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8章

馬車在擁擠熱鬧的街道上以不急不緩的速度前行,查查爾撩開車窗簾子,好奇的向外張望。

似乎是因為這駕馬車彰顯着主人身份地位的尊貴,路遇的行人無不避讓,甚至連騎着駿馬,身穿白色制服的巡邏騎士都要下馬行禮。

查查爾發現那些人類望着這輛馬車的模樣,大多數充滿了敬畏又憧憬的表情。隐約的,他又感覺到了自己和修斯的差距。

修斯這麽厲害,他可得加把勁了。

多西多的繁榮比托頓描述得還要優美動人,查查爾看的流連忘返,這裏的大部分景色托頓都曾為他一一講述過,他牢牢記在心裏,此刻身臨其境,将那些景觀同心中曾幻想過的對應起來,每次都能給他帶着別樣的驚喜。

這種微妙的感覺,真是充滿了新奇和刺激。還沒等他體會個夠,馬車就停頓下來。

“是到了嗎?”查查爾問。

“是的。”修斯拉着他的手下了馬車:“來看看,聞名整個西大陸的芬莉娜酒館。”

查查爾早就好奇得不行了,雷光傭兵團在談起多西多的時候,三句話不離芬莉娜酒館,把所有的贊美詞都用上了。他也曾多次問過修斯酒館到底是怎麽樣的,不過修斯好像對酒館并不怎麽感興趣,說的也比較少。

這回他就要親自去體會了,一想還挺興奮的。

酒館的外觀其實特別樸素,滿滿的年代感,連門楣上的銅板招牌也沾染着墨綠色的鏽跡,倒是芬莉娜三個字母的筆痕裏嵌進了細碎的紅晶石,看起來很有幾分魅惑妖嬈的味道。

最為別致的應該是酒館外牆上,訂滿了各式各樣的徽章,金銀銅鐵甚至連稀有金屬制成的都有。

“這些都是全世界有名傭兵團或騎士團的團隊徽章,同時也有許多公會和貴族贈予的勳章,這兩面牆壁被稱作榮譽牆,所有勇士都以能讓自己團隊的勳章訂上酒館牆壁為奮鬥目标,不過更多的人是來這裏膜拜參觀。”修斯為他介紹。

牆壁前面被圍了一圈花藝栅欄,阻擋參觀者前去觸碰。查查爾就站在栅欄前,一一凝望過去,想着這些勳章背後都是身經百戰令人敬佩的勇士,頓時體內的血都熱了起來。

要不然他以後也去弄一個傭兵團?

“走吧,我們進去看看。”修斯攬了下他的肩膀,在侍從的簇擁下,終于踏入了酒館內。

似乎是為了迎接修斯的回歸,酒館此刻還未營業,裏面站在的全都是酒館裏的夥計們,他們大多穿着不同顏色的制服,恭敬的站在自己的崗位上,在修斯進來的那一刻,彎身行禮。

不過,查查爾很快就注意到,在一個比較僻靜的位置,坐着五個年長的人,他們的穿着十分随意,男士幾乎都打扮得很紳士,其中一位蛇妖女性則穿得相當性感火辣,她有着一種經過歲月洗禮的,成熟熱烈的美。

其中一個矮人族的男人站了起來,他的笑聲又大又誇張:“哈哈哈,瞧瞧這小子終于舍得回來了。”

那名蛇妖女子手持着羽毛扇,嬌媚的捂住了半邊臉,“是的呢,而且據說還帶了伴侶回來。”

“快讓我們看看他的伴侶長什麽樣子。”一個人族的大胡子叫喚起來。

“嗷,修斯你可真行,據說你的伴侶只是一名魔法學徒。”說這句話的是個亡靈生物,看他的打扮可能是個巫師。

最後一名用深紫色的袍子把自己從頭到腳都包裹了起來,看不出他是個什麽種族,他也沒有說話,就靜靜的坐在最裏面的角落裏。

修斯微微一笑,攬着查查爾的腰,說:“勞煩各位長老記挂了,這位就是我的伴侶,他叫查查爾。”

“哦,是嘛。”矮人族的男人名叫切戈,是位力大無窮的矮人高手,他走過來,一把抓起查查爾的手。

查查爾立即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力量勒住了他的手腕,連骨頭都在發疼,如果他動用龍族的天賦——龍神铠甲,是不會懼怕這種力量的,但他想到這是修斯酒館裏的長輩,就硬生生抗了下來。

切戈無趣的放下了查查爾的手,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看來是真的沒錯了。”

