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鄭瑜心思
雖然大榮要打仗, 但是該做的事情還是得照常做,比如接下來的殿試。李翰是翰林大學士,殿試自然也離不開他, 無論是出考題還是閱卷他均有參與。衛寒有時候就在想,他真是太英明神武了, 所選的黨羽都是至關重要的人,一個頂許多的那種。
不行了, 下一任翰林大學士也得掌握在自己手中。
管家敲門道:“老爺, 翰林院編修賈雍求見。”
衛寒在書房裏收斂了有些誇張的表情,道:“請他進來。”
“是。”
賈雍依然還是那個賈雍,喝當初一起在翰林院裏的時候并無兩樣。他風度翩翩的走進來,然後謙卑的道:“下官拜見侍郎大人。”
衛寒笑了一下,走過去扶他道:“賈兄這是什麽意思?莫不是不拿我當朋友了?”
當年的翰林院三俠就屬賈雍混得最差,至今還只是個編修。見衛寒好像沒有疏離的意思,賈雍放心一點道:“禮不可廢嗎,裏美你畢竟已經是侍郎了。”
“侍郎算什麽?過來坐。”衛寒将賈雍請至小幾處坐下道:“我還是覺得當初在翰林院的日子舒坦, 哪裏像現在這麽累。”
賈雍笑了笑, 因為他除了笑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表情了。當初他就想巴結燕王晉升, 哪知燕王那麽不中用。現在衛寒陳舒一個個飛黃騰達了, 他也不甘心寂寞, 巴結誰不是巴結, 那不如就來巴結衛寒吧。
賈雍和衛寒也算是相處過一段時間,對衛寒還是有一點了解的,他知道衛寒說話不喜歡繞彎子, 于是就道:“不瞞你說,今日前來我是有事情求你。”
見賈雍不饒彎子,衛寒也舒服,給他遞了杯茶道:“你我之間說什麽求不求的,現在我添局高位,能為昔日同年做的也都會做。”
甘庸道:“我已經在翰林院編修這個位置待了一年了,照理說時間不夠長還要再熬兩年。只是……只是我見你與陳兄都在官場打拼,也算過得多姿多彩我便也不甘寂寞……”
衛寒十分理解他的需求,雙手交叉在茶幾上認真的道:“我的朋友,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也想提前外放對不對?”
“對。”甘庸道:“我覺得在翰林院除了多讀些書也學不到什麽,如果裏美原意幫忙就太好了,不求像陳兄一樣做個知府,但求有個知縣做做。”
“這個嘛……最近大榮各處确實沒有什麽知府的空缺。”衛寒一臉深沉狀道:“但是你是榜眼出身,又是我的同年,更是一起在翰林院當過職,我是不會讓你去做個小小知縣的。”
賈雍也很深沉道:“能外放做個知縣就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我不敢奢求太多。”
“嗯,我想起來确實有一個知府的空缺。”衛寒道:“只是地方比較偏僻,我怕委屈了賈兄。”
“不委屈不委屈,為皇上效力怎麽能說委屈?”
“哦,四川知府告老還鄉了,若是賈兄不介意一攀蜀道,倒也是個好去處。”
賈雍歡天喜地的走了,衛寒一個人坐在書房喝茶,覺得自己越來越有範了。這氣場要是擱在現代,那就是妥妥的大哥氣場啊,還是那種人數衆多的幫會。
幾日過後的皇極點內,一排排站的整整齊齊的進士們激動的望着皇上。衛寒轉頭對着李翰使了個眼色,李翰出列手持聖旨。
“皇恩浩蕩,開科取士,為國選才,莫論出身。今隆康戊戌科殿試結束,陛下欽點一甲進士及第三名,二甲進士出生一百一十名,三甲同進士出生二百八十七名……”
聽了這激動人心的聖旨,衆進士們仿佛看到了屬于自己的亮堂堂的前程。他們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一邊的衛寒,如此年輕只不過做了一年的官,這就是他們為之奮鬥的榜樣。所有人皆精神抖擻起來,豎着耳朵生怕漏了一個字。
李翰這才悠悠道:“殿試一甲第一名梁東……”
梁東興高采烈的跑過去謝旨。
衛寒:“嗯?”
鄭瑜心說自己的才華不比梁東差多少,況且自己對皇帝做了一番了解,應該能進一甲前三。就聽李翰道:“殿試一甲第二名段毅……”
衛寒微微一笑,這是自己的人,沒想到還挺争氣考了個榜眼。段毅喜不自勝偷偷和衛寒對視一眼就上前謝恩去了。鄭瑜心裏緊張,他告訴自己不要洩氣,探花也很好,上一屆的進士就屬探花郎衛寒混得最好。
李翰無情的嘴巴張開道:“殿試一甲第三名郭南。”
鄭瑜:“……”
第四名不是他,第五名也不是他,一轉眼到了第十名也不是他。鄭瑜遭受重創,差點嘔出一口血來。
“二甲殿試第十一名鄭瑜……”
“……”
氣氛一時有些尴尬,李翰看向人群裏,見所有人都往一個人身上看去,他便也看去。只見那人面色蒼白眼神呆滞,一副神游的樣子。
“玉之……”
“玉之?”
