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死亡水域
紛繁的鬧市,如水的洪流,絡繹不絕的人群……
在街道入口處站了一會兒,賀夙秦緩慢地移動步子,周圍還算擁擠的人群不自覺地為他挪開了一小個地方,前面的街道暢通無阻。
繁華的街邊、忙碌的行人,有一道身影格格不入地穿插在其間,不急不緩的步伐與淡漠的氣質與周圍的塵世繁雜融合起來,面無表情的臉上似乎染上幾分暖意。
大大的屏幕憑空坐落在半空中,似一副美好的畫卷,唯美的畫面漸漸淡去。一艘黑色系列的大型船只,刻着繁複的水漾紋路,神秘地置身于波濤洶湧的海中,紋絲不動的船只與身後翻滾的巨浪相對着,透着詭異。
船上的寥寥數人神情興奮,表情張狂,透着不可一世的蔑視。
畫面一轉,只見船只被巨浪強烈地沖擊着,沉沉浮浮。
最後定格在了一片黑色的海面上,畫面擴散開來,幾個血腥的大字“水中地獄”鋪陳其上。
下面轉播起了最近的新聞,賀夙秦面無表情地移開了眸子,擡開步子,轉身走了。
漆黑如墨的海域波濤磷磷,似九天灑下的銀河一般,波光點點,神秘的色彩斑斓若黑曜石,夾雜着淡淡的鹹味,卻不似其他海水一般腥濃,好似還帶着淡淡的說不出的味道。
淡淡的味道,讓人心曠神怡。
“這裏可是死亡水獄,每次來的人沒有幾個可以回去的 ,小子,我勸你啊,要是沒什麽大事兒,你就回去吧,還有幾分鐘就要開船了,到時候你想反悔也來不及了。”一個看起來略微憨厚的老人淡淡地說着。
還不等賀夙秦回答,旁邊的一個體型巨大的大漢就哈哈大笑起來,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和蔑視。“快滾吧,不然一會兒吓得你屁滾尿流,要是弄髒了我的衣服,看我不把你丢下去喂食人蟲!”
傳說死亡水域裏全是食人蟲 ,凡是落下去的沒有一個可以活着上來,墨黑的海水透着詭辯,卻又吸引着無數人來到這裏尋求刺激。
每年更是有無數的船只前來挑戰,覺得傳言是聳人聽聞,一臉無畏地上去的人,卻再也沒有回來過……
久而久之,這裏便成了年輕人尋求刺激或者自殺的最佳場所。所以方才那老人才會這般勸誡他,或許是看他心事重重的模樣,覺得他是後者。
賀夙秦沒有理會,把視線重新投在了海面上。無視了身後跟風嘲諷的一群人。
只有真正怯懦的人才會這般色厲內荏,恐怕是想等他下去之時 ,借口跟着下去吧。
那名大漢看着賀夙秦不為所動的表情,閃了閃眸子,不安地看了看如墨的海面,微微向後移了一小步。偷偷摩擦了一下手臂,轉身快步走進船艙。
要不是打賭輸了他才不會來這鬼地方!梗着脖子進來,看着墨黑的海面 ,他只覺得頭皮發麻,恨不得立刻轉身就走,但是一想到那群混蛋鄙視的神色,他咬了咬牙,不顧女友的勸誡,堅持留了下來。
那小子看起來比他更弱,他都不怕,我有什麽好怕的,他自我安慰地想。
人啊,一旦看到比自己弱小的生物,自信心就莫名膨脹起來。
兩個恐高的人一起走玻璃棧道,看着前者畏畏縮縮害怕的模樣,後者莫名覺得好像高空也沒那麽可怕,一臉鎮定自若地走着,時不時安撫着前者,故作輕松地調侃着話題,其實眼神游移,心裏發飄,偏偏自我催眠着。
不得不說,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思想,有時卻無比好用——自我催眠式絕技。
漸入深秋,空氣變得微冷,樹上黃葉飄落,百花凋零。就連平時溫和的風此時也微微暴烈起來,清風徐來,冰冷入骨。
