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邊緣人(四)
陸沅離一本正經道:“可以讓約瑟夫幫你申請。”
“我是說……”焦旸斟酌着措辭道:“就是因為我資料整理得好,我們才能第一時間認出嫌疑人,那你在學業上,有沒有獎勵?!”
“哦,你說這個。”
陸沅離一笑,點頭道:“可以,回去牛奶随便喝!”
明知他是故意逗弄自己,焦旸還是忍不住道:“我說真的!”
陸沅離惬意的往座椅上一靠,“我沒有猜測寵物小心思的習慣,想要什麽直接說!”
寵物……雖然陸沅離他這姿态擺得很高,但是剛才他提到的牛奶,其實就洩露了,他記得跟自己之間的小細節。也許,那就是他故意放下的誘餌。因為當天,自己窺破了他的秘密,或者說弱點,讓他覺得不安全,他才想要徹底收服自己。
所以,給一點甜頭,同時也就等于給自己一點點希望,誘惑他走進陷阱裏來。而且寵物的對應詞是主人,這本身,就帶有很多暧昧的意味。
焦旸一時間有點想入非非,跟上去道:“還沒想到,你可以先答應我,然後攢到一起,等我想到了再跟你兌現……”
“你以為你是郭襄啊?”
貪心的小家夥。陸沅離笑道:“還三根銀針呢!”
焦旸轉頭看了他一眼,堅持道:“那你也說過,可以為了學生申請skpe,作為一種學業上的獎勵的!”
很遺憾,我清楚地記得我的原話,說的是“鼓勵”,而不是“獎勵”。這其中的意思與意味,是有根本區別的。焦旸是沒聽清,記錯了,還是故意這樣去理解呢?對已經上鈎的可憐的小獵物,他願意大方的表示最後的慷慨。陸沅離笑道:“好啊,答應你了!”
焦旸見他說着,拉過自己的右手來,用銀色奧羅拉鋼筆,在手心裏劃了個墨灰的“T”字。堅硬而寒涼的金屬筆芯微微陷入皮膚,然後拉起來,迅速而流暢的劃過,帶起絲絲縷縷深入骨髓的癢,甚至引起了他身上一陣戰栗,從掌心到肩膀。這一瞬間的感覺……就好像被标記了,焦旸臉上不由一熱。
陸沅離收回手來,道:“只要你在接下來的案子跟學業中表現出色,都可以獲得不同程度的獎勵,你可以自己記着,有想要的再來告訴我。”
胸前怦怦直跳,一顆心簡直要整個跳出去。焦旸忍不住道:“什麽都行嗎?!”
“那就要看你自己了!”
陸沅離笑道:“自然要相匹配。如果你變身超人,拯救了銀河系,那我想,不是我,也總會有人,發幾顆小行星給你的。”
“呃……”
被他把球踢回來,也在意料之中。你想在心理系副教授面前,讨得實際的便宜,是不可能的。他看似什麽都答應你了,現實卻是,誰來評判優劣,怎麽叫匹配?當然是他,一切全看陸沅離的心情。但這依然是巨大的進展,确立了什麽游戲,總不可能一直不玩,對吧?
焦旸晚上回去就失眠了,不是因為當天的狗血瑪麗蘇大劇的戲碼,也不是大馬路上刺激的“警匪飙車”。而是,他在來回的想一個問題,他對陸沅離,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青少年時期,他就發現了,他跟周圍的小夥伴,好像有點不一樣。他當然可以欣賞青春美少女的優秀、美好,不過似乎,也能欣賞出色的男孩子的優點。甚至,後者還要更多一點。但是,內地的各種此類教育,往往語焉不詳、諱疾忌醫。對這一點,他一度非常困惑,覺得自己是怪物。
這種困惑,他并不敢同老師、同學訴說,更不可能跟一心緊抓子女教育(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問題的父母開口。以至于他錯過了,本應該最美好的早戀期。
直到來到這裏,遇見陸沅離,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種種感覺都清晰、明确、強烈起來。他想要靠近陸沅離,有多近靠多近,還想要觸碰他……
他也很清楚,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這種想法都是十分危險的。也許是因為成長環境,或是專業造成,住在古堡裏的陸沅離,就好像一個優美高貴、永生不滅的吸血鬼,蘊着千年滄桑的老靈魂。有時候卻又很天真,帶着不谙世事的幼稚可愛,叫人不自覺地就被他吸引,為他擔心,牽腸挂肚……
