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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晚自習。

解出最後一道習題,周思思收起筆和練習本,整理好背包。

視線轉向窗外。

夜色像潑了黑墨,深沉濃稠,沒有月影也沒有星光。

下課鈴響了。

周思思喝完尚有餘溫的紅棗枸杞茶,沖淨保溫杯,背上包。

“明天見。”郭欽從導學案裏擡頭。和大部分同學一樣,不到教學樓鎖門的最後一刻,他不回宿舍,争分奪秒地在教室刷題。

周思思回以:“再見。”

這個點沒有公車了,周思思邊往外走邊想,等會兒打車回家吧。

“咳——”

周思思視線偏轉,樓梯口的高挑男生,是半倚靠牆面而站的盧析。

“沒有回家?”高一走讀生不需要上晚自習的啊,周思思不清楚他此時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盧析肘往後一撐,身子站直,“……啊,一起走。”

“嗯?”周思思長睫一扇,依稀生出些猜測。

樓道燈光有些暗,陸續有結束晚自習的同學路過。

“走了。”盧析說了聲,轉身下樓梯。

周思思靜站了一小會兒,才跟着往下走,落後在他身後幾米。

走過操場,經過第二教學樓、第三教學樓。

盧析回頭,“在校門口等我。”

不待周思思回應,他大步走向西邊。

幾分鐘後,安靜站在校門口外左側的周思思等來盧析。

他騎着線條流暢外形簡潔的自行車,劃破晚風夜色,停到她身旁,一腳踩到地面,“上來。”

“嗯。”周思思橫坐在自行車後座,帆布包壓在露出膝蓋的裙擺上,“好了。”

“扶好。”尾音未落,盧析腳下施力,載着兩人的自行車前駛。

周思思右手扣搭他鞍座的下部,兩條細白的腿并攏。

X省的重點中學大多坐落于偏僻城郊,遠離市區,唯獨花梨三中是例外。

一百二十多年前時任的知府在鼓江沿岸圈了塊地,風風火火建起花梨府中學堂。歷經風雨幾經改名,發展到至今,三中屹立不倒,堅持不換校址。

這麽些年,學校不遠之外有了點街區興盛的意味。

得先穿過一條有年頭的小巷。

舊牆上挂燈繞着一些小飛蟲和蛾子,不很明亮,隔一小段路,偶爾有一兩盞是滅的。

樹影抖擻,不見幾個行人。

如果讓周思思一個人走這條昏暗的巷子,必然是會害怕的。

這段從學校回他們小區的必經之路,約摸就是易婷所說的,變态會出現的地方。

周思思忘了上輩子有沒有出現過變态這碼事。

只記得這是兩世裏第一次坐盧析的車。

他寬松的T恤下擺灌了風,背脊略往前弓,肩膀有少年人的些許單薄。偏棕栗的短發總有點卷,露出兩側的大半耳廓。

發頂有一兩根不服帖的發絲迎風顫搖。無端讓人覺得有些呆,有些元氣感。

周思思粉唇輕彎,肺腑間飄萦着縷縷的暖意。

記起多年前的夏夜,一幫小朋友在醫院家屬區空地學騎單車。

盧析年紀最小,學得倒最快。

周思思和其他小夥伴尚處于搖搖晃晃、不敢擡腳離地的階段,盧析已能挺着小胸脯驕傲地在他們周圍繞來繞去。

四歲多的小正太嘲笑起她來很是嚣張。

嘗試騎車失敗,周思思“啪叽”摔倒,眼淚痛得打轉。

出乎她意料地,他砰地丢下小單車跑過來問她痛不痛,要幫她呼呼膝蓋……

“小心。”

伴随着少年的急言,快速前行的車子碾過什麽障礙,震蕩了一下。

周思思上身往前,額頭輕撞在盧析的背上,手條件反射地觸握他的腰。

隔着一層薄薄的布,手掌能感受到溫熱的、瘦韌的、蘊含力量的肌理。

周思思呼吸微滞,急忙縮回手。

“可以抓着我,咳……”盧析匆忙地改口,“抓着我的衣角也行。”

深重夜色掩蓋模糊了他泛緋的耳廓。

大概僅有緘默的石板路面知曉,年輕的英俊少年分明早已看見了突兀的厚木塊。

仍不避不讓地沖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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