認識他的人喊他,鄭瑜回過神來見所有人都看他,他小聲道:“怎麽了?”
“你中了,二甲殿試第十一名。”
“哦。”鄭瑜連忙走過去道:“學生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餘之荊在上面看着鄭瑜,心說這人太不像話了,這種時刻還走神,不會是魚內髒魚糞便吃多了吧?
李翰痛并快樂的念完幾百人以後,口幹舌燥的兩眼都在發黑。接下裏就是皇上授官了,狀元榜眼什麽的都是進翰林院,照理說前二三十名都應該進翰林院的,可偏偏皇上喜歡搞特殊,專門挑出幾個人來。
鄭瑜心說以自己十一名的身份在翰林院也混不出頭來,還不如找個其他差事做做。他大膽的擡頭去看餘之荊,希望餘之荊認出他。
由于他的目光實在大膽,戶部尚書傅言正道:“大膽,怎可直視天子龍顏?”
餘之荊聽到動靜一看,就想起衛寒說的,鄭瑜看起來也不是個能吃苦的,不如找個線差給他當,也算是成全了相識之誼。于是衛寒道:“那個鄭瑜,就做個中書舍人吧。”
知道的人為鄭瑜而惋惜,殿試十一名算是很好的成績了,在翰林院熬個幾年未必沒有好的前程。但是做了中書舍人,很可能一輩子就是中書舍人了。這個職位就是在皇上身邊幫皇上草拟聖旨的,七品官。
說是個小官,可他在皇上身邊很有可能影響皇上的決策。說是個有權的官,但只要皇上不信任就連屁都不是,而且許多大臣對這個官職都有偏見,因為很多奸臣就是從這個官職起來的。
別人怎麽想鄭瑜不知道,反正鄭瑜現在是喜出望外啊。在他看來中書舍人比什麽修撰好多了,只因為他之前認識了皇上,一下子就得到了比狀元還好的官職。
衛寒看見他開心的樣子,嘴角不着痕跡的勾了起來。就說這個人讨厭吧,忍不住就想坑坑他。
下朝之後他沒有回府,而是換了身便裝悄悄去了百味樓。百味樓後院的雅間裏,站着十幾個人,見到衛寒紛紛行禮道:“我等謝過大人。”
衛寒看着段毅滿意道:“很好,你們沒有讓本官失望。”
沒錯,這群人就是剛剛中了進士的衛寒黨羽們。臭號兄徐進道:“這次大家夥全部都進了翰林院,全賴大人的栽培啊。”
“坐,都坐。”衛寒坐下道:“進入翰林院是你們為官的第一步,只有在這裏你們以後才會有更好的前途。”
“是,大人您說的太對了。”
衛寒像看祖國的花朵一樣看着他們道:“翰林院是個清閑的地方,但是你們不能清閑。要多學多看學點有用的東西,這樣本官才能為你們盡快安排更好的前途嘛。”
段毅聞弦歌而知雅意道:“莫非大人準備提前将我們外放出去?”
徐進等人皆期待的看着衛寒,衛寒點了點頭,大家的眼裏忍不住露出興奮來。
“本官一直以為資歷雖然重要,但是年紀也很重要。”衛寒老氣橫秋的喝着茶道:“有多少青年才俊因為熬了太多年,而将自己當初的雄心壯志都磨滅掉了?況且年輕人的精力要遠比年紀大的人的精力要好的多,本官不希望你們在虛與委蛇苦苦煎熬上面花太多心思,本官要的是一群能将大榮治理的更好的人才。”
段毅感動地流淚道:“大人竟然是這樣一心為國為民的人,我等都将以大人為榜樣。”
“咳咳。”衛寒咳嗽了一下道:“光說不練假把式,你們還應該努力才是啊。”
衆人齊聲道:“大人說的是!”
衛寒回到府上之後就收到了來自蘇州的信件,陳舒的心裏透露着一股濃濃的哀怨。洋洋灑灑一大片,可以總結為一句話。杭州織造是個壞人,找個理由搞死他。
衛寒納悶的看着信,心想他哪裏來的駐馬店的怨念?有甘庸在,杭州織造應該不敢給他使絆子才對,畢竟甘庸是江南織造們的頂頭上司啊。他又研究了一番,除了怨念他也沒感覺出來什麽了,一切都要等甘庸回來再說。
“老爺。”管家在外頭道:“将軍夫人送來了一盒點心,您現在要不要吃點?”
