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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臉上有東西,我想幫你弄掉。(搜索小說每天得最快最好的更新網)”顧休止被當場抓包,挑選了一個最拙略的謊言。

“是嗎?”路野眯着眼笑了一下,然後一臉認真地看着顧休止,“不然,你現在幫我弄下來,我看看是什麽東西?”

顧休止兀自鎮靜:“剛才,你睜開眼的時候被風吹走了。”

“是嗎?”路野滿臉都寫着不相信。

撒謊這種東西顧休止真的不擅長,但是如果讓自己直接告訴路野,剛才自己只是想伸手摸一下他的睫毛,他會不會覺得自己有病?

或者覺得自己不正常?

可是剛才顧休止也不知道自己腦子裏想的是什麽,鬼使神差地就伸出了手,搞成現在這個樣子沒法收場。

正在顧休止猶豫要不要不說出自己只是腦抽了所以想摸他睫毛時,他聽見了其其格清脆的喊聲:

“叔叔——哥哥——你們在哪——”

知道其其格可能是玩累了想要回家,路野不再逗弄顧休止,放開了他的手腕,從地上坐了起來。

路野站起來,彈去衣服上的塵灰,朝還坐在地上的顧休止伸出了一只手。

“幹什麽?”顧休止看着面前的那只手。

“起來啊,回去吃晚飯。”路野晃了晃手。

顧休止抿了一下唇,把手放到了路野的手裏,路野的手略微寬大,包住了自己的手,很有安全感;他身上的溫度汲汲地從指尖傳過來,明明是正常的體溫,顧休止卻覺得有些燙。

兩個人手交握的時間大概只有十幾秒,顧休止就從地上被路野拽了起來,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顧休止仍然覺得手上有他的餘溫。

“其其格,我們在這裏。”路野朝遠處那個蹦跳歡愉的小人兒招手。

其其格看到了路野的身影,加快了腳步奔過來,像是一匹撒歡的小馬駒。

走進了路野才看到,其其格的手裏捧着一大把野花,可能是他們小夥伴一起玩的時候采的,紅的、白的、黃的、紫的,絢爛紛呈。她采的都是些小花,沒有大的花朵,所以拼在一起倒也不覺得豔俗,反而有些清新雅致。

“叔叔,哥哥,我給你們采的花。”其其格興沖沖地把花捧到他們兩個面前。

路野摸了摸她的腦袋,逗她了一下:“不給媽媽嗎?”

“我以前經常給媽媽送花哦,今天送你們,媽媽會體諒我的。”其其格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睛。

‘體諒’這個詞都用上了,還真不知道這鬼靈精怪的小女孩是從哪裏學來的。

路野接過她手中的花,笑着道了一句:“謝謝你的禮物。”

看着其其格單純而清澈,還夾雜着一點期盼的眼神,顧休止也接過了另一束花,捧在懷裏,然後試探性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頂,“謝謝你。”

“很好看,我很喜歡。”顧休止又添了一句。

看到他們兩個都很開心,其其格也露出了自己的兩顆小虎牙。

顧休止懷裏抱着那捧花,內心升騰起一種奇異的感覺,彷佛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帶着溫暖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心中。

回去的路上,顧休止走在左邊,手裏拿着一束花,路野走在右邊,手裏也拿着一束花,其其格就在他們中間蹦蹦跳跳。

顧休止突然覺得,好像永遠在這裏生活也不錯,好像永遠無憂無慮,不會有煩惱。

回到蒙古包的時候,巴圖魯正忙着在蒙古包外的地上搭建晚上要吃烤全羊用的炊具,林虹夕在廚房裏收拾着晚上要吃的飯菜。

顧休止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來這裏什麽忙都沒有幫,光顧着玩了,于是戳了戳路野,問要不要上去幫忙。

路野去就去給巴圖魯搭了把手,搭建篝火和烤羊的器具需要技術和力氣,他沒讓顧休止幫忙,想了想讓顧休止去幫林虹夕了,她大着個肚子,雖然身強體健又能幹,但是總歸肯定會有些活兒幹着不方便。

