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夢
葉歡很漂亮,是那種清純柔軟的漂亮,一雙眼睛烏溜溜的,讓人看了就覺得眼前一亮。可偏偏軟綿綿的底下卻藏着爪子,就像一只貓,看起來乖乖巧巧,卻随時可能出其不意地撓你一下子。
說起來,百葉要更像吳華英一些,在不笑的時候總會給人一種冷冰冰不愛搭理人的感覺。而葉歡長得更像葉父,性格也很活潑,容易相處。當然,這個容易相處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面對的的人不是她的仇人外加姐姐百葉。
百葉在想到“仇人”二字的時候,默默在心裏給自己點了一個贊,覺得不能再有更貼切形象的形容詞了!
而且,她看葉歡不順眼很久了。
陪葉歡一起前來的同學聽百葉這麽說,很是吃驚道:“葉歡,認識你這麽多年了,還不知道你有個姐姐呢。”
“什麽姐姐啊?”葉歡冷哼了一聲,看也不看百葉,“我姓葉,她姓百,八竿子都打不着一起的關系。”
“是啊,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關系,你還知道我姓百,直接說不認識我不是更直接嗎?”百葉看着她,笑容有些冷,“也是,我覺得我們不像姐妹,更像仇人多一點吧?”
“是啊。”葉歡憤怒地瞪着她,不耐煩地說道:“我要去拿快遞了,你擋着我還想怎麽樣?”
“我想怎麽樣?好吧,既然你這麽問了……很簡單啊。”百葉神色冷淡,輕描淡寫地說,“如果我真是你姐姐,你撞了我不道歉,那我包容你一下你的壞脾氣也無所謂。不過既然你要否定我們之間的關系,我也不稀罕,只是你今天必須給我道歉。”
“你——”葉歡氣得上氣不接下氣。
旁邊的同學見此,也看出來兩人之間關系複雜,鐵定是有隐情的,也不好說什麽,只是擔憂地握住了葉歡的手,小聲道:“葉子。”
百葉看着她冷冷重複,一字一頓:“道、歉。”
“想都別想,我不會跟你道歉的!我們走!”葉歡拉着同學扭頭就走,似乎難以忍受一直跟百葉呆在同一個空間裏,憤怒地連快遞也不要了。
百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緩緩瞥了一眼周圍的人,也轉身離開了。
她沒有胃口吃飯,直接回了寝室裏,宋影還沒有回來,室內冷冷清清的。她翻了翻手機,找不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便直接洗漱了後躺上了床,卻一直睡不着。
她想大概是之前享福享得太多了,床上稍微硬一點冷一點,她就很難适應,渾身都不自在。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着的,迷迷糊糊之中,她看見一個面容溫和的男人站在光影交織的地方,微微彎下腰沖她張開了雙手,和藹地笑着說道:“我的乖女兒,快過來,爸爸抱抱。”
那一瞬間,她只覺得仿佛跌進了一片暖絨絨的陽光裏。
畫面裏的小女孩紮着可愛的羊角辮,跌跌撞撞地沖男人跑過去,擡起圓圓的小臉仰望自己的父親,笑得彎起了眼睛:“爸爸舉高高!”
男人大笑了幾聲,将小女孩舉了起來,一邊轉圈。四周充斥着小女孩咯咯咯的歡笑聲,無憂無慮,能掃盡一切陰霾。
可漸漸的,那個男人的臉被另一張英俊年輕的臉取而代之。
他在沙灘上漫步着,唇邊噙着一絲閑适的笑意。年輕的姑娘穿着輕薄的雪紡裙,從海岸線的另一頭歡快地奔跑過來。長發飄揚,白裙蹁跹,柔軟得仿佛天邊的一片雲朵。海浪起了又落,輕輕撲在她赤足踩沙子裏,她肆意大笑着撞入了他的懷裏。
他索性将她整個抱了起來,雙腳離了地面,他輕輕搖頭笑道:“我的小葉兒,你真是太輕了,要是海風再大一些,會不會把你吹走?”
她勾住他線條優美的頸脖,在他的側臉上親了一口:“那你可要抱緊些。”
“嗯。”他應了一聲,就那麽抱着她轉了一圈,陽光從他身後照了過來,模糊了他的面容。他的唇角微微向上勾了起來,低沉的聲音帶着一絲蠱惑味道:“這輩子都不會松手。”
百葉只覺得那一剎那,心口被什麽猛地一撞,一股鈍痛漸漸蔓延了開,痛得她難以呼吸,只想要流淚。
當寝室裏的燈亮了起來,她下意識擡起手擋住刺目的日光燈,手碰到了臉頰上的冰涼,她這才發現自己真的流淚了。她摸了摸胸口,只覺得那裏還殘餘着一些隐隐的痛覺。
“咦,百葉,你這麽早就睡覺了啊?”宋影見吵醒了她,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才到九點呢,我還以為你沒有回來呢。”
“沒事,我只是在閉目養神。”百葉翻了個身背對外面,抽出紙巾擦了擦眼睛,這才從床上坐了起來,拿出了筆記本電腦來。
“我買了一些關東煮,你要不要吃一些?”
