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取舍
百葉恍惚了一個下午。
晚上甜品店打烊，賬目又不正确，她不得不又貼了幾十塊。她向店長請了三天假，就背着包離開了。
有些事情，原本看起來并沒有什麽不同，只是一旦有了疑點之後再回過頭去，就會發現疑點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多。就像是因為一個小口而逐漸決堤奔流的水，怎麽堵都堵不住。
她突然覺得有些疲倦。
自從去年在醫院裏醒來，到如今九個月裏，她就一直處于一種患得患失的狀态。她不斷地尋找記憶，尋找答案，想要拼湊一個完整的自己，卻總會産生一種無力的感覺。而江嘉文只是把她扔給心理醫生，也不會主動幫助她。
江嘉文在跟她講過去的時候，很少講什麽細節的東西，只是給出了一個模糊大概。其實他早就告訴她答案了，并且還有所暗示，可是她卻沒怎麽往深處想……
“百葉，我不想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美好的，你卻不一定那麽認為。”
“如果過去的事情，現在你會覺得不堪，那為什麽要一直執着呢？看着現在不就好了嗎？”
江嘉文喜歡她，她知道，而且從來沒知道得這麽深。她依然喜歡江嘉文，只是現在心底想起那個清俊優雅的男人，卻不由害怕了起來。
滴——
汽車鳴笛的聲音。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蘇竟笑眯眯的臉：“百小姐，跟你走了好長一段路了，你怎麽都沒發現啊？”
百葉遲鈍地反應過來，這才發現寶藍色的轎車一直保持同樣的速度跟在她旁邊。她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剛剛想事情去了，沒有注意到。”
蘇竟把車停了下來，下車為她拉開了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季少茗端坐在車後座裏，幽黑深邃的眼眸淡淡看向她，說道：“上車，吃飯。”
他說話的風格還是這麽簡單。
百葉搖了搖頭，謝絕了：“季總，下次吧，我今天還有些事……”
話還沒說完，季少茗就皺起了眉頭，神色間流露出了不滿之意：“你上次就說的下次。”
百葉咳嗽了一聲，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來，是他在公司幫她解圍的那一次，沒想到他記得這麽清楚。但是她今天實在沒什麽心情去吃飯，她只想回寝室大睡一覺，把腦袋放空什麽也不要想。
“可是我……”
“上次吃飯花了七千五……”
百葉一聽不由睜大了眼睛，這種斤斤計較的畫風，跟季少茗嚴重不符啊！關鍵是他還是面無表情、一本正經說出這些話的。
“帖子和發帖子的人我都幫你解決了。百葉，你不打算感謝一下我嗎？”
百葉的嘴角抽了抽，無奈地坐進了車裏。
只是被季少茗這麽一打斷，她沉郁煩悶心情輕松了一些。
“你為什麽心情不好？”季少茗雖然沉默，觀察力卻很敏銳，他直接問了為什麽心情不好，而不是問她是否心情不好。
“沒有啊。”她搖了搖頭，扯出了一個微笑來，“你為什麽這麽說？”
“百葉，我不是瞎子。”
百葉笑了笑，沒有說什麽。季少茗也沒有再追問了。
她側頭凝視着窗外飛快掠過的景色，不知不覺又發起了呆來。季少茗的目光也落在窗外上，他看的卻不是窗外，而是玻璃上隐隐約約的人影。街邊的霓虹映在了他的眼眸中，明明滅滅，卻好似深海之中終于有了光彩。
“如果喜歡上一個人，就要控制她的一切行為，她的朋友、工作、還有生活……季先生，你覺得這是正常的嗎？”
“不知道。”
她緩緩垂下眼睑，輕輕嘆了一聲：“人總是需要自由的，也需要空間，不可能總是圍着一個人轉啊。”她不由想起了何思源，又嘆息了一聲。
“嗯。”
季少茗看了她一眼，眼中似是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晚餐是火鍋，坐的是包廂。至于大廳，雖然火鍋還在大廳裏熱熱鬧鬧的吃才有氣氛，但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讓季少茗坐大廳啊，她無法想象那個場景。
