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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帶着顧休止回到了公路上,又等了一會,就看見遠處一輛越野車開了過來。

路野低聲對顧休止開口,“這個是我的朋友,叫巴圖魯。”

“你還認識這裏的朋友?”

路野含糊其辭,“我以前出來玩的時候認識的朋友。”

他們倆交談着,那漢子從車上下來了,他一身草原人的打扮:一條深藍色的蒙古長袍,戴着一頂小氈帽,滿臉的胡茬,身材膀大腰圓。

顧休止覺得奇妙,穿着這身服飾從一輛現代越野車上下來的情景實在違和。

似乎是看出了顧休止的好奇,路野湊近他耳邊開口:“現在草原上的居民很多都開上這種車了,比較方便。”

顧休止雖然不知道這片草原叫什麽名字,但是他覺得來這裏玩的人應該很少,這裏的路很崎岖,但是草原肥美,路上都沒怎麽見過游客,甚至當地的牧民都很少見。

巴圖魯走過來,沖着路野豪爽的笑,“你可好久沒來了,這次來玩可要多待幾天。”

“恭敬不如從命。”路野笑了笑。

巴圖魯瞅了瞅路野旁邊的這個漢族小夥子,長得年輕俊俏,臉又小又白,“這位就是你說的那個朋友?”

“是,他叫顧休止。”路野給巴圖魯介紹了一下。

巴圖魯友好的對顧休止笑了笑,顧休也回了一個笑。

“走吧,天色不早了,我去前面開車,你們跟上來。”巴圖魯臉上挂着興奮,“今天晚上我要為你們殺一只羊,今天晚上你們咱們喝個盡興。”

路野應下了,“好。”

巴圖魯立馬開車在前面引路,路野和顧休止就在後面跟着。

顧休止猜得沒錯,這裏确實是很少有人過來,路野也是在機緣巧合下認識了巴圖魯才知道了這片草原的存在。

這裏不是景區,是當地牧民自己的家園,平時在這裏放牧、生活的地方,所以環境保持的很好。

路野來過兩次,但是草原裏繞來繞去,風景也大都一樣,非常容易迷路,所以路野才會提前給巴圖魯打電話。

車穿行在草原之中,顧休止趴在車窗上,臉貼着車窗往外看着遼闊的草原,遠處将要落下的橘黃色夕陽已經降到了地平線處,被綠色的地平線遮住了一半,遠眺過去夕陽還似蒙了一層薄紗,頗有幾分欲語還羞的意思。

顧休止想伸手把車窗摁下來,剛摸上按鈕就被路野教訓了,“不許開窗。”

“我嗅一會兒空氣。”顧休止讨好似的看着路野。

“空氣涼,車開的又快,會感冒。”

顧休止還是用剛才的眼神看着路野:“一會兒都不行嗎?”

“不行。”路野開着車跟着巴圖魯,看都不看顧休止一眼。

顧休止據理力争:“生病這個詞你三句話不離嘴,我有那麽容易生病嗎。”

路野道:“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說話中他就翻了翻車內盒子裏放着的顧休止吃的藥,一盒一盒地嘩啦啦作響。

顧休止哼了一聲,“我懶得跟你計較。”然後就不再說話。

跟着巴圖魯的車進了草原,沒過多久顧休止就看見前面有個蒙古包,旁邊還有一幢小木屋。

“到了。”路野停下了車,跟顧休止說:“這裏就是巴圖魯家。”

“為什麽就巴圖魯家裏有木屋?”

顧休止一路上也見了其他牧民的家,幾乎全是蒙古包。

“巴圖魯的老婆是漢族人,她剛嫁到這裏來的時候不習慣住蒙古包,巴圖魯就給她建了一個木屋。”

顧休止沒想到,巴圖魯看起來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模樣,還有這般柔情。

下了車,巴圖魯就領着路野和顧休止進了蒙古包。蒙古包內的裝飾也很有特色,繡有特殊花紋的毯子,鋪在地上的色彩豔麗的氈子,牆上還挂着一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馬琴。

“你們坐,我去給你們拿酒。”巴圖魯扭頭又鑽出了蒙古包。

顧休止盤腿坐在桌前,看着路野,“晚上我們睡哪?”

“我來之前和巴圖魯商量過了,我們住小木屋。”

顧休止一下就抓住了重點:“我們?”

“對,不然挪不開地方。”

顧休止猶豫了一下,“可是,不是說他們家的女主人住在小木屋裏嗎?我們住了她怎麽辦?”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小木屋都很久沒人住了,她早就适應了草原的生活。”

顧休止問了他最關心的問題:“有幾張床啊?”

