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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轉機

謝瑾瑜急忙滾了。

轉眼病房裏就只剩下百葉和江嘉文兩個人了,百葉看着他的臉剛要開口說話,江嘉文已經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去了。如果是平日裏的話,他這副冷漠的樣子很能唬人,但今天……百葉想起他臉上的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真是讓人心疼又好笑。

百葉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他卻後退一步,自己坐到了沙發上。

“你怎麽受傷了啊?”

傷在臉上、嘴角,怎麽看都是被人揍了,不過誰能揍了江嘉文呢?她潛意識裏不大相信這種事。

“黑燈瞎火,不小心撞的。”江嘉文面色平靜,聲音淡然,然後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你今天……穿得太少了。”

“沒有呀。”她坐在他身邊,側頭笑道,“不信你摸摸,很厚的棉衣。”

“我說的是你跳舞的衣服。”說完,他又嘀咕了一句,“太暴露了。”

“……有嗎?只是露臍衣服而已。”百葉奇怪道,“你不是在民風開放的美國生活了那麽多年嗎?怎麽還這麽保守!”

“……”

“你覺得,我今天跳得怎麽樣?”

“跳得很好,就是……太性感了。”

百葉咳嗽了一聲,有些臉紅。不過真沒想到,有時候“性感”也能成為一個嫌棄不滿的詞語。

江嘉文半斂着眼眸,揉着右手的手腕。百葉注意到了,幹脆拉過他的手幫他揉了起來,一邊揶揄說道:“當真是撞到了嗎?你可不要騙我,你的手以前受過傷,這次要在這裏住院觀察,怎麽看都不只是撞到了而已。”

“……遇到小流氓了,見義勇為了一下。”依然輕描淡寫。

“呵呵。”

百葉還是不信,有什麽事情用得着他親自動手啊?不過不管她怎麽旁敲側擊,江嘉文都不肯多說這件事一句了,她只能作罷。

江嘉文斜睨了她一眼,她正彎着腰,将胳膊撐在腿上又支着下巴,以一種很扭曲的姿态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的臉看,眼睛彎彎的,笑得非常揶揄。江嘉文有些不自然地側過頭去,把受傷得臉掩藏了起來。百葉唇邊的笑容擴大,突然伸出手将他的臉扳了過來,誰知卻直直撞入了他茶色的眼眸中。

他無奈地看着她,眸光清冽,仿佛是深夜裏緩緩淌過的溪流。

百葉的心跳驟失了幾拍,剛要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誰卻被他單手給扣住了,她掙了一下沒掙開。江嘉文突然一用力,将她整個人都拉扯了過去。兩個人原本就坐得很近,他這麽一拉她真個人都趴在了他的腿上。

“喂你……”

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裏。

他突然單手扳起了她的下颚,低頭就吻了下來。

她渾身一僵,背脊驀地繃緊。

他不是第一回吻她,可每一次都是點到即止,溫柔得讓人心都融化。可這一次他的吻卻非常強勢,唇舌熱烈糾纏,吻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大腦裏陣陣缺氧。她還沒來得及掙紮,渾身就被抽空了力氣,身體不由往下滑去。他順手将她撈了上去,手掌從她的背脊緩緩撫摸而下,最後貼在了她的腰上,用力壓向了自己。

吻,還在繼續。

“……咳。”

老醫生進門就看到了這一幕,和助手一同頓住了腳步,謝瑾瑜最後一個進來,見此也是一愣,緩緩勾起了唇角。

江嘉文放開了百葉,神色依然從容淡定。百葉不比他的臉皮,立刻紅着臉沖進了洗手間。

謝瑾瑜伸手推了推眼鏡,笑容愈發揶揄起來:“啧,剛剛還嫌我多事,要不是我啊,你現在哪能如此志得意滿?”

“最近你的廢話越發多了,閑的?”江嘉文說完這句就不搭理他了,轉頭看向老醫生,“稍等一下可以嗎?”

醫生點了點頭,助手将藥箱打了開,拿出了針灸的工具擺放在旁,開始消毒準備。

“江先生,你的手今天感覺怎麽樣了?”

“比昨天稍好一些,不過一用力氣,痛感就會加重。”江嘉文刻意壓低了聲音,眉頭微皺,“老毛病了,一直都這樣,時不時就會犯一下。”

他昨天跟季少茗打了一架,外傷倒沒什麽,只是右手用力太狠,引發了舊傷。昨晚他根本沒睡着,右手痛了整個晚上,甚至還牽連了整個背部,就像本來就緊繃的弦,稍微一用力就會崩裂,痛到無以複加。

“有那麽嚴重嗎?剛剛是誰把小百葉抱得那麽緊的?”

江嘉文淡淡瞥了謝瑾瑜一眼,只是說道:“一會兒你把她送回去。”

“我?”謝瑾瑜挑起眉毛,“我有工作在身,不方便吧?”

“你不是最喜歡多管閑事嗎?”

江嘉文冷哧了一聲,面無表情地看着謝瑾瑜,意有所指。

謝瑾瑜跟他對視了幾秒中,敗下陣來,無奈地舉起雙手投降:“好吧,沒問題。”

謝瑾瑜突然提高了聲音:“洗手間裏的那只鴕鳥,趕緊出來,我送你回學校!”

