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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所謂姑娘

南宋紹興年間,杭州城內倒是歌舞升平,繁華似錦,絲毫無昔日高宗南渡的蒼茫錯亂。

不說別的,只看城內一間名叫慶餘堂的藥鋪,外面有幾個嬌俏的女郎皆是紅粉緋緋,淺笑颔首,只對着藥鋪內的一角,紛紛低語笑道:“倒不知這王大夫什麽時候找了這麽個俊俏的後生呢。”

只聽其中一人“撲哧”笑罵道:“可不是,倒把紅香迷得這會兒也不肯出來,要我說這王大夫真是可恨。”

這群女子所說的紅香姑娘,這會兒正在藥櫃前細細聆聽着一個藥鋪剛來的學徒,說着什麽“桂枝湯裏的生姜切兩片即可,甘草可以調節藥性”之類的叮囑,又說什麽“若還有問題,再來這抓一方藥就行了。”

而那紅香姑娘,笑盈盈地看着那學徒小哥兒,也不說話,只點着頭,半咬着唇,甚是可愛,旁人見了這姑娘癡癡的模樣,只怕魂兒都被勾了,恨不能與這姑娘結秦晉之好。

而這學徒小哥兒,卻眼神清明,自顧自地抓着藥,又把要注意的事情再次交代了一遍,眼裏竟絲毫沒瞧見這紅香姑娘一般。

許是察覺到這小哥兒的不留心,紅香不由得氣惱起來,心想這人莫不是嫌自己勾欄院來的,故不肯親近幾分?但又見小哥兒對自己神色溫柔,并無半點嫌惡之意,不由得哂笑自己一番,許是人家真是柳下惠呢?

且說說這學徒的相貌,用藏藍色布巾束着頭,樣式簡單,但卻讓人一看就簡易清爽,而這小哥兒身上穿的雖是普通玄色素面直裰,沒有暗紋裝飾,但眉眼上的清秀溫柔,膚白細膩,身形修長,更難得的是身上的謙謙君子的作風,見了這小哥兒的人,哪個不誇他生了一副好相貌。

那學徒反複看了看藥房上的藥與自己抓的一致後,才将幾包淺黃色紙包給了那姑娘,那姑娘雖是不舍,但若此時不走,院裏的媽媽必是要催的,也只好給了那小哥兒幾道媚眼,才依依不舍地與她的姐姐妹妹一道走了。

那群紅粉女郎雖是走了,可一路上還在評判那小哥兒是如何的俊俏溫柔,她們絲毫不顧忌,不說那路上的行人聽見了,就是在藥鋪的衆人也遠遠聞地幾句。

這不就有個叫小圓的學徒打趣那小哥兒“許仙,你可真是走桃花運呢。”

許仙聽了,微笑不語,而這小圓又說:“往日裏,這藥鋪哪有剛剛那幾個小姐妹樣的美人來呢,如今你一來,這藥鋪倒是一個接一個地來。”

原來剛剛的紅香姑娘與她的姐妹正是這杭州城最出名的流翠樓裏的紅牌□□,平日裏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是叫個小丫頭來取藥便是,那肯輕易踏出繡房。

只是最近幾日聽了小丫頭間的笑語,說什麽慶餘堂來了個好生俊俏的學徒,差點自己被迷的回不來的話,對此生了好奇心,故來看上幾眼,果然這小哥兒清秀俊俏,到比平日見的什麽富家風流子弟好上幾分,只恨自己到底出身不好,要不然也要托個可靠的媒人來說下親,好與這許仙永結秦晉之好,才了心願。

“咳咳。”小圓只聽身後傳來沉悶的咳嗽聲,便知道師傅來了,對着許仙吐了吐舌頭“許仙,你先忙着,我這就去看看最近剛買的藥材成色。”一說完,那小圓一溜煙地就跑了。

許仙見這情況,好笑又無奈地搖了搖頭,對着王大夫微微俯首,恭敬地說道:“師傅。”

這胖胖的王大夫看着許仙,笑容滿面地說道:“漢文你都忙了一上午了,趕緊歇歇,要不然你姐姐看了,指不定怎麽心疼。”

許仙依舊沒有停下手上的活兒,只說:“不過一些小事,不礙的。”

王大夫聽了也不再說什麽,只依舊笑眯眯地看着這許仙,正是越看越喜歡,這剛收的徒弟不僅模樣好,為人也勤快,沒有半點嬌生的毛病。

只一點,王大夫不甚滿意,這徒弟其他的都好,只是對醫藥之事并無特別喜愛,雖是勤快但似乎在醫藥上面并不太上心。若是旁人,王大夫不會管,可這許仙,王大夫是越看越喜歡,也發覺他在醫藥上若是用心,必有長進,說不定醫術用不了多久便會超過自己,可是這孩子總是有點說不上的感覺。

看着王大夫面露愁容,許仙忙問道:“師傅,您這是?”