就在這秋風瑟瑟裏 ,船只啓動了。
搖搖擺擺了幾秒,便開始穩速前行了。不得不說 ,這艘船的建造還算不錯 ,即使放在衡苑星際裏,也算得上中上等了,在這個星球,他也不指望能看到多了不起的建築。
一夜過去了,船只漸漸駛入中心,水色變得愈發的濃重起來,與天空中的藍天白雲形成強烈反差,船上的人們,表情也凝重起來,沒了當初開船時的活躍。
但還是有幾個對此不屑一顧,哈哈大笑地大聲說着,面上表情太過誇張,卻顯得像是在強顏歡笑一般。
又是一天過去了,寒氣愈發的重了,昨晚故作鎮定的幾人此刻紛紛偃旗息鼓了,乖乖地瑟縮在船艙裏,眼睛不安地轉動着。
寂靜的房間,裝飾精致大氣,寧靜祥和。本該和樂融融、 安然悠閑的場面,卻透着一股陰森,好似有一雙不知名的眼睛,在暗地裏偷偷注視着你一般,等你轉頭一看,卻寂靜無人。
這樣的氛圍,讓人毛骨悚然,汗毛直豎。
有人受不了了,焦躁地用手扯着頭皮,好似這樣的動作能夠驅散頭皮的涼意一般。也有兩兩互相靠坐在一起的,無聲地相互鼓勵着,早已看不出白天的唇槍舌戰。
所以人都三三兩兩圍在一起 ,唯有賀夙秦獨樹一幟,筆直地靠立在船頭,略顯單薄的身影随風飄揚,衣角微動,碎發随風晃動着,身上淡藍的顏色,溫暖了濃黑的墨色,柔和他的側臉,歲月靜好,讓人倍感安心。
他們就這麽癡癡地看着賀夙秦的背影,害怕的情緒漸漸緩和了下來,覺得自己有點小題大做了,尴尬地互相望了望,還是沒敢動作。
看着愈來愈重的墨色,賀夙秦知道,快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海面一掃往日的溫和謙恭,變得淩厲狂暴起來,好似前幾天的溫柔只是誘餌一般,現在獵物已經進入陷阱,它們便迫不及待地張開的獠牙。
風勢越來越大,其間還夾雜着雨絲,帶着微微的墨色,灼人皮膚,十分的駭人。
狼狽地躲進船艙裏,卻還是不間斷地有雨絲飄進來,十足的陰魂不散。被灼傷的皮膚立刻發黑,發癢,發膿甚至開始潰爛,然而,船上的藥已經所剩無幾了……
一些人開始崩潰地大哭起來,表情麻木地啃着手裏的食物,但是,一下喉嚨,立刻吐了出來,索性不吃了,蜷縮在一旁閉着眼睛,企圖逃脫噩夢。
然而,他們還不知道,這還只是獵人的開胃小菜而已,又過了兩天,水裏的腐蝕加重,他們身上已經沒有什麽完好的皮膚了,個個神情恍惚,眼神空洞。
“把船上內部的鐵皮拆下來裹在身上可以抵禦雨水。”賀夙秦淡淡地提了一句。
衆人趕緊跑進去,手忙腳亂地拆卸尋找起來,不一會兒,他們就自制了一件雨衣,雖然簡陋不堪,但結果卻讓他們欣喜若狂。
看着風采依舊的賀夙秦,已經暫時解脫困境的他們開始不忿起來,質問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你為什麽不說出來,看着我們一個個狼狽不堪你很開心嗎?”要不是身上劇痛無比,他們估計想要上來揪他的衣領。
賀夙秦涼涼地掃了憤怒的他們一眼,面無表情地移開了眸子 ,淡淡的嗓音傳來。“心情确實不錯。”
“你……”正想發怒,卻發現周圍人都沒有作聲,他只好悻悻地坐了下來。現在他們都明白,要想活下來,只能靠他了。
就沖着他這股崩于泰山面不改色的模樣,鎮定的姿态,冷靜睿智的頭腦,就是船上所有人加起來都不及的,所以在确定安全之前,他是不能得罪的。