季少茗的動作很優雅，一個火鍋被他吃得跟法式大餐似的。只是百葉無意間一瞥，才發現他眼中似有水光，忍不住抿起了唇角，卻不敢笑出聲來了。
她真不是故意的，忘記問他能不能吃辣了，可是誰知道他也不吭聲啊！
“少茗，這是冰粉，很解辣的。”
百葉笑着把自己面前的冰粉遞給了他，無意撞入了他幽深的眼眸之中。他的眼似是深海，一旦沉溺，不管如何掙紮都難以逃生。她的心中微微一顫，急忙把碗給端了回來，她怎麽就忘記了呢，像季少茗這種挑剔的人，怎麽會吃別人碗中的東西。雖然她還沒有動過。
他按住了她的手，把冰粉端了過去，目光微動：“你剛剛叫我什麽？”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你剛剛叫我什麽？”
“季先生？”
“不是這個。”
她努力回想了一番，驀地怔住，喃喃道：“少……少茗？”她也不知道剛剛是怎麽叫出來的，好像這個稱呼一直藏在記憶深處，表面蒙了塵沙，偶然風過便露了真實模樣。
“嗯，就這麽叫吧。”
季少茗夾了一塊毛肚，微微低下頭，漂亮的唇線微微張開，咬住了。百葉看着他有些發愣，好一會兒，她臉上怔忪的表情才漸漸回去，她笑了笑：“你……是把我當做朋友嗎？”
“你覺得呢？”
“不過那麽叫我不太适應，我還是叫你季大哥吧。”
季少茗的神色有些冷，直直看着她，似是在表達對她的答案的不滿。
“那還是季先生……吧？”
季少茗的神色更冷了。
“季總？”
“……随便你。”
季少茗扔下這句話，就把她無視了。
百葉微微勾了勾唇角，低下頭喝飲料，借着飲料杯擋住自己的神情。不管季少茗是什麽意思，不管她和江嘉文以後會如何，也不管季少茗跟她的從前是什麽關系……她到底喜歡上了江嘉文，而其他人她都會保持距離，從某些方面來講，她就是一個掃興又無趣的人。
飯後，蘇竟已經等在了火鍋店外，他見兩人走出來，笑容可掬打開車門，一邊問百葉：“百小姐，今天吃了多少錢啊？”
“……三百多。”
“三百多啊，”蘇竟坐到駕駛座，掏出了一個小本子記下來，随後擡起頭微笑：“那就還剩下七千二，百小姐再接再厲啊。我算了一下，如果每頓都花這麽多錢的話，你還得請季總二十四次。”
“……”
百葉的嘴角抽搐，直接無語了。
季少茗淡淡瞥了他一眼，唇角輕微上揚。
把百葉送回學校後轎車就離開了，蘇竟從後視鏡裏看了看自家老板的神色，笑着開口說道：“季總，心情不錯？”
“還可以。”
“其實季總，你要是還喜歡百小姐的話，為什麽不主動一些呢？”
季少茗冷冷瞥了他一眼，蘇竟咳嗽了一聲，做出一副專心開車的模樣。
“你不懂。”他淡淡說道。
蘇竟只覺得腦門兒上出現了幾條黑線，什麽叫他不懂？他很懂啊！女朋友好歹也交了幾個了，總比季少茗這個總被人以為是無性戀的好吧？
夜色漸濃，車裏一片沉寂，季少茗仿佛跟黑暗融為了一體。
“蘇竟，這個問題不是很簡單嗎？”良久，季少茗冷冷說道，“為了得到一些東西，總要舍去另外一些。”
蘇竟驟然明白了過來。
如果将來季少茗要結婚，那肯定是跟世家千金聯姻的，為了利益最大化。這種顯而易見的事情，他居然一直沒往那裏去想。他只是覺得季少茗難得對一個女人有好感，而且這好感持續時間還挺長，那還不如把她留在身邊。
“我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
學校已經放假了，易思聆和薛藍都打包回家了，寝室裏就剩下百葉和宋影了。
宋影還沒有回來，百葉洗漱完畢後就在躺在了床上，閉目養神。沒想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卻響了起來，吓了她一大跳。
“誰啊？”
她一邊問，一邊爬下爬梯。
打開門，卻是一個出乎她意料的人。
郭佩佩神色慌張地看着她，有些怨怼，不甘、還有無可奈何。郭佩佩喘着氣，卻還是恨恨地瞪着百葉：“百葉，沒想到你是這種人！你要趕盡殺絕嗎？”
百葉淡淡瞥了她一眼：“你發帖子的時候就沒有想過後果嗎？如果不是嘉文有那個能力解決，我跟宋影在學校會被人怎麽看待？”
“可是，照、照片不是我拍的。”
“那又怎麽樣？”
郭佩佩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我可以把那個人的電話給你們，你們不是可以查嗎？照片真的不是我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