王大夫知道這事兒不好說,畢竟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旁人再着急又有何用,就把話題轉到別處“漢文,看你也不小了,家裏可曾為你提過親?”

都說成家立業,王大夫心想若讓這小徒弟娶上一個賢妻,說不定人就上進起來了。

而這許仙聽了,差點沒笑出來。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以他現在這樣子,自然要娶妻子,可是兩個女子又如何成親呢?

若是王大夫知道自己看似男兒郎,實則女嬌娥,怕會直接暈倒在地吧。

原來這位許仙,并不是什麽許公子而是位許姑娘。

為何許姑娘成了許公子,這事就說來話長。原在許仙出生那日,他父親就莫名暴病身亡,死相奇怪,仿佛是身前見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被吸幹了精氣而死一般。

許仙的娘還來不及恸哭,就有個江湖道士從許家路過,看着剛出生的小嬌娃,嘻嘻笑笑說道:“你這姑娘不得了。”

許仙娘一聽,忙問:“道長,這怎麽講?”

這道士身形搖搖晃晃的,沒有半點道觀中的道長一絲仙風道骨“天機不可洩露,你只記得這姑娘以後不能是姑娘了。”許仙娘一聽急了“姑娘不作姑娘,那作甚麽?”

道士笑嘻嘻地說道:“就作個小子吧。”說完,還沒等許仙娘露出驚訝的神色,道士從袖子裏摸出了個小東西,就給了許仙娘一顆比紅豆略大些的紅珠子說:“今日也算有緣,我就把這珠子送給她,能暫時護佑她長大。”

許仙娘忙接了下來,連聲說謝,又想起那道士所說做小子的話忙問道:“作小子是幾個意思?還請道長賜教。”

道士笑了笑“就是這小家夥日後就是個小子了,再不能暴露她姑娘的身份,否則必有災厄纏身,今日你相公便是應了這劫。”又說:“我送你的紅珠子,不僅能驅邪還能将這娃的女兒之氣隐藏起來,旁人定不會察覺她女兒身的身份,都只當男孩子。”

“旁人也不能知道了嗎?”許仙娘焦急地問道。

道士略有所思地說道:“只你知道就行了,再多人知道,恐怕這劫不定應在誰身上。”說完這句花,道士便一溜煙不見了,許仙娘只道是高人所為。

許仙娘心裏又暗自慶幸,還好把嬌容送到親戚家,讓他們看扶幾日,要不然按那道長所說,怕是今天嬌容也要遭難了。

許仙娘便打定主意,許仙今後就是個小子養了,連他姐姐也不能告訴。

等許仙稍大些時,許仙娘便将這段公案告訴了許仙,許仙倒也坦然接受。

又過了幾年,相安無事,許仙娘看着許仙的模樣,心想這麽個娃充個男兒要實在可惜,心裏又想這幾年倒也沒什麽大事,也算太平,不如就把許仙是女兒身的事公之于衆算了。

這話許仙娘跟許仙說了一遭,許仙也不覺得什麽,橫豎這麽些年也過來了,是男是女,她也不算太在意。

誰知還沒跟許仙姐姐嬌容開口提起這事,許仙娘也莫名得了她相公的怪病,跟着就撒手人寰了。許仙姐弟怎樣悲痛,自不消說,而這許仙心裏也更加确定自己女兒身的身份且不能暴露,否則她世上唯一的親姐說不定也要遭此橫禍。

自此許仙女兒身的身份瞞到姐姐出嫁,跟着姐夫生活至今,都沒人看出來。

只這女扮男裝的事情,不知要何時才了結,這是後話了。

王大夫看許仙精神恍惚,一副出神的樣子,心想莫不是說中他心事了?心裏又暗忖着,自家倒認識幾個好人家的姑娘,說給這許仙,倒也是樁好姻緣,更妙的是與許家也更親厚了。

王大夫想到這裏,正要開口,就聽到許仙說:“提過的,不過我覺得自己現在還不成個氣候,又有何能力養活妻兒,便給拒了。”

王大夫搖搖頭,不滿許仙的答案“這算什麽話,成家立業,先成家後立業,有個賢妻幫襯着你,日子不是更好過。”

許仙笑笑,仍是婉拒了王大夫想做媒人的意圖。

不過許仙心底也在想自己将來又該如何是好?既不能說出自己的真身,也不能順着周圍人娶妻生子的願望。不由得沉思起來,搗藥的力氣也大了許多。

卻不知她将來的妻子正在離杭州城千裏之外的青城山下聆聽着觀音大士的教誨。

“你尚欠人間一樁深情,難道就不知恩圖報嗎?”

作者有話要說: 明明說四月發的。。。懶癌各種發作,拖到現在,不能做鹹魚了,新文求收藏評論,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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