沒過多久,洗手間的門就被打開了,百葉神色不自然地走了出來,臉依然紅得發燙。謝瑾瑜看着她意欲不明地笑了起來:“跟我走。”

“可是嘉文……”

“還不走?”謝瑾瑜彎下腰跟她說話,唇邊帶着笑容,語氣卻非常譏諷,“醫生等着呢,你不走他不會配合的。”頓了頓,見百葉面露疑惑,他又拖長聲音補充了一句,“怕你心疼啊。”

百葉一愣,旋即點了點頭。

……

離開病房,謝瑾瑜唇邊依然帶着慣性的笑容,卻冷了下來。而百葉,她從未如此确定過,謝瑾瑜很不待見她。以前她一直搞不懂原因,後來知道吳華英和江嘉文私下有那個約定後,她突然就明白是為什麽了。他這是為自己的哥們抱打不平呢。

其實百葉覺得謝瑾瑜蠻累的,既然不待見她,就不要勉強自己對她笑啊。就像在x會所那次一樣,何必又派車送她回去呢?謝瑾瑜真是非常矛盾的一個人,一面不待見她,一面又将她看成江嘉文的所有物來照拂。

車子從地下停車場開了出來,陷入了漫天紛飛的雪花之中。

車開得很慢,在車輛不多的小路慢悠悠溜達,悠閑惬意。

“明天早上雪會堆起來嗎?”

“堆不起來的,落地就化了。”謝瑾瑜慢悠悠地說,“你想堆雪人或者滑雪的話,讓嘉文帶你去瑞龍雪山玩吧。”

百葉本想委婉地說出兩個人已經分手的事情,只是方才她和江嘉文被謝瑾瑜看個正着,想了想還是算了。她點了點頭:“等他的傷好了以後吧。”否則,哪有玩樂的心思呢?想到這裏,她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嘆了口氣:“他的傷好像挺嚴重的?”

“嗯,以後看着他點,別讓他那麽熱血了。”謝瑾瑜目視前方,稍頓了下才繼續說,“他的手這輩子就那樣了,好不了,只能平日裏多注意着,控制下來。”

百葉嘆了口氣,點頭:“嗯。”

車裏靜默了一會兒。

“其實我之前一直不待見你。”謝瑾瑜突然說道,然後意欲不明地笑了起來,“不知道他有沒有告訴過你,他之前有個未婚妻。”

百葉神色一凜,沒想到他突然說起了這個。

“他的未婚妻何思源是江伯父親自定下來的,優雅漂亮,知情識趣,于家世上還能給盛江一些幫助。我覺得那樣的女人才是嘉文需要的。所以我實在弄不明白他到底在不滿什麽,回國後就跟他的何思源解除了婚約。然後,你就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其實百葉很想反駁一句,那是嘉文自己的決定,關你什麽事?不過她心裏明白,于情于理她都站不住腳。

“相比之下,老實說,你太樸素了。”

被嫌棄得好徹底……

“嗯。”百葉直接點了個頭,半是玩笑半是譏諷道,“知道啦。何思源是價值不菲的玉石,而我是不值錢的石頭。她是天上的明月,而我只是一只螢火蟲,無法争輝嘛……”

“是啊,”謝瑾瑜幽幽地說,“所以我真不知道他喜歡你什麽。”

百葉霎時愣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一瞬間,渾身的血液猛地朝頭頂彙集而去。

她覺得喉嚨有點幹:“他……他喜歡我?”

“不然呢?”謝瑾瑜不可思議地看了她一眼,詫異道,“你居然問出這個問題,真是讓我好氣又好笑。他對你的好你感覺不到嗎?”

“……他對你也很好啊。”

謝瑾瑜的眼角接連跳了好幾下:“別用這個做比喻好嗎?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跟他相處也有些時間了,他的性格你應該也了解不少了。一直以來,他想做的事情八頭牛都拉不回來,他喜歡你,所以不管何思源再怎麽好,江伯父再怎麽撮合兩人也沒用。”

“……哦。”她還有些呆。

“就一個‘哦’?”

百葉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謝瑾瑜:“……”

細雪紛紛,從萬裏之上的高空旋舞飄落,美得好似一個夢。這場突如其來的雪給沉寂已久的冬日帶來了驚喜,也為她的感情迎來了轉機。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好美。”她喃喃說道。

她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頭凝望天空中的雪,唇邊緩緩勾出了一個輕輕的笑來。就好像跌進了醇香的果酒裏,眼角眉梢都泛着甜意,一絲一縷還是醉人的。

謝瑾瑜不經意側頭,看見她的神情就怔了怔。

車子停了,她笑着沖他揮了揮手:“謝瑾瑜,謝謝你,再見。”

“再見。”

謝瑾瑜望着她離去的身影。良久,拿出了手機來。他打了個電話給江嘉文,聲音含笑:“你的吩咐我已經超額完成了,坐等收益吧。要怎麽謝我?”

“x會所的另一半股份,送你了,怎麽樣?”

“那我就笑納了。”

挂了電話,謝瑾瑜沒有立刻開車離開,反而把火給熄了。

他打開天窗,仰躺在椅子上。細碎的雪花從敞開的天窗飄落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涼意浸人。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天空,許久,他嘀咕道:“不就這樣嗎,有什麽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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