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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七夕之夜

七月初七, 家家戶戶皆在自家庭院設彩樓, 是謂‘乞巧樓’。

最近因是過節, 許仙便停了藥鋪的生意來放小夥計的假, 好讓他們陪着家裏姐姐妹妹亦或是自家娘子過個節。而自家乞巧節的事兒又皆有白素貞在操持, 倒讓許仙在家裏賦閑好幾日,悠哉悠哉,好不惬意。

日落西沉,許仙還在書房躺在躺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着閑書, 對七夕之夜似乎一點也不期待一般。

白素貞自是不像許仙是個甩手掌櫃, 萬事不管, 這不她就叩了好幾下書房門來叫許仙收拾一番好陪着她與小青過節。

聽到叩門聲, 許仙眼皮也未曾擡一下, 就叫人進來。

白素貞進來見許仙這懶散至極的模樣,也就笑了幾聲, 走到許仙身邊, 一雙玉手搭在他肩上叫他起來。

許仙被這沒來由的一句“起身吧。”吓了一跳,縱使這聲音柔媚到極致。

見人是白素貞, 許仙才沒好氣地把書放在一邊“我知道收拾。”仔細一聽, 這話音還有幾分撒嬌的意味。

白素貞哪能信許仙這話,許仙自前幾日放了店裏的假,他自己可也徹底松了下來, 若是自己今日不來,怕是他壓根就想不起這乞巧節來。

想到這裏,白素貞二話不說就拉着許仙到了卧房, 将新趕制的藏青色繡蝙蝠紋的直裰叫他換上,自己又在櫃裏找着前些日子剛買的扇墜子來。

許仙見躲不過,自己便去了屏風後換好衣衫,出來後見白素貞還在幫他找相搭的飾物,也就無奈笑了幾下。許仙見自己發髻有些散亂,便拆了下來,拿了玄色頭巾重新束好,不過留了鬓邊兩縷細發,遠遠望去倒比往日多了幾絲風流不羁之感。

饒是見慣許仙素日模樣的白素貞,轉身見了他此時裝扮也不禁暗自贊嘆了幾聲。許仙接過白素貞手上的扇墜子系在身上,又見白素貞今日也是別有一番妝容。

她今日梳着飛仙髻,身上穿着杏紅色繡春睡海棠的長身褙子,又着一件新樣式的淺桃色石榴裙,遠遠一看,就知道她身量窈窕,姿态妩媚。再兼她手上帶着金镯玉環,略略一動,就發出金玉交鳴之聲,不由得讓人遐想幾分。

看許仙瞧着自己好一會兒,白素貞不由得紅了雙頰,更比往日添了幾絲活色生香,又見她輕啓丹唇笑道:“好端端地瞧我這麽會兒,莫不是我臉上妝容有失?”說着,像是躲許仙的目光一般,故意對着鏡子左顧右盼,好看自己臉上的妝是否花了。

許仙見了她這模樣,也不禁好笑,畢竟前些日子白素貞可是膽子大地能對自己說些渾話,怎麽現在又害起羞來,莫不是乞巧節的緣故?

許仙想不出來,也懶得想,卻是把花瓶中新插的芍藥花摘下一朵,将那芍藥簪在還在望鏡子察看妝容本就完好無損的白素貞鬓邊上,只聽許仙輕聲笑道:“如此更好了。”

白素貞咬着朱唇,很是羞怯地看了眼許仙,才說道:“該去院子了。”又細細簪好那朵芍藥,好讓它穩在自己的秀發上。

許仙可沒白素貞那麽講究,見自己衣着并無什麽問題便先去了院子,白素貞自是跟着他後面。

此時,月兒已上柳梢頭,院裏也只見小青正在擺弄着早就安置好的案臺上的時令瓜果,美酒以及香爐。

白素貞見了,就笑着攔了小青說:“小青可以了。”又叫小青和她一起對月焚香,徒留許仙在後面看着,好不落寞。

不過這本來就是別人女兒家的節日,自己也沒有瞎摻和的必要,許仙在心中如是想道。但又想起自己也是個女兒身,卻只能看着別人過這乞巧節,心中難免不忿,但也不能做些什麽,只好随意踢着腳邊的石子,好打發着時間。

見白素貞與小青焚完香,許仙正想叫她們吃飯,就見小青拿着一根針與一條細線,對着天上明月就要将線穿與針中。

不過這種事對于小青來說,這可是比上刀山下火海還困難百倍,就見她擺弄了好一會兒也未将那線穿與針中,心下便有幾分不耐,若不是姐姐說這是人間的規矩,非要她來遵守,她才不會碰這勞什子呢。

白素貞看這小青滿臉不耐的神情,也就耐心勸道:“小青不要心急,慢一點就行了。”可是這穿針的事并不是別人說幾句就能成了,果然小青擺弄了好幾下還未成功。

見這情景,許仙倒笑了起來“小青姐,這可是老天爺在說你不巧呢!”這話滿是打趣,小青聽了當即惱怒,反諷道:“我不得巧,難道你就行嗎?”也不管周圍白素貞怎樣想,就故意将手中針線遞給許仙,好看他吃癟的表情。

