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章

下午六點,車輛行駛入位于A市著名富人區的一處高檔小區。

道路兩旁的高大樹木枝繁葉茂,拱成樹蔭,黃昏的橘色陽光從樹蔭的縫隙裏灑了下來,形成斑駁的絢爛光影。他們剛經過市中心的喧鬧,突然轉入了這條街,似乎瞬間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連周遭都變得安靜了。

阮眠有點緊張:“吳哥,不、不是,去,去酒店嗎?”

吳哥頭也沒回,笑着道:“那哪成吶。路先生專門交待了送您回家裏來住,酒店住起來是很不方便的。這裏隔上班的地方不遠,平時也就路先生一個人住,打掃做飯都有阿姨,酒店可不能比,怎麽說都是自己家裏好。”

“家?”

“嗯,我們現在去路先生家。”

多半又是哥哥特別交待了的吧。

阮眠有點無語了。

他想,自己得找個時間和哥哥說清楚,就算暫時不住酒店,租個房子住也是不錯的。

總不能又打擾別人的工作,又打擾別人的生活,這不太好。

吳哥把車停入車位,阮眠下了車,擡頭一看,這才發現這種竟然是十分稀缺的多層。

一棟兩戶,一戶兩層,各自有自己的入戶門。

這在寸土寸金的A市,價格光是算一算,都令人咋舌。

路嶼森家位于三四層,從左手電梯入戶。從外面就可以看見整面的落地隐私玻璃窗,一直從三樓蔓延到四樓。樓下種着幾棵法國梧桐,不是名貴的樹木,但勝在高大粗犷,可以想象站在落地窗前會看見怎樣一副蔥郁場景。

吳哥按了電梯密碼,阮眠跟在身後,倒也沒有之前那麽緊張了。

他其實挺怕生的,長到這麽大,身邊親密的、能說上話的人屈指可數。阮春一直試圖把他帶來大城市,把他放到自己的身邊見見世面,最開始那幾年是有可能的,現在卻越來越難以實現了。

一方面是阮眠的自我想法越來越不容忽視,雖然還是聽話,卻不如小時候那般好糊弄。

另一方面是阮春越來越紅,越來越忙,忙到連阮同一和阮眠爺孫倆都有大半年時間沒見過他了。

有些時候阮眠看着電視裏的廣告,看着那個清冷得有些妖孽的年輕男人,看着那個令萬千粉絲瘋狂的俊美男人,都覺得有點陌生,很有距離感。

但往往這種感覺出現沒多久,阮春就像是有心靈感應一樣,一個電話打過來,兄長的口吻就能立刻粉碎掉阮眠所有不着邊際的胡思亂想。

像這次,阮春說:“你不想念書,我知道你怎麽想的,這個我不勉強,但是你總不能一輩子靠着爺爺吧。說句難聽的,爺爺走了怎麽辦,我走了怎麽辦。阮眠,人是群居動物,你總要接觸社會。”

阮眠被訓得乖乖的:“哦。”

阮春繼續:“你別光哦。你已經十八歲了,就沒有點想做的事情嗎?”

“……”

“畫畫?”

“不。”

“學做生意?你要是想,我這裏給你投資。”

“不。”

“那你到底想做什麽呢?綿綿,你得有個目标。”

阮眠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有說。

其實他有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但是那真的太遙遠了。

他做不到的。

他甚至做不到和別人面對面無障礙的交流。

阮春也想了很久很久,最終說:“這樣吧。我有一個既可以和很多人接觸,又不用說很多話的職業推薦給你,這一行完全是靠實力說話的。路嶼森,你還記得嗎?”

電梯升到三樓,門一打開便是玄關。

正對電梯門的牆壁上,挂着一幅大約五十寸的巨幅照片,那是一頭叢林中的黑豹。它微微躬起上半身,發達的肌肉和堅韌的肩胛骨線條流暢分明,黑色的皮毛油光水滑,一雙金黃色的瞳仁裏,無情的殘暴正蓄勢待發。

這是一個捕獵者的獵食時刻。

鏡頭放得很低,黑豹的攻勢顯得十分猛烈,幾乎能讓看照片的人覺得壓迫,可以想象拍攝者當時的處境。

阮眠知道這張照片,據說是路嶼森請人做了堅實的粗格栅鐵籠,放到了人跡罕至的叢林,獨自在裏面待了一天一夜,才拍到這張照片。不過那都是早年間的事情的,在出版的攝影集《星球上的你》當中就有這只黑豹的其它照片,現在挂着的這張倒是沒放出來過。

吳哥笑呵呵的說:“有點駭人吧。我第一次來也吓一跳。”

其實阮眠只是因為第一次進入偶像家裏,覺得有點像做夢而已。

他搖搖頭說“很好看”,然後跟着吳哥往裏走。

轉過玄關牆,房子內的全貌才落入眼中。

光是這一層大概就有近兩百平米,是名副其實的豪宅。

房裏裝修風格極為簡約,可以說得上是随意。淺色的地板,雪白的牆面,加上挑空的二樓躍層和半面牆的落地窗,使得這房子的光線極好,但即便再為簡約,也能立刻感受到主人極高的品位和追求,阮眠站在其中,竟然有了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房子太大,他太渺小。

不過他光是打量了一下,就立刻發現……這所房子,好像沒有牆?