第二天,衆人紛紛要求返航,船長無奈,只能嘆氣,轉身繼續開船并且告訴了他們一個晴天霹靂,“來到這裏的船只是不能決定方向的,只能繼續航行,要是你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可能回去,歷史上也不是沒有記載。”
衆人頓時心如死灰,怔怔地坐在原地說不出話來,這樣的概率極其渺茫。衆人把視線投向一旁抱臂靠立的賀夙秦,眼裏的火熱不要太明顯。
“別指望我。”一句話掐滅了他們的希望。
眼看着身上的“雨衣”即将被腐蝕殆盡,衆人紛紛慌了起來,求賀夙秦想想辦法,他卻不為所動,即便他們使盡手段也沒能讓他再次開口。
他們徹底感受到了他的涼薄,不再求他,縮成一團跪坐在地上,沙發早已成了粉末。個個面容消瘦,即使食物帶得足夠多,他們卻食不下咽,唯有賀夙秦一人不受影響,不,還有一個,就是先前諷刺他的大漢,他取了食物,強行塞進了胃裏。
風雨依舊,甚至更為劇烈,船上的一群人表情麻木地縮在原地,也不再躲避,就這麽在雨裏等死。
衆人眼神絕望,似乎認命了,只有大漢暗暗地注視着賀夙秦面無表情的臉,見他沒有任何動作,眼神也開始暗了下來,嘆了口氣。
遽然,驟雨初歇,天空開始放晴,柔和的陽光灑下,如同一道光,照耀在衆人的心上,讓他們重獲新生。
大漢猛然轉頭看着沒有絲毫表情的賀夙秦,張了張嘴,還是咽下了堵在喉嚨裏的話。
和興高采烈的衆人一起分享着食物。
賀夙秦:本帥沒有呼風喚雨的能力,也不是神棍。
接下來的一天,衆人提心吊膽地等着,見始終是一副豔陽高照的模樣,以為危機已過,便放下心來,開始了吃吃喝喝,情緒也變得高漲起來。
唯有賀夙秦始終是一副雷打不動的面癱模樣。
☆、三十二章:初入異界
天青雲白,水波微恙,除卻船艙裏間或傳來的聲響,四周寂靜得有些可怕。
空氣仿佛完全停滞一般 ,沒有絲毫流動的身影,時間隔斷,晝夜交替。
窸窸窣窣的聲響在靜夜裏分外恐怖,船艙裏偶爾傳來呓語,聲音遽然消停,大漢也就是時簡無意識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一輪明月當空,如墨的海面,煙霧一般萦繞着。
如豆大的黑點密密麻麻,極速地移動起來,堅硬的外殼在月光中折射出熒光,波光如綠,讓人頭皮發麻。
不過片刻,便爬上了夾板,登陸,綠油油的一片,透着如墨的海面,極其的詭異陰冷。
“啊!……”一聲尖叫戛然而止,空氣一滞,崩潰的哭聲傳遍海面……
一個成人男子骨架轟然倒塌在甲板上,沒有一滴血……白森森的顏色,瞬間淹沒在一片黑色之中……
衆人紛紛聚集在一起,神經質地轉動着眼眸,滿是驚惶和恐懼,下一秒就會崩潰……
就在衆人決定跳海之時,“唰唰唰”的聲音傳來,綠光剎那間停了下來,衆人猛的松了一口氣,紛紛捂着嘴無聲地留着淚……
賀夙秦從他們身上踩踏而過,堅硬的甲殼完全承受的住他的重量。
衆人如同看見了希望的火花……
海面墨色一閃,賀夙秦還來不及反應過來,瞬間被綠光包圍了,即使立刻打開了防護,也來不及躲避,手腕上立刻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狠下心 ,把蟲子從肉裏摳出來,身上的溫度猛然升高,白光外圍的蟲子們紛紛避了開來,驚慌失措。
慘叫聲響徹海面,偏偏夾板光亮如新……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不染血跡的屠殺!