查查爾略微擡了下手臂,有點痛,而且手腕已經紅腫了一圈,在他細白皮膚的映襯下,顯得觸目驚心。

修斯臉色大變,一把抓起查查爾的手,仔細看了一遍後,對着切戈怒吼:“切戈,這就是你對晚輩的态度?我的伴侶沒惹到你吧,你竟然這樣對他。”

亡靈生物沃倫聳聳肩膀,語氣懶散的說:“親愛的小主人,你知道切戈力氣大,做事從來沒什麽分寸的,切戈,你還不趕快給小主人的伴侶道歉。”

切戈哈哈大笑:“哦,好的,真的抱歉了。”

沃倫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修斯,其實你也不能怪切戈的,他應該沒用多大的力氣,你的伴侶太弱不禁風了。”

修斯總算明白前去迎接他的屬下為什麽對查查爾那麽不恭敬了,他們居然調查過查查爾。他想起查查爾曾在一個小村莊裏聲稱自己是個魔法學徒,前來多西多的一路上,幾乎沒怎麽用過魔法力,就連上次對付海妖他也是一招解決,他的下屬們估計以為是他出手解決了海妖,加上又受這些老東西們的蠱惑,所以一點都不待見查查爾。

好的,很好!他會讓這群人付出代價的!

查查爾也看出來這群人和修斯不對付,他很疑惑,這家酒館難道不是修斯父親贈送給他的嗎,為什麽這些人敢這樣對待修斯?

蛇妖女帕特麗夏突然站了起來,婀娜多姿的走到亡靈生物沃倫身邊,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柔弱無骨的靠着他說:“确實有點太弱了,不知道過幾天的獸潮他能抗下……”

帕特麗夏這句話還沒說完,修斯左腳擡起,橫掃桌面,腳尖踢飛一瓶麥芽酒,直直的砸到了矮人切戈的太陽xue。

切戈“哇”的一聲慘叫,重重的跌倒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矮人天生神力,切戈又是其中翹楚,他一邊滾着,酒館裏的桌子椅子被撞壞了一大片,好些木頭都被他的亂蹬的拳腳給砸成了齑粉。

一時間酒館裏除了切戈制造出來的雜音,所有人都噤了聲,空氣中彌漫着別樣詭異的空寂氣氛。

修斯那一腳是用了龍息的,切戈鬧騰了好一陣才消停下來,要不是他皮粗肉糙,換做別人此時早該去見死神了。

帕特麗夏見切戈像死豬一樣癱在地上,眼中閃過一絲懼怕,她慌張的用羽毛扇捂住半邊臉,沒一會兒就鎮定下來,再次看向修斯的眼神卻變得無比炙熱,她隐藏在扇子後的紅豔嘴唇被舌尖舔了一圈。

太強了!她有着極深的慕強心理,她愛死這種強大的男人了,就像他的父親一樣。

修斯整理了下衣袍,冷着一張臉,無情的說:“看來是我父親對你們太優待了,滋生了不該有的想法,如果再有人對我的伴侶不敬,那就不止是切戈的下場了。”說罷他就拉着查查爾的手上了酒館的二樓。

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觑,夥計們被迫圍觀了一場單方面的碾壓,非常尴尬,而沃倫和帕特麗夏,以及旁邊站着的一個人族長老,都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修斯拉着查查爾進了二樓的一個房間,剛關上門就憤怒的吼了起來:“你是傻瓜嗎?他用那麽大的勁捏你的手,你都不反抗,而且你連防禦也沒開,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查查爾從沒見過如此狂怒的修斯,一時間有些懵。

修斯嘴裏說着狠話,手卻非常溫柔的擡起查查爾的手腕,心疼的吹了好幾口氣:“很痛吧?該死的那個老家夥,我沒想到他竟然敢當着我的面這麽對你,我實在不該讓他碰你的,我是真的沒想到,該死的!這群老家夥我遲早有一天……”

“不疼的,還好,你知道我恢複能力很強的。”查查爾趕緊安撫他越來越暴怒的情緒,生怕他會失控。

果然修斯稍微的冷靜了一點,他盯着查查爾看了幾眼,還是氣不過,情緒又激烈起來:“你這個蠢貨,別人傷害你你不知道反擊回去嗎?你居然就傻傻的站在那裏讓他得逞!”