陸淼淼這個嫂子做的可謂是無可挑剔,衛燎在家的時候,衛府但凡做了什麽點心或者是要給衛燎做衣服了,她都會給衛寒也準備一套,只因為衛燎說要待弟弟好。衛燎走了以後她還如此,依舊是隔三差五的送東西來,親媽都沒這麽勤的。
衛寒心想自己答應了衛燎要照顧他的家室,也不好總這樣不聞不問,就準備明天去一趟衛府慰問慰問。衛寒道:“拿進來吧。”
管家拿着食盒進來,打開一看做的是核桃酥。衛寒道:“我明天要去衛府看望嫂嫂,你去準備一下吧。多帶些禦賜的茶果,還有宮裏的布料,也到了換季的時候了。”
“是。”
沒過多久百裏疾也來了,最近衛寒沒什麽事,連帶着百裏疾也無事可做。無所事事久了,他就有點中年發福的意思。衛寒是個正宗的顏狗,一看他那個樣子就覺得礙眼。道:“最近楚香給你喂飼料了?怎麽肥成這樣?”
百裏疾無辜的看着自己也就魁梧了一點點的身材,無奈道:“大人,還不至于說肥吧?”
“你要是真那麽閑,就去跑步減肥。”衛寒給他倒了杯茶道:“再這樣下去,早晚變成豬。”
百裏疾深受打擊,蔫頭耷腦的道:“消息來了,甘大人的船估計明天就到。”
“啊?”
這下子是看嫂子和接大哥的前任趕到了一起,衛寒瞬間就覺得十分為難。難不成還能先接了前任,再和前任一起去看嫂子?
“大人。”百裏疾察言觀色道:“甘大人回來你很為難嗎?要不要卑職帶人把他在路上就……”說完拿手在脖子上筆畫。
衛寒氣不打一處來,一腳踹百裏疾屁股上道:“你能不能有點腦子?我有什麽理由要殺甘庸?”
百裏疾捂着屁股道:“大人您高深莫測……”
“深你個大頭鬼!”
衛寒摸着下巴道:“聽說甘庸暈船,想來他回來以後也沒什麽精力說正事。這樣吧你代我去接甘庸,我去看嫂子。”
“嗯?”百裏疾眼中精光一閃,“好玩不過嫂子!”
衛寒:“……”
當初那個智商還算正常的百裏疾去了哪裏?被楚香吃了腦子了嗎?
衛寒翻了個白眼道:“我大概已經可以預料到你的死因了。”
百裏疾大感興趣道:“是什麽?”
“因為嘴賤被人活活扇死。”
百裏疾:“……”
鄭瑜做了中書舍人以後就一直跟在餘之荊身邊,餘之荊上朝他跟着,餘之荊批閱奏折他跟着,餘之荊玩耍他還是跟着。春天來了,內務府送來了一盆水仙花。餘之荊欣賞了片刻,很是滿意道:“你們覺得這花如何?”
他本就是随便問問,誰回答都可以,不回答也沒什麽。偏偏鄭瑜道:“此花枝幹翠嫩,花朵嬌豔,乃是水仙中的極品。”
餘之荊回頭道:“你……呃……你叫什麽來着?”
鄭瑜心裏挫敗了一下,表面上卻十分平靜道:“臣乃中書舍人鄭瑜。”
“哦……”餘之荊道:“你覺得這花……嗯,刑部侍郎衛寒會喜歡嗎?”
鄭瑜心中一顫,皇上對衛寒的寵信竟然至此?鄭瑜鎮定下來道:“皇上賜的,衛大人怎麽會不喜歡?”
“哎,你不懂。”餘之荊憂愁道:“衛寒此人甚是挑剔。”心思難以捉摸。
這讓鄭瑜能說些什麽?他有些不忒道:“皇上賜的東西衛大人也敢挑剔,真是太不像話了。”
餘之荊贊嘆道:“可不是嗎?”
跟着餘之荊的老人都知道,皇上這只是甜蜜的抱怨,嘴上雖然嫌衛寒挑剔,但是心裏可稀罕衛寒了。只是鄭瑜不知道,還以為皇上也厭煩衛寒。他心說衛寒只是巴結上了皇上才有了今天的地位,若是自己可以取而代之一定會做的比衛寒更好。
餘之荊欣賞完了花,打算過幾天把話給衛寒送去,要是有其他更好的也來得及替換。他坐在躺椅上,伸手摸了一旁的書看。
椒房殿的宮女來了,道:“皇上,準備接生的太醫穩婆已經被安排在椒房殿了。”
“好。”餘之荊随手賞了她個圓滾滾的核桃道:“好好伺候着皇後,不得有任何差池知道嗎?”
見皇上對傅采蓮如此重視,鄭瑜在心裏又記了一筆。然後他就看着餘之荊看書看的津津有味渾然忘我,連宮女給他奉茶都懶得去喝。
據他的觀察,皇上應該不是什麽喜歡看書的人。他瞄了眼封面的書名,寫的是鄉野四冊,什麽意思?是說農活的書嗎?
餘之荊看累了放下書喝茶,鄭瑜趁着機會偷瞄了一眼書中內容,立刻被驚得心跳如鼓。因為他看見書上畫着兩個男人光着身子抱在一起,皇上竟然在看龍陽密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