若是往日,許仙一定會以“男子漢大丈夫,怎能做女兒家的事情呢。”來推拒小青,不過此刻許仙卻接了那針線,原因無它,他早就想試試對月穿針這事來。

也不顧白素貞與小青臉上如何驚詫,就對着天上圓月,将那繡線穿與繡針之中,許是他眼裏好,這一下就成了。

小青見了很是不忿,又聽許仙故意說着“原來老天爺都覺得我比小青姐還得巧呢!”的話,小青的臉更是黑了好幾分。

白素貞見兩人又要吵架,忙做起和事佬來“對了,我都還沒穿針呢。”

許仙聽了,也不理會小青是如何氣惱,就去看白素貞是如何穿針。

白素貞先抿了口繡線,趁着月光看清針孔,一下便穿好了,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竟無半點拖沓,又處處透着娴雅之态,這讓許仙想起自己剛穿針時大大咧咧的動作,不由得自慚形穢起來。

許仙心想白素貞按許仕林的話說就是一蛇妖,竟比他這貨真價實的人做地更像個人,還更像個女人,實在不得不有些汗顏。

不過還沒等許仙汗顏出個究竟,小青就催促着白素貞與他趕緊去吃飯。

小青或許在穿針這種事毫無天分,但在下廚這事上,可沒有人能夠比得上她。

想着今兒過節,她可是施展了好一番廚藝勢必要讓白素貞與許仙驚嘆一番,尤其是那個可惡的許仙,敢說她連他都比不得巧,還不讓他嘗嘗她小青姑奶奶的手藝!

不出小青所料,許仙只嘗了一口就對着小青的廚藝贊不絕口,小青聽了許仙的奉承也是得意地笑了好幾聲,不管怎樣,好話她還是愛聽的。

不過吃歸吃,許仙想起今日乞巧節可是有要事——把許仕林給帶回來,省地那小子真的跑到自家門前對白素貞說他是自己的什麽私生子來,到時候,不說白素貞怎樣,便是現在還對他笑盈盈的小青就能把他大卸八塊。

“娘子,吃完飯,我們去城隍廟那邊逛逛如何?”許仙盡量讓自己神态看起來自然。

就見小青皺着眉,嘟着嘴說道:“街上人那麽多,擠來擠去的,才不想去呢!”她跟着白素貞逛了幾次廟,便對那人山人海的景象産生了陰影。

可白素貞卻笑盈盈地望着許仙說道:“相公想去就去吧。”

這可是許仙第一次邀她上街,不說千載難逢也是難得一見的好事對于白素貞來說。

于是兩人不顧小青的抱怨就相伴上了街,只是心思各異罷了。

街上處處張燈結彩,孩童們皆拿着一片荷葉到處嬉戲,據說他們是在扮新出的泥孩兒的樣子,叫什麽“磨喝樂”來着的泥娃娃,許仙對種新事物并不感興趣,也并未留意幾分,倒是剛剛還嫌人多的小青此時卻拉着白素貞四處看那泥人,甚覺有趣,比路上的小孩子還要上心。

許仙看了也覺好笑,不過也說不出些什麽,只等她們看膩了,好跟自己早些到城隍廟去。又見路上車馬來往不斷,行人結伴而行,頗有些水洩不通的架勢,見白素貞她們還在後面,生怕她們走散了,便趕着到那小攤子去,好護着她們些。

鬼知道這節日有沒有什麽登徒子調戲良家婦女,雖說白素貞與小青比自己強上好幾分但自己怎麽也是她們的當家之主,總不能眼看着她們受了別人欺辱。

誰知離她們還有幾尺的距離,猛地一下竟被人撞了個滿懷。只見那人連聲道歉,許仙知道這節日裏難免發生沖撞,也只是笑笑說不礙的。

那人聽許仙聲音親和,也安下幾分心來,擡頭一見原是個神态溫柔的美少年,當下就臉紅了幾分。而許仙見那人原是個小臉帶着幾粒小雀斑的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自然更不想計較她撞到自己懷裏的事情。

正想叫那姑娘借個道好讓自己到白素貞她們那邊去時,誰知那帶着雀斑的小姑娘正用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完全不想讓開道的樣子。

再一瞧,那姑娘頰生兩朵紅雲,含羞帶怯,好不可愛。

可是再怎麽可愛,姑娘請你讓開好嗎?許仙在心中腹诽道。

許仙正想如何讓這姑娘回神,卻不知自己臂上被人輕輕挽上,而她用此時對于這姑娘來說最為殘酷的話語讓小姑娘回了神“相公,你可讓我好找!”

來人是白素貞,她臉上的笑顏越發如花一般嬌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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