查查爾被罵得一下子就傻了,他當時只是想尊重一下這些長輩……他……

修斯見查查爾委屈的紅了眼眶,竟然奇跡般的壓下了情緒,他嘆了口氣,将查查爾抱入懷中,“抱歉,我不該罵你的,這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責怪你,非常抱歉,請原諒我。”

查查爾回抱他,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沒關系的,我知道你是擔心我。”

修斯親吻查查爾的側臉,把他帶到床邊坐下,然後從抽屜裏拿出一盒膏藥,拈起棉花給他擦拭受傷的手腕。

“這個膏藥是樓下那個煉金術師制作的,效果非常好。這幾個長老裏面,就他還算規矩了。”修斯給他塗上藥後,又為他添加了一道小治愈術。

查查爾立即覺得舒緩了很多,此時他不禁問出他心中疑問:“這不是你父親的酒館嗎?他們怎麽這樣對你。”

修斯回答道:“我父親年輕的時候曾和他們一起組建了傭兵團,剛來到人類社會的父親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那時候他們也非常友好善良,對我父親幫助良多,一路相扶相持走到了現在,酒館的成功他們也功不可沒,父親非常珍視這份情誼。”

“如果是我的話,我也舍不得和他們分開。”查查爾點點頭,很是認同的說。

“父親帶着傭兵團闖出了名聲,父親的名字更是響徹了整個西大陸,于是被多西多皇室招攬來成為了守護者,父親起初是不答應的,可是皇室為傭兵團提供了豐厚的報酬,隊員們一致認為能和皇室攀上關系,以後又有穩定的生活,不想再當天天冒險的傭兵。父親本就心軟,很快就被他們說服了,不過等他們來了多西多後,皇室一開始還對傭兵團的其他成員還很客氣,但皇室要什麽樣的勇士沒有呢,他們年齡大了,除了一身武藝再沒別的東西,皇室貴族嫌棄他們不懂得禮節,審美低俗,行為粗魯,一開口就是滿嘴髒話,很快就不和他們來往了。”

“皇室怎麽能這樣呢。”查查爾有些不理解,他在書本上看見對皇室的描述是寬愛仁慈,特別富有同情心的。

修斯搖頭:“皇室非常複雜,他們要在平民面前維持高貴優雅的形象,行為舉止都跟标尺測量過的一樣标準,而且他們十分自命不凡,輕易不會跟普通平民打交道。”

“原來是這樣嗎。”查查爾似懂非懂。

“皇室不願意搭理他們,可他們卻锲而不舍的想攀上皇室,後來惹怒了一位伯爵,差點要殺死沃倫,是我父親求情才保下了他的命。他們終于認識到了皇室的可怕,不再妄想攀附,于是就開始揮霍金錢,過上了奢侈無度的生活,不到五年時間,皇室付予的報酬都被花得幹幹淨淨,連當傭兵時期攢下的養老金也沒剩下,父親沒辦法,才開了酒館。”

“你父親真是偉大又重情義。”查查爾贊美道。

“這個酒館相當于是為他們養老建的,因為父親和皇室關系很好,又有貴族捧場,所以生意一直不錯,又加上他們都曾是傭兵,并且名氣很盛,便有很多仰慕者從世界各地趕來瞻仰英雄,都覺得他們能成為皇室守護者是至上的榮耀,崇拜無比。大家都以為是傭兵團被聘為守護者,其實守護者只有父親一個。”修斯突然壓低了聲音,悄悄對查查爾說:“告訴你一個秘密,父親是龍的身份只有國王知道,就連傭兵團的人都不清楚父親是什麽種族。”

“啊!竟然是這樣啊。”查查爾恍然大悟:“所以他們因為被全國各地的傭兵仰慕,才越來越自大了嗎?”

“是的。連父親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修斯頓了頓,有些遺憾的說:“父親只是想讓他們有養老的經濟來源,沒想到反倒讓他們在歧路上越走越遠。”

“真是可惜了你父親的苦心。”查查爾嘆息,設身處地的想一想,修斯的父親一定很傷心吧。

“是的,父親看見他們一天比一天堕落,心灰意冷,于是向國王辭別了守護者的職位,帶着母親遠游了。”

“我猜想,你父親讓你接手酒館,是想讓你再照顧他們一段時間,更是借此來磨練你對不對?”查查爾說道。

修斯雙眼一亮,欣喜的說:“親愛的,你真聰明,父親确實是這樣想的。他将我推薦給了國王,一來是報答國王這麽多年來的照顧,二來是想讓我再幫他們一段時間,父親對他們始終硬不下心來,不過我就不一樣了,我會讓他們徹底清醒過來的,要是他們還執迷不悟,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我剛剛看他們都不是很服你。”查查爾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想起那個矮人切戈,真是太壞了。

修斯冷笑一聲:“他們以為父親走了,酒館就該歸他們所有,甚至還想利用酒館的名氣和人脈做壞事,這次我回來,他們竟然敢如此放肆,我一定得好好教訓他們一頓。”說到這裏,修斯突然神色慎重,對查查爾囑咐道:“這段時間你一定不要離開我的身邊,就算我們暫時分開你也要小心行事,不要給他們可趁之機。”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