吳哥像變魔術一樣,走到餐廳區域後面的位置推開了一扇門:“先過來看看吧,你的房間在這裏。”

阮眠松了一口氣,還好……還有隐藏的空間,房間和衛生間還是有牆的。

“這裏本來是影音室,不過路先生太忙了,總共也沒看過幾回。”吳哥說,“前段時間聽說你要來,路先生專門叫人重新布置了這裏。不過牆體動起來是大工程,隔音牆也就沒有拆。你看看,還滿意嗎?有哪裏不合适都可以說。”

這房間幾乎有他過去的房間兩個那麽大。

家具看得出都是新的,盡量和房子風格在做統一,還特別打開了同樣很寬大的窗戶,完全看不出來是準備客人住的,簡直可以說是奢侈得很用心。

書桌上還放着全新的電腦和相機、鏡頭等物,似乎都在等待他的臨幸。

阮眠更不好意思了:“很、很好了。謝謝。”

吳哥又交待了幾句,然後告訴他電梯密碼等,最後說:“路先生今晚應該不會回來了。家政阿姨剛才把晚餐已經準備好了,您用晚餐後就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再來接您。”

“謝謝。”阮眠只好再次道謝。

吳哥走後,這麽大的房子裏就剩下阮眠一個人,因為沒有牆,所有的位置都可以一眼看透,倒也不覺得害怕。

一切都收拾好後,阮眠有點無聊,他沿着樓梯上了二樓,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是路嶼森的個人空間。

二樓的色調相比樓下更為沉靜一下,家紡也都偏厚重遮光,地板中央放着一架尺寸驚人的大床,灰色的床品淩亂不堪。

看得出來這裏個人生活痕跡很重,不至于像樓下那麽一塵不染,應該是主人領地意識很強,不願意讓家政上樓收拾的緣故。阮眠想到這一點,下意識就想下樓,卻被床頭那副巨大的水彩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那畫上是路嶼森的個人肖像。

不過,那還是阮眠模糊印象當中的少年路嶼森。

整幅畫呈冷色調,畫上的路嶼森大概是十五六歲的模樣,眼神清澈幹淨,表情不悲不喜,肩上停留着一只正欲展翅的灰色飛鳥。

真好看。

阮眠由衷贊嘆。

本以為這種自戀的肖像畫挂在床頭,多半是路嶼森的自畫像,阮眠順着往右下角看去。

落款卻是:Faye——路嶼森的母親簡菲。

簡菲,浪漫主義畫家,死于精神失常跳樓自殺。

曾經轟動一時。

阮眠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他下了樓,後悔自己不該冒失闖入別人的私人空間。

不過他沒來得及多想,微信就瘋狂的響了起來,是唯一的好友林夢曉打來的視頻通話。

“綿綿!”林夢曉要瘋了,“卧槽,卧槽,你都到了路嶼森家裏了!!他在不在你旁邊!求看求看!”

阮眠無奈:“不在。”

“什麽!居然不在!!”林夢曉是路嶼森的頭號迷妹,曾經通宵排隊買過他的簽名版攝影集。

“嗯。”阮眠點頭。

“那你哥呢?”林夢曉依舊興奮,“阮春呢!!快點,我要看我們家第二大男神!”

嗯,此人還是路嶼森和阮春的頭號CP粉,這可不是邪教,阮春是因為路嶼森拍攝的一張照片無意間出道的,官方蓋印的CP,日常被業內拿來開玩笑。

“也不在……”阮眠說,“我哥,很、很忙,在拍戲。”

林夢曉不滿的嘟嘴,失望極了。她不死心的要求阮眠拿着手機滿屋走,視-奸了一遍男神的居所——當然,阮眠沒有上二樓——才罷休。

最後林夢曉蓋棺定論:“路嶼森和你哥絕逼是一對。不然這麽好的房子能讓你進去随便造嗎,肯定是為了讨好你這個小舅子。”

阮眠:“不是吧。我、我哥是,直男。”

林夢曉無語:“這世界上根本沒有絕對的直男!放心啦,我不會說出去的,就是可惜這顆糖我只能一個人磕了,嗚嗚嗚。”

阮眠挂了視頻,不免也有點疑惑了。

難道哥哥真的和路嶼森是一對嗎?

所以路嶼森才會接過他這種包袱嗎?

不對吧,他明明知道哥哥談過女朋友,分手之後糾纏不休,弄得哥哥的經紀人一個頭兩個大。

阮眠想不通。

分別給爺爺和哥哥報過平安後,阮眠有些餓了,他先揭開了餐桌上的餐盤蓋,一揭開就吓了一跳,這……大概四個人才吃得完。

只見桌上放有清蒸魚、紅燒肉、麻辣雞翅、涼拌菜等,各種口味都有一點,甚至還有湯和蔬菜沙拉。

他用盤子撿了一些出來吃,大部分菜品都保持原狀不動,這樣放進冰箱後第二天還可以吃,不至于太浪費。

阮眠獨自坐在偌大的餐桌旁。

窗外那棵梧桐樹最繁茂的枝葉恰巧就在窗前。

夜已見黑,一眼望去再沒有其它高樓阻礙視線,從樹枝的縫隙裏,阮眠看見了穿過這城市中心的寬闊河流,和萬家燈火。

作者有話要說: 不久的将來,阮眠的房間又變成了影音室。

路嶼森:微笑.jpg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