更糟糕的是,他總感覺,自己的這點小心思,在心理系副教授面前無所遁形。陸沅離就是察覺了,才會願意在冷嘲熱諷之餘,時不時的丢兩根肉骨頭給他,誘惑他在灰心失望之後,繼續飽含希望的貼上去……
這個循環往複的過程,是對他生理及心理的巨大折磨。但是似乎,可以帶給陸沅離一些愉悅感,所以願意跟他繼續不鹹不淡的玩着這個游戲。
你看,你竟然都這樣設想自己了!現在他說寵物,你不僅不還嘴,想的卻是這裏頭的暧昧空間,是想給人玩弄麽?!但是如果陸沅離開心的話……
也許是做賊心虛,周末,焦旸不等陸沅離起來,做好早飯放在桌上,就早早跑去駕校練車了。
他們這組八個人,按規定,教練每次只能陪同一個人上路,剩下的人,就固定在一個地方,坐在場邊的涼棚裏等着。
駕校的一個副校長戴維在場中巡視,見他們這邊等待的人多,而且都是成年人,就過來跟學員們聊天。
戴維聊起之前不久的一樁事故,在城郊練習時,其他某個駕校的學生,忘記打信號燈就突然靠邊停車,被後邊急速開過來的社會車輛撞上車尾。而後座上,還違規坐着兩名學員,造成這兩人重傷。戴維一再提醒大家注意安全,不要随意違反規定。
這樣就聊起來了駕校的各種事故,包括焦旸在節目中看到的,學員操作失誤,教練反應不及,撞死路人。學員免責,教練跟駕校承擔責任的事例。
“奧上帝啊!”
達蓮娜驚嘆道:“那豈不是殺人都沒罪?!”
“這是非常錯誤的想法!”
戴維正色道:“每一個坐在駕駛座,手握方向盤的人,都應該謹記自己的社會責任!你手中掌握的,不只是自己的生命,還有一個個家庭的幸福,必須牢記這一點!”
達蓮娜嗫嚅道:“我……我只是說這個現象……”
你這是潛在犯罪意識……焦旸想起陸沅離的話,不由擡頭看了一眼達蓮娜。
被抓住的無名氏,這一回終于有了名字。經調查,他叫蓋瑞,是一個貨運公司的送貨員,主要是給各大超市配送冰塊。因為冰塊的實際需要,蓋瑞一般是深夜上班,早上下班,跟應召女郎的工作時間比較一致。而蓋瑞又沒有女朋友,所以有時候上班之前,就會去“光顧”一下。
蓋瑞也沒自己找律師,但審來審去,他就只承認找過薇薇安“消費”幾次,最後一次見到薇薇安,也就是被監控拍到的時候,他記得那是八月底。但是蓋瑞一再強調,他沒殺人。
然後,警察去搜查了蓋瑞的家,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廚房跟狗舔得一樣幹淨,客廳裏卻堆滿了一次性餐具,總之查來查去,一無所獲,并沒有任何與受害者相關的東西。
之前警局是以消除社會隐患之類的理由,排查有案底的出租司機,也就是說,實際上,除了蓋瑞,并沒有任何證據顯示,傑夫或者其他幾人,與碎屍案有關。因此,目前只能請傑夫等人協助調查,并沒有搜查他們私人物品及住宅的權利。
于是,現在等于調查陷入死局,約瑟夫不得已只好再次求助陸沅離。
陸沅離道:“這一段時間,有沒有發現傑夫新的時間證人,比如當天路上有人看到他的車來往?”
約瑟夫道:“那一天沒有,但是我們調查他家附近的監控,發現了他很多來往的痕跡。你說得對,他之前的确是在做黑出租。但是,發現我們在調查他之後,可能怕吃官司,就停下來了。”
陸沅離道:“你把洛佩茲太太母女的證詞給我看看。”
陸沅離詳細的看了證詞,想了一會道:“這對母女的證詞,條理性太強。尤其是一個八歲的小女孩,面對警察,能說得那麽清楚、流暢,要麽天賦異禀,要麽就是設計好的臺詞。你們現在,還不能抓傑夫吧?”
“是的。”
約瑟夫道:“還沒有直接證據。”
陸沅離道:“請這對母女再來配合一次調查,唱唱黑臉,拿出些值得商榷的疑點。然後,想辦法向上級申請檢查或者扣留傑夫的汽車。按照我們的推測,那很可能就是抛屍工具,也許會有死者的DNA留下。”
“方法……”約瑟夫撓頭道:“比如呢?”
陸沅離簡直無語,翻了個白眼道:“涉嫌非法營運,這個理由夠不夠?就算現在停了,追訴權也不至于就這麽幾天吧?你們不是能拿到監控錄像,證明他滿馬路溜達嗎?難道當M國街道是跑步機,在機動車道上健身?大不了多看看錄像,找幾個疑似交錢的鏡頭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