就出現了一個！不知道會不會馬上有一位年輕女士沖出來一巴掌甩向本傑明，“我懷了你的孩子，渣男！”
“沒什麽好說的了，你要結婚了，祝你幸福麗莎！”
麗莎一句話還沒說完，丹尼爾轉身就沖出了餐廳。
本來以為只是看個狗血大團圓，想不到還能有世紀搶婚這麽刺激的戲碼。
麗莎猶豫了一下，就跟着追了出去，“丹尼爾，不是這樣的……”
本傑明一愣，下意識地看看四周的圍觀群衆，只得硬着頭皮也追了出去，“麗莎……”
“米其林三星的廚師。”
焦旸撓撓頭道：“社會階層也還好吧，而且看起來高大英俊，似乎跟麗莎的感情也很好。做父母的不都想兒女幸福嗎？畢竟是要牽扯一輩子的，其他的事，真的比兒女的感情來得重要嗎？！”
“幸福？”
陸沅離看着焦旸道：“某手機豪門的千金看着你！當初也以為是真愛，克服萬難、情比金堅，然後呢？現在在被索要幾十億的贍養費打争産官司。
感情沒有鑒定與保險，你能保證，這位英俊的糕點師以後不會出軌和家暴嗎？我當然也不能保證本傑明不會，但是家勢，卻是真金白銀。大家都穿鞋，都怕鬧出醜聞影響股價，誰也不用占誰的便宜，至少不用撕破臉鬧得太難看。”
“你也這麽想嗎？！”焦旸只覺得，自己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忍不住道：“你是獨生子，以後也要找一位門當戶對的小姐結婚，以便于回去繼承家業嗎？！”
有時候，宣傳的頂級富豪，和實際上未必是一回事，至少不是全部。很多舉足輕重的人物，仿佛自帶厚障壁一樣，外界對他們一無所知，但在各自的圈子裏，卻又如雷貫耳、耳熟能詳。
任何地方的少數群體，都更容易抱團，這也是生存之道。何況是宗族觀念根深蒂固的中國人。華裔富豪在這裏，一直有穩定的社交圈。子弟一起長大，自然熟識，作為他們最初的商業資本。成年後，看在一起穿開裆褲跑大的份上，也更容易守望相助。
當然，婚姻亦是如此，在自己的小圈子內，尋找最為匹配的對象，強強聯合。除非是遇到意外亟需江湖救急，那差不多，從出生起，根據籍貫、年紀、外貌、産業、家族實力，未來的配偶，就已經基本确定好了。
能夠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日後成長為一對珠聯璧合的神仙美眷，那是江湖傳奇、童話故事。大多數情況下，就是明碼标價。那沒辦法，你今天拿卡，日後分錢，總要有所貢獻。
“也許是吧，也許不會。”
奇怪的是，有別于其他世交的長輩，父親似乎從未對他表示過，此類的想法。也許是跟他偶爾聽退休的老管家，提到的父母的傳聞有關？陸沅離斟酌着措辭道：“麗莎跟你差不多，今年才畢業。但本傑明比我大個三、四歲，明年就要三十了。我家老頭還年富力強，也許還不到抓我回去接班的時候，所以還沒提過。
我雖然對這種明碼标價的婚姻不感興趣，但對所謂感情、真愛之類的東西，也沒有期待，所以也不會多麽排斥。如果哪天我父親有類似的安排，對面來得女孩，能有麗莎的水準的話，我覺得也還可以試着接觸看看。”
對感情沒有期待，不排斥這種方式，可以接觸看看……焦旸已經被連續幾個驚雷打蒙了，簡直不知道該先炸哪一個才好。
“你不用黛西她們舉例子……”
焦旸喘了口氣，幾乎是垂死掙紮道：“你喜歡……中國女孩？”
“是啊！”
陸沅離道：“你也知道，我的五官都比較敏銳。所以就……其他人種身上的味道，就好像比我們都要重一點，我實在不太習慣……”
excuse me？這個答案就叫焦旸更加無語，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悲哀。往好裏想，自己沒被排除在外，然而再一想，他這是買醬肉呢？怎麽感覺這麽高高在上，挑挑揀揀，跟選妃似的？！
該死的海膽跟象拔還沒來！焦旸只好看着桌子上，硬生生擠出一個話題，“你怎麽不吃螃蟹？不是你要點得嗎？”
“你問我？！”
陸沅離挑眉道：“你在幹什麽？你們SH人不是號稱剔蟹肉最幹淨嗎？！”