其其格跟着顧休止一起進了廚房,兩個人一塊幫林虹夕幹活。

彼時林虹夕正在炒菜,有些孕婦聞不了油煙味,但是她不知道是為什麽,可能是在草原呆時間長了,她又是漢族人,骨子裏還是想念那些家常炒菜的油煙味,懷了孕之後更是喜歡聞這個味。

顧休止不會炒菜,只在旁邊聽着林虹夕吩咐,讓他拿盤子就拿盤子,讓他遞鏟子就遞鏟子。

正炒着菜,林虹夕差其其格出去借點調味料,可顧休止明明看着桌子上還擺着調料,于是就明白了,她這是借故支走其其格,想要跟自己談話。

果不其然,其其格前腳剛買出門,林虹夕就開了口,不過語氣倒是很親切,沒有絲毫審問的意思:小顧啊,你是路野的什麽人啊?”

“我是路野的朋友。”顧休止如實回答。

林虹夕短暫地納悶兒了一下,随即又恢複正常,“你确定只是朋友?”

“嗯,我們真的只是朋友。”顧休止回答。

他有些不明白為什麽林虹夕要問這個問題,難道他們兩個不能是朋友?或者他們兩個應該有什麽其他關系?

林虹夕哦了一下,然後慢慢道:“小顧啊,你知道路野喜歡男孩兒嗎?”

“啊?”顧休止愣住了,原本要遞給林虹夕的盤子也沒有遞,一時間有點兒茫然。

“你不知道?”林虹夕有些奇怪地看了顧休止一眼,然後又恢複正色,“那你就當不知道今天的事情好了,怪我多嘴了。”

“什麽,不是,啊,那個,您是什麽意思?”顧休止有點語無倫次。

林虹夕拿過顧休止手中的盤子,還是覺得有點奇怪:“我剛才看你和路野關系挺好的,不像是一般朋友,我就往那方面想了,你別往心裏去。”

“啊,他對我是挺好的。”顧休止附和着林虹夕的話,“但是您說他喜歡男孩兒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他對這件事從來不藏着掖着,我以為你知道呢?”

顧休止頓了一下,“我不知道。”

林虹夕把盛出來的菜放到桌子上,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是姐多想了,我沒有什麽惡意,我就是問問,如果你不知道就算了。”

“你不會因為知道這件事跟路野鬧掰吧?”林虹夕轉念一想有些放心不下,原來顧休止不知道這件事,那她現在告訴了顧休止,萬一他覺得不舒服而從此跟路野疏遠了,那自己就成罪人了。

顧休止搖搖頭,“不會的。這...這沒什麽的,我覺得...”

顧休止咬了咬唇,“我覺得這挺正常的。”然後就開始假裝不在意地低頭忙東忙西。

聽了這話,林虹夕懸着的心這才放下,萬一真弄出點什麽事來,她可擔待不起。顧休止是路野第一個帶來這裏的人,說明顧休止在路野心裏還是有一定分量的。

而且林虹夕是過來人,她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那種感覺是藏不住的,所以她隐隐約約覺得路野和顧休止之間有點什麽,才會問顧休止這樣的問題。

她瞥了一眼顧休止的背影,這個長相秀氣的男孩看來對路野也并不排斥。林虹夕覺得,也許下次再來草原他們就不是普通朋友的身份了。

“阿媽,我借回來了。”其其格舉着手裏的調味料,高興地跑了進來。

顧休止默不作聲地接過其其格手裏的調味料,頓了一下,不自然地伸出了手,摸了摸其其格的小腦袋以示誇獎。

“真乖,你出去看看阿爸把東西都弄好了沒有,告訴他我們快開飯了。”林虹夕朝女兒開口道。

蒙古包外,路野和巴圖魯也早就已經把東西搭好了,聽林虹夕把飯菜都做好了,于是就擺好了桌子準備開飯。

因為殺的是只三十斤左右的羊,他們幾個吃不完,就他們幾個人也不熱鬧,所以就去叫了周圍的鄰居過來,跟大家一起吃飯。

巴圖魯用了最高級別的禮遇招待他們,選用了剛剛貼了秋膘的小母羊,三十斤左右不多不少,大羊的肉質太柴且不容易烤透,小羊的肉又不夠,烤出來不夠肥美。這三十斤左右的小母羊最為講究,肉質鮮嫩甘甜,口感豐富。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草原上望過去也是漆黑一片,只有這處篝火發出明亮的光。

