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那現在怎麽辦?讓他進來嗎?還是讓他走?”陳叔詢問。
“你讓他進來吧。”顧休止朝陳叔開口道。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是既然他找上門來了,應該是有什麽事。
“好的。”陳叔點頭,“我現在就讓他進來。”
等着那人進來的空隙,路野轉頭問顧休止,“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顧休止誠實搖頭。
“一點頭緒都沒有嗎?”
顧休止嗯了一聲,“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根本沒什麽朋友,就林臣秦一個。”
他們兩個正說着話,門又被推開了。灌進屋內絲絲冷風,陳叔走在前面,後面跟着一個穿着黑色長風衣的男人,還戴着帽子,身材高大,看不清楚臉。
“少爺在這裏,你們聊。”陳叔又推門退了出去。
從剛才這個人進來的時候,顧休止就覺得他的身形有些熟悉,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那人搓了搓手,緩緩朝顧休止和路野走進,擡手摘掉了頭上戴着的帽子,露出一個頗為輕松的笑:“顧休止,好久不見。”
路野這才看清那個人的臉,漂亮的藍色眼睛,皮膚很白,頭發是褐色帶些金,還有點卷,雖然整體特征是亞洲人,但卻透着一些外國人的異域風情。
應該是個混血,路野想。
而且長的還挺好看的,路野繼續想,顧休止有這麽好看的朋友,路野的內心隐隐有些不滿,但是他不能表達出來。
“好久不見,”顧休止先是愣了好一會,好像在腦海裏搜索這個人的信息,然後罕見地露出了一個淺笑,“陶予。”
路野盯着顧休止看了幾秒,然後別過了臉。
能讓顧休止露出笑容的人可不多見,路野輕哼了一聲。
陶予坐在了旁邊一側的單人沙發上,路野自然地站起了身,朝他輕微颔首打招呼,又朝顧休止溫聲道:“你們先聊,我去給陶先生倒杯茶。”
“不用那麽麻煩的。”陶予禮貌開口。
顧休止附和道:“他說不用,你坐下吧。”
“不行,”路野搖頭,“不能讓客人覺得我們禮數不周。”
路野執意要去倒茶,顧休止也不攔他,只是他覺得路野有些奇怪,好像從陶予摘下帽子的那一刻路野周身的氣場就變了。
路野去倒茶,顧休止便擡眼看向陶予,疑惑了一下:“你怎麽會突然找過來?有什麽事嗎?”
陶予和顧休止認識的時間說長很長,說短也很短。
顧休止是在參加鋼琴比賽的時候和陶予認識的,當時顧休止在波蘭比賽,到處都是異域面孔和不認識的陌生人,雖然英語很流利,但是顧休止幾乎沒和什麽人說過話,場上場下的表現都很冷淡。
陶予作為參賽人員裏為數不多的帶有亞洲面孔特征的人,顧休止便對他多看了幾眼。
陶予是混血,父親是英國人,母親是中國人。因為母親的緣故,他很喜歡中國人,對中國文化也有些了解,頭一次在國際鋼琴比賽上見到這麽漂亮年輕的亞洲男孩,立刻就用中文上去套近乎了。
當時顧休止還沒有現在這麽生人勿近,因為陶予和亞洲人有些相似的面孔,便和他多說了幾句話。
後來他們就短暫地做了一段時間的朋友,顧休止回國之後就遇上了奶奶那件事,消沉了下去,聯系方式什麽的也全換了一遍,唯一還僅剩聯系的人就只有林臣秦一個。
“沒什麽,我在中國定居了,看到你的消息,”陶予的臉上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惋惜,“我就冒昧找上了門。”
“我的消息?”顧休止覺得有些奇怪,“你在哪裏看到的?”
這時路野剛好端着三杯茶過來,聽到陶予的話,手輕微的抖了一下,佯裝冷靜地打斷陶予,“茶來了,你先嘗嘗,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說完端給陶予一杯茶,然後動作鎮靜地端給顧休止一杯,企圖岔開話題,“這茶是我從我家裏帶過來的,你也嘗嘗,是好茶,我收藏了很久的。”
聞言顧休止接過小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苦但餘韻悠長唇齒留香。茶這種東西,顧休止喝不出什麽好壞來,但是路野珍藏的應該就錯不了,顧休止誇贊道:“很好喝。”
路野彎唇,“好喝就行。”
陶予也喝了一口,作為半個外國人,他自然也嘗不出什麽好壞,也跟着誇了兩句之後就沒再說話了。
路野直接掌控主場,“陶先生,不如留下吃飯?您有沒有什麽忌口,晚上我做菜的時候注意一下。”
路野只能盡量說些話來帶過剛才的問題,還不能讓顧休止起疑心。
“啊,不是,”陶予連連擺手,“我就不留下了,我這次過來也是過來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顧休止,能找到我就很開心了。”
說完,陶予臉上的表情有些猶豫,又轉頭看向顧休止,“休止,我冒昧問你一個問題,你現在還彈琴嗎?”