路野笑了,他知道顧休止有些緊張這個,于是老老實實回答:“一張。”

“哦。”

顧休止‘哦’了一聲好似他自己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一樣,心裏卻打起了鼓,他之前也不是沒有住過路野家裏,但是始終隔了一堵牆,不在一個房間裏。

這時巴圖魯掀開蒙古包的帳門,拎着一個銅酒壺進來,“快來嘗嘗這馬奶酒,我們先喝一杯,喝完我就去殺羊。”

說完他便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的酒杯,斟滿了三杯推到他們面前,“我先喝一杯。”

一飲而盡之後巴圖魯興致高昂,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馬奶酒。

路野低眉看了一眼酒杯裏斟的滿滿的酒,酒杯裏散發出酒醇厚綿長的香氣,他拿起酒杯一口氣喝下,朝巴圖魯舉了一下杯,示意自己喝完了。

“爽快!”巴圖魯豪氣沖天地豎起大拇指。自己家裏釀造的這個酒有些烈,路野喝完還面不改色,巴圖魯着實佩服。

人家給敬酒,不喝好像不太禮貌,況且顧休止也想嘗嘗這個馬奶酒,于是他猶豫了一下把手伸向酒杯,可是手剛摸上杯子就被路野打了一下。

“你還是別喝了。”路野看了一眼顧休止,然後拿走酒杯想要替他喝下去。這酒烈得很,他怕顧休止因為喝酒再生什麽病,況且他還吃着藥,也不知道吃這藥能不能喝酒。

“我又怎麽了?”被搶走酒杯的顧休止有點兒憤怒。

從剛才開始,摸馬不讓摸,吹風不讓吹,喝酒不讓喝的,路野這個不讓幹那個不讓幹,那還出來幹什麽?一直管來管去的,自己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

“算了,”路野看出顧休止有點生氣了,又把酒杯推回去:“就只準喝這麽一點。”

顧休止悶悶地接過酒杯,偏要跟路野對着幹一樣,端起那酒杯一飲而盡。

路野都來不及出聲阻止,顧休止就把酒悉數咽了下去,他不太能喝酒,一口氣太猛被嗆住,立刻紅着臉開始咳嗽,又烈又辣的酒瞬間溢滿胸腔,讓顧休止渾身灼熱。

路野立馬過去拍着他的背,“你沒事吧?感覺怎麽樣?”

巴圖魯在一旁樂呵呵地捋了一把胡子,“沒事的,他就是被嗆住了。”

顧休止給自己順着氣,眼淚都擠出來幾滴,磕磕絆絆道:“我沒事。”

“剛才讓你不要喝,你偏要,還一口喝完,能不嗆住嗎?”路野一邊給他拍着背,一邊開口。

顧休止一邊咳着,還犟道:“我就只是被嗆了一下而已。”

路野擰巴着眉頭嘆了一聲氣,沒有再多說什麽。巴圖魯覺得路野帶來的這個倔強的小少年蠻有意思,又饒有興致地飲了一杯酒,然後出了蒙古包,準備去給路野和顧休止殺羊,晚上做烤全羊。

巴圖魯出去之後,蒙古包裏就剩他們兩個人,氣氛沉寂了幾分鐘。

顧休止把剛才那種嗆人的感覺壓下去之後,連看都不看路野一眼,自顧自地發着呆。

路野還是皺着眉,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問道:“你生氣了?”

顧休止不答話,也不看他。

路野喝了面前的那杯酒,兩杯酒下肚他想和顧休止和解,于是言辭懇切道:“不是我非要管着你,不叫你幹這個不叫你幹那個,我只是擔心你。”

“我已經成年了。”顧休止幹巴巴地開口,言下之意就是不想讓路野再這樣。

“這次旅行,我帶你出來,我就要對你負責,所以我第一個要考慮的就是你的身體問題。”路野跟他說的是兩件事,兩個人的談話牛頭不對馬嘴。

顧休止又強調了一遍,“我成年了。”

路野看着他,又要開口。顧休止卻覺得沒意思,從地上站了起來,轉身就要出去。

“你去哪?”路野轉身也要起來跟上。

“別跟着我。”顧休止丢下一句之後,加快腳步出了蒙古包。

路野眼神黯了黯,坐了下來。他知道顧休止生氣了,或許确實是他有些過度擔心了。

出了蒙古包,顧休止漫無目的地閑逛着,心裏是說不出的滋味。

他當然知道路野是為他好,但是他覺得未免有些太過了。什麽都不讓他幹,說句不合适的就是含在嘴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

這讓顧休止覺得自己像個小孩兒,随時随地都需要被照顧。

他不想這樣被路野照顧。

讓他覺得自己有點兒沒用,還讓他覺得自己像是拖累了路野一樣,事無巨細都要他替自己操心。

與其這樣,還不如最開始就不要出來好了,現在這樣鬧得大家都不開心。

他知道路野關心他的身體,可是他覺得這樣他一點都不開心。

明明路野帶他出來是為了放松心情為了開心的,不是嗎?他覺得路野有些過度緊張了。雖然知道路野做的一點錯都沒有,但是他就是覺得自己有點委屈,同時還覺得自己有點兒不懂事。

他一點都不想和路野吵架。但是他也不知道事情是怎麽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的。

蹲在草地上,顧休止越想越難受,手默默地拽着地上的草,不自覺眼淚就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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