有其他人在場,本來顧休止覺得會有點拘束,但是沒有那種假裝寒暄的陣勢,大家都親切自然,顧休止沒覺得有太大壓迫感。

在最中央的羊仍然在火上烤着,散發出滋滋的油煎聲,冒着誘人的香氣。羊肉早就被刷上了秘制的醬料,為了更好地入味,巴圖魯用小刀順着羊肉的紋路在羊的身上劃開口子,再抹上一遍醬料使之更加入味。

為了使羊肉受熱均勻肉質飽滿,巴圖魯不停地翻動着整只羊,使羊肉的表皮金黃焦酥,羊肉中的比較肥的地方已經烤出了油,卻一點都不讓人覺得油膩,而有肥美鮮嫩的感覺。

雖然這只是烤制的第一遍,但是已經可以吃了,這第一吃講究的就是一個嫩字,片下來的肉連着酥脆焦香的羊皮,外皮上刷的烤醬最多,因此也是最入味的地方。

路野嘗了一口,入口嚼下去先是外皮的焦,然後便是連着的肉帶來的嫩,羊肉的汁水在口中爆出來,肉質細嫩鮮美,略帶一點羊肉的膻味卻不影響口感,而是讓人覺得有種地道正宗的感覺。

吃一口羊肉,再配上一口馬奶酒,整個身子都是熱乎乎、暖洋洋的。

“你要不要嘗嘗,很好吃的?”路野看着顧休止沒動盤子的裏肉,他不知道顧休止能不能接受。

顧休止猶豫了一下,他不是沒有嗅覺,羊肉的香氣不斷地湧入他的鼻腔。再看看周圍的人談天說笑着,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滿臉笑意樣子,他頭一次産生了有點想要融入這個氛圍的感覺。

于是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裏,嚼了嚼,肉質确實很鮮嫩,咽下去之後他也沒有覺得胃裏不适,也沒有想要嘔吐的感覺。

他覺得很好。

路野拿起旁邊的杯子,給故袖子斟了一杯酒,“給,喝吧。今天晚上不攔你。”

顧休止拿起酒杯,學着別人的樣子一飲而盡,一杯酒下肚嗓子眼辣辣的,胃裏熱熱的,卻很舒服。

這杯酒雖然是一飲而盡,但是喝的不急,所以一點也不嗆。

然後他又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肉放進嘴裏,慢慢地嚼着,咽下肚之後再配一口酒,沒有吃很多,但是慢慢地一直在吃。

路野一邊吃着飯,一邊密切關注着顧休止的情況,看他吃的挺好的沒有要嘔吐的跡象,路野也放下了心。

吃飯喝酒不能完全盡興,不知道是誰來了興致,去蒙古包裏取出了馬頭琴,一群人圍着篝火開始唱歌拉琴,男聲女聲都有,唱的是蒙古族當地的民歌。

蒙古語唱的歌詞路野和顧休止聽不懂,歌聲卻悠揚響朗、婉轉優美,極其富有穿透力,巴圖魯拉着馬頭琴伴奏,篝火中的木頭發出微小的劈裏啪啦的燃燒聲,明豔的火苗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泛出柔和的光。

路野轉過頭去看着顧休止,此時此刻他正低頭拿着筷子吃菜,發現路野正目不轉睛地看着他之後,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神情怔怔的。

溫暖的熱鬧裏,路野看着顧休止放下手裏的筷子,慢慢湊近自己,可能是因為喝醉了酒,眼神亮亮的,磕磕絆絆地開口道:“你是不是喜歡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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