顧休止沉默了一下,氣氛就突然冷了起來。
“我只是因為很久沒有見到過你的消息了,”眼觀鼻鼻觀心,陶予也知道自己剛才問的問題不對,只得慌忙解釋,“所以想問問你的近況,我沒有別的什麽意思。”
是了,陶予在網上看見那個視頻裏食物中毒的人的時候,就認出了那是顧休止。最開始他真以為顧休止是食物中毒了,最後事件反轉卻是顧休止的身體條件不好,他有些擔心,便想法設法開始聯系想要找到顧休止。
當時他就在想,顧休止應該是不再彈琴了,因為從那場國際鋼琴比賽之後,再無了顧休止的消息,在顧休止家裏再次見面,他也察覺出了顧休止的狀态很不好。
但是他還是堅持問出了這個問題,不是因為他想自讨沒趣,讨人嫌,或者是奚落嘲笑顧休止。
而是真的覺得惋惜。
顧休止的水平他是見過的,鋼琴界也見證過。
他本來以為顧休止贏得國際鋼琴比賽的獎項之後會開始在鋼琴界大放異彩,然後前途無量,他很看好這個朋友。沒想到最後沒有了他的消息,再次見面竟然是四年後的今天了。
“我不彈琴了。”顧休止坐在沙發上,淡淡地吐出這句話。
路野垂眸看着顧休止,心裏幽幽地嘆息了一聲。
“真可惜啊,”陶予知道這樣可能會有些莽撞冒失,但是還是咬着牙問了,“你沒想過再彈鋼琴嗎?”
顧休止的琴能彈到那種地步,一定是練了很多年的,肯定不會輕易就放棄,一定是遇到了什麽大事才導致他不再彈琴的。
但是他真的覺得可惜,這麽年輕的,可以說是天才的人,不再彈鋼琴了,實在是遺憾。
顧休止眼神黯淡了一下,低聲道:“我不知道。”
路野輕拍了一下顧休止的背,什麽話都沒有說。
陶予聽見這句話也嘆息了一聲,但是旋即就打起精神,顧休止沒有說不彈,只是說不知道,就說明還有機會。
“可以留一個聯系方式嗎?”陶予苦笑了一聲,“我在國內也沒什麽朋友,以後有什麽事可以聯系你嗎?”
顧休止頓了一下,報出了一串數字號碼。
陶予記下之後,就起身告辭,離開了顧休止的家。
路野和顧休止送他到門口,看着他驅車離開之後,回到了房內,準備開始做晚飯。
“你們認識還挺久的啊。”路野在廚房裏切着菜,語氣不明地吐出一句話。
“四年吧,好像,”顧休止趴在流理臺上,迷茫地思考了一下,計算之後開口,“就是四年,也沒多久。”
“那個陶予,”路野的菜刀使得咔咔響,完全沒有以前做菜時溫柔的樣子,“長得還挺好看的啊,混血啊。”
顧休止再傻,也聽出了路野話裏的酸意,于是小心翼翼道:“其實,我們也不太熟的。”
怕路野不相信,顧休止還信誓旦旦地舉起四根手指,強調了一遍,“真的。”
“不熟人家能找上門來?”路野酸溜溜的蹦出一句話。
“我不知道,他怎麽找上門來的,我完全不知道。”顧休止着急了,手腳并用地解釋道:“你看,剛才他還找我要聯系方式,他連我聯系方式都沒有的。”
路野看顧休止急得磕磕巴巴的,這才不再逗他,“你放心,我就是随便說兩句,不會多想的。”
“我怕你被別人捷足先登,還不能吃點醋嗎。”路野嘟囔了一句,然後感嘆,“我要是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早點遇見也許你就不會喜歡我了。”
顧休止不知道為什麽有些悵然,鬼使神差地就這麽說了。
路野卻神色認真地搖頭,“什麽時候遇見你,我都會喜歡你的。”
顧休止眼神不敢看路野,趴在流理臺上摳着手,不再接話。
路野總是用些過分又肉麻的話,讓人下不來臺。
從來沒有人明目張膽堂而皇之地對顧休止說過什麽,喜歡或者愛之類的話,親人沒有,朋友也沒有,更遑論戀人之類的了。他本身也不善表達,總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裏,不輕易表露。
當有人把如此熱烈的一份愛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除了慌張還是慌張,不知道怎麽表達自己的情緒。
每一次路野說出來的話,都能讓顧休止臉紅心跳不止,內心湧出一種叫喜悅的情緒。
如果不喜歡一個人的話,應該是不會有這種反應的吧。
顧休止現在可以确定,他就是喜歡上了路野,而且是越來越喜歡,非常喜歡的那種。
路野在案板前忙碌着,神色認真。
顧休止突然記起來路野之前說過,他會等自己,但是如果确定了這份感情,下次要換自己主動表白才可以。
什麽時候表白呢?
顧休止開始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