讓人膽寒如骨。
白光減弱,臉色也白了下來,眼看就要支撐不住……天色亮了起來,柔和的白光灑下,邪惡退散,瞬間灰飛煙滅……
賀夙秦疲倦地軟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氣,一個身影站在了他身前“你還好吧。”
時簡滿身狼狽,垃圾遍身,手臂也斷了一只……
“謝謝你。”若不是他提醒他它們彼此之間身體的間隙差,他也不能關鍵時刻爆發,想出讓他們兩兩相碰的方法自相毀滅,他也不能活下來……
“還算聰明。”難得的誇獎。
時簡輕輕地笑了一下,嘴角還未壓下 ,就已被波濤淹沒……
賀夙秦實在是有心無力了,瞬間被卷進了黑洞之中,不甘地失了意識……
想他賀夙秦縱橫衡苑星際幾百年,沒想到竟也會陰溝裏翻船。
果然做人不能太自信吶。
陽光微涼,秋風漸冷,如墨的湖面寂靜一片,無數的危險蘊藏其間。
耳邊傳來喧鬧聲,賀夙秦煩躁地蹙起眉頭,不自覺的散發着不悅的氣勢。
空氣頓時安靜了一瞬。
“你、你醒了?”時簡驚叫到。
賀夙秦睜眼坐起,山清水秀,空氣清新,“這是哪裏?”
時簡頓時尴尬了,支吾着說不出話來。
剛站起身,身體瞬間僵硬下來,時簡以為他受了傷,急忙慌張地想要查看,賀夙秦阻止了他,不動聲色地審視着。
“要不……我背你走吧。”時簡摸了摸腦袋,提議到。
賀夙秦:“……”這等智商,不殺也罷 ,留着跑腿也好。
想不到那蟲子如此厲害,竟可以吞噬能量……
看了身後叽叽歪歪的時簡一眼,賀夙秦暗自恢複着力氣……即便能量被封,玉佩丢失,他依然是賀夙秦!
這和初次在予珀星球醒來時,何其的相似,只是身旁之人 ,換了罷了……
天色暗了下來,濃墨重彩,好不秀麗。
他們走了許久,也不見人煙,更別提酒店,旅館了。時簡甚至懷疑他們是不是到了原始森林邊緣,瞧這郁郁蔥蔥的林木,陰冷的環境,着實有些陰森詭異,令時簡想起了不好的記憶,很是滲人……
在時簡即将忍不住抱怨的時候,皇天不負有心人,一個小破茅屋映入眼簾,時簡差點給跪了,熱淚盈眶地瞅着不放。
真是沒出息!
雖是這樣想,賀夙秦還是在他期盼的眼神下走了過去。
火光氤氲,煙霧缭繞,明顯有人。
“有人嗎?我們無意間路過這裏,可以在此借住一晚嗎?”時簡探頭探腦地縮着脖子喊。
賀夙秦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直接一腳踢開門,直接踏了進去。
荒無人煙,怎會有主人,只能是如他們一般過路的。
時簡噎了一下,瞪着眼珠,扭捏地徘徊着,一陣風吹來,脊背發涼,時簡一個哆嗦,趕緊跳了進去。
眼珠咕嚕咕嚕地轉着,瞄見一旁幾乎與黑暗混為一體的人,直接跳了起來,躲到了賀夙秦身後。
賀夙秦:“……”真是丢人!
那人:“……”冷冷地掃了時簡一眼,垂下頭。
時簡頓時尴尬起來,委屈地撇了撇嘴,經歷了那麽變态驚悚的事情之後還不允許他緩緩嗎?
火光缭繞着三人,賀夙秦忍無可忍地把時簡從身後揪出來,決定冷酷無情到底。
一時之間,無人說話,只剩下輕輕淺淺的呼吸聲。
……不!
給時簡使了一個眼色,不到片刻,兩人相繼昏厥過去,倒在髒亂的破屋地上,無人問津。
一群人匆匆而來,風聲鶴唳,慘叫無數,不到片刻,血腥味濃重起來,并無停歇的征召,反而愈演愈烈。
賀夙秦失了耐心,立刻“複活”過來,看着站在中央的黑衣人很是不悅。
黑衣人眼裏閃過驚訝,來不及疑惑,周圍人就攻了上來。只能狼狽地躲避着,身上的傷口不停地留着血,身體愈發的無力起來。
冷兵器相接觸,乒叮乓铛的聲音不絕于耳,聽得人心驚肉跳。
賀夙秦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們一眼,直接親自動手了。
黑衣人眼裏閃過驚喜,“謝……”還沒說完,畫面定格。
一群人&時簡:……
劇痛傳來,他不敢置信地低頭看着腹部的血窟窿,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