“謝謝,我不太想吃東西。”
百葉揉了揉脹痛的太陽xue,回想方才夢到的情景,也不知道那些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還是只是因為她太渴望恢複記憶而影射到了夢裏。只是夢裏那個年輕男人的臉,她無論怎麽回想都想不起來了。
她從電腦文件夾中找到了父親的照片,那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湖綠色的襯衣,相貌非常普通,然而那眼角眉梢的笑意,卻讓看着的人心裏都暖了起來。這一刻,父親的笑跟夢境之中重疊到了一起,依稀成為了記憶中的模樣。
她眼睛突然就酸了,吸了吸鼻子,将淚水忍了下去。
還有那個年輕男人,是江嘉文嗎?不過他叫她小葉兒……這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稱呼,她好像從來沒聽江嘉文這麽叫過。
想到江嘉文,她拿起手機看了看,沒有任何的未接電話,也沒有他回複的短信。她失落地盯了手機許久,終于忍不住再次點開了信息,又編輯了一條給他發了過去——
喂,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她等了大半個小時,依然沒有收到回複,在關機睡覺和厚臉皮打電話問候之間猶豫了許久,終于還是咬牙選擇了後者。
聽了好幾聲拉長的“嘟——”音後,那邊終于接了電話。
她覺得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另一口氣又提了起來。
“喂?”她有一些忐忑,小聲地問道,“你在做什麽?怎麽一直不回我信息呀?”
“在忙工作。”
“都十點了,還在工作嗎?”
他的聲音冷淡:“你不知道嗎?飯局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就是吃吃喝喝嘛!”她抿了抿唇,輕輕哼了一聲,故作輕松,“不想搭理我就直說好了,美帝長大的人,什麽時候學會拐彎抹角地說話了?”
“那你說說我為什麽不想搭理你吧。”
她咳嗽了一聲,顧左言他:“這個問題說起來太複雜了……”
“哦?”
“……真的太複雜了。”
他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她接下來的話,聲音又冷淡了起來:“我挂了。”
“……那好吧。”想了想,她囑咐了一句:“不要喝太多酒了哦,傷身哦。”
“謝謝關心。”
“呃……”
其實她想再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說什麽了。即使知道他生氣了,她也沒想過要更改自己的決定。就算傷人了一些,她也覺得自己做得是正确的。
江嘉文雖然說了要挂電話,卻沒有真正的挂,這大概是他的一個禮貌的習慣——他在等她挂。
鬼使神差的,她将手機再次貼到耳邊。
她聽到了門打開的聲音,有人調侃笑道:“江總,那是誰的電話啊?接了那麽久。是女人吧?”
“嗯,女朋友。”江嘉文說。
“啧啧,什麽女朋友啊?”拖長了的音調,嘲諷意味十足,卻是謝瑾瑜那個欠扁混蛋的聲音,“人家承認過嗎?這幾天不是才跟你劃清界限嗎?要我說,你可別太自作多情了。”
“喲,還有江總追不到的女人?”另一個人頓時笑了起來,“要我看,這事兒簡單。就砸錢,使勁砸,砸暈了她,她不就是你的了?”
江嘉文沒說話,接話的依然是謝瑾瑜,他長嘆了一聲,戲谑道:“要是那麽容易,他也不會頭疼了。”
後面又說了一些什麽話,因為太過嘈雜百葉沒有聽清楚。而且她總覺得這樣聽着有些不厚道,聽了一會兒就挂了電話,心裏卻砰砰跳了起來,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接來下一周裏,江嘉文都仿佛失蹤了一般,沒有任何音訊。雖然她下了決心要跟他保持一些距離,卻還是抵不過內心裏逐漸擴大的恐慌。
大多時候,依賴總是一種慢性毒藥。在不知不覺之間感染上那種症狀,享受那種舒服安心的感覺,恨不得沉溺下去,然而在狠心抽離的時候,才知道它有多噬心蝕骨。那是一種舒緩的艱難,仿佛空了一般。
她越來越覺得難受,上課完全沒心思,連她最愛看的漂亮女孩子們跳舞,她也頻繁走着神,終于還是忍不住了。
她煩躁地逃了課,來到了盛江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