噗……焦旸簡直眼前一黑，就吃個螃蟹，這也要我來動手啊？！
“好吧……”
反正也沒事幹，而且個頭夠大，就一個螃蟹。雖然他在吃蟹上頭，并沒有什麽特別興趣，但對SH人來說，确實也不是工作量。
然而，焦旸揭開蟹殼，每個孔隙逐一搜刮蟹肉的舉動，卻引起了其他客人的圍觀，比剛才對帥哥美女還感興趣。甚至還有客人發出聲聲贊嘆，“歐上帝啊，他可真厲害！”
什麽鬼？！等焦旸硬着頭皮把蟹肉一塊塊都剔出來，放進陸沅離的盤子裏，再一張張的拿紙巾擦手的時候，另外一桌也要了帝王蟹。焦旸卻發現，人家上來的是蟹腿，直接剔好碼在盤子裏的……
“呃……”
焦旸忍不住問道：“你不會拆蟹肉，為什麽不吃弄好的？”
“沒人告訴你，整只蝦永遠比蝦仁新鮮嗎？”
陸沅離愉快地品嘗着整塊的蟹肉，道：“那不是有你嗎？我為什麽還要吃蝦仁般的蟹腿？！”
雖然現在的确是吃蟹的季節，但焦旸還是不願意用陸沅離的卡買菜。根據品種與新鮮度不同，市場上一磅螃蟹通常十幾到二十美金。這樣的帝王蟹，小的都有兩三磅，那買一只就……
當然在這裏吃的話，就更……不要看價錢，閉眼吃吧！
陸沅離嘗了一口冰激淩，覺得今天水準不錯，又替焦旸叫了一份甜品。
接着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或者說不知道達成了怎樣的協議，過了一會，本傑明和麗莎又手挽手的回來了，臉上恩愛如初，半點看不到剛才“搶婚”的痕跡。
但是，其他地方就沒有那麽和諧了。麗莎穿着得體的短袖連衣袖，手臂上有個明顯的淤青。本傑明剛才筆挺的西裝上衣，這一會胸前也變得皺皺巴巴，褲子上還有些污跡。
陸沅離跟焦旸對視一眼，很明顯他們剛才跟人起過沖突。
焦旸心想，莫非追出去以後上演了全武行？兩人一起吃虧的話，也許陸沅離說得對，那位英俊的年輕廚師，以後真有可能會家暴……
好不容易上來了那什麽象拔跟海膽，雖然真的美味，尤其是海膽，焦旸也沒什麽心思吃了，他想知道兩位主角的後續，是遵從自己的內心，還是尊重客觀現實。
本傑明跟麗莎結了賬，拿了外套、提包之類東西就匆匆走了。
這一會，陸沅離反而不着急了，慢條斯理的吃完了冰激淩，就大馬金刀的坐着叫焦旸去結賬。其實他在這裏可以簽單，當然他不會告訴焦旸這一點。他也想看看，這個倔強的小家夥，是想自己扛這頓飯，還是用他的卡……
焦旸看到四位數的賬單眼前一黑，他拿半年生活費填了快遞的窟窿之後，就是靠學校統一發的信用卡活着了。兩個人的飯費當然比一個人貴，何況他不可能叫陸沅離跟他一起水煮土豆。不說美味，總要保持豐富、健康有營養的基本水準，再加上剛交了學車的費用……焦旸只得認命的掏出了陸沅離給他的卡。
手機一震，焦旸看着一長串的餘額手心出汗，所以加上這頓飯，這張不起眼的灰色信用卡的額度是，200萬……美金？！
陸沅離同時收到了短信通知，有點得意的想，還是我贏了。
兩人到地下車庫去取車，焦旸小心翼翼的說：“教授，能不能給我換一張額度低一點的卡，我怕……”
陸沅離好整以暇道：“這就是最低的啊！”
焦旸一怔，“啊？！”
“沒錯啊！”陸沅離施施然道：“不然我怎麽用他們買車啊？！”
他話音未落，就聽“嗚”得一聲，一輛摩托車尖銳的怒轟一下發動機，直沖了過來。
焦旸下意識的一把把陸沅離拉到身後，就見從左右兩個方向各自又飛過一輛馬力強勁的摩托車來，越過他們，圍向了不遠處的本傑明和麗莎。
一共三名摩托手，手裏都拎着棒球棍，交叉換位封住去路逼近他們。“嗚嗚”的摩托轟鳴聲中，一名穿着藍衣服的摩托手，揮棒撲向本傑明。
“你們幹什麽？！”
焦旸大喊一聲，低頭從包裏拿出本書來砸過去，卻被近處的摩托車手揮舞木棒打開了。
陸沅離掏出槍來，但是這裏是車庫，到處都是汽車，如果一旦不小心打中這些車手的油箱，很有可能發生連環爆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