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來幹什麽?”藍啓明直接問。
阮眠剛頂着他那有點駭人的目光走過斑馬線,又硬着頭皮走到蛋糕店門口,想着大家都是同事,要打個招呼的,結果人家一來就是質問。
“我、我來、買——”
“結巴。”藍啓明輕哼出聲,“你來買蛋糕?人家聽得懂嗎?跟我來。”
阮眠冷不防被怼了一句,心髒中了一槍,有點悶痛。
這個略帶侮辱性的綽號,他再熟悉不過了。
從小學開始,一直到高中時代,這兩個字都伴随着他,準确的說是三個字:“軟結巴”。
最初是被小孩子們模仿他說話的語速和節奏,稍微大一點了情況有所減少,卻還是有少部分人會惡意的學他。到了高中情況好一點了,可是自從那件特殊的事發生後,他的這個外號又被提了起來,加上了一個“軟”字含沙射影,更帶侮辱意義,還經久不衰。
自從畢業後在家度過了兩個月,又來了A市沒人這麽喊過他,他幾乎都快忘了自己在別人眼中是什麽了。
藍啓明率先進入蛋糕店,和老板打了個招呼。
看起來因為常來的緣故,對方已經對這套流程非常熟稔了。
“還是老規矩。”藍啓明敲敲櫥窗玻璃,“記賬。”
老板速度很快,打包好出門後,藍啓明看見阮眠還跟在自己身後,似乎有話要講。
阮眠的頭發微微帶着自來卷,烏黑柔軟,皮膚白皙,長了一雙小鹿般的眼睛,确實令人讨厭不起來。
但是藍啓明确實看他不順眼:“你想說什麽?”
阮眠牢記路嶼森剛才跟他說的話,也記得這是自己工作做的第一件事,鼓起勇氣道:“路、路老師,他、他說,以後都、都讓我來,買。”
藍啓明盯着他一陣:“好啊。”
說着,他竟然直接把手中的紙袋塞進了垃圾桶。
阮眠:“!!!”
這是幹什麽?為什麽扔掉?!
藍啓明不以為意道:“聽說你是阮春的弟弟?”
阮眠擡起頭。
那張臉倒是和阮春有幾分相似,可惜氣勢完全不同。
阮春是颠倒衆生的,天生有一股不容侵犯的邪佞氣質,旁人多看兩眼都要腿軟。
阮眠……一看就是個生瓜蛋子,怯懦得讓人不想欺負都難。
“像你們這種有家世、有背景的人,一定不知道別人通過努力要爬上這個位置有多難吧?”藍啓明接着說,“別人好幾年的努力,你卻沾了你哥的光,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輕易做到,感覺是不是很爽?”
阮眠并沒有覺得很爽。
他也不想這樣,可是他還是不明白藍啓明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敵意。
“做路嶼森的助理沒有你想象中容易。”藍啓明說,“我熬走了三個,也不怕熬不走你。放心,我以後也不會和你作對,只希望你能吃不了苦自己滾蛋。現在——你自己去買吧。”
說完,這個莫名其妙的年輕人就轉身走了。
聽了這一番話,阮眠目瞪口呆的同時,又隐隐覺得有點中二。
整個人都不好了。
回到蛋糕店卻還有一個慘劇——戚風蛋糕沒有了!!
“我今天只做了一個戚風的哦。”老板懶洋洋的,并不是很想做生意的樣子,“賣了一半出去剛才還給你們又分了一半。”
阮眠指着櫥窗:“還、還有、一份啊。”
一個戚風賣出去四分之三,還有四分之一正安靜的躺在櫥窗裏。
老板不慌不忙的用布把櫥窗遮起來,理所當然道:“這是我的啊。賣給你們的都是我吃不完的。”
阮眠:有毒吧!!
他無語,老板卻一點也不退步,難怪路嶼森評價這家店是快倒閉的……
最後他只好選擇了一塊類似戚風的基礎款海綿蛋糕,又買了中杯牛奶,這才急忙往Forest走。
路嶼森看着眼前的海綿蛋糕,氣壓有點低。
阮眠像個小學生站在辦公桌對面,磕磕巴巴地解釋,他也沒想到這麽會那麽倒黴,藍啓明扔掉蛋糕就算了,那個老板也是意料之外的有性格!
“出師不利啊……”路嶼森淡淡道,彎腰拿出一個小本子,紅筆畫了一個叉。
阮眠直覺不是好事,趕緊問:“那、那是、是什麽?”
坐在棕色皮質椅上的大魔王勾唇:“任務完成度啊。人事部扣工資的依據,了解一下?”
阮眠瞪大眼睛:“扣、扣工資?!”
路嶼森不慌不忙喝了口牛奶,白色奶漬沾在上唇,配着一雙看起來有點薄情的鳳眸意外的好看。忽略他眼底的淡淡黑眼圈,倒讓人覺得他是故意精神十足的在逗他玩兒。
可惜不是的。
路嶼森說:“我的助理實習期八千一個月,也就是你目前的工資。任務失敗一次扣一百。”
阮眠第一次聽說還有這樣的扣法。
可事情還沒完。
路嶼森繼續道:“你在我家吃住,每個月扣除生活費四千,也就是你還剩四千可以支配。小朋友,你要小心哦。”
阮眠看起來快哭了。
竟然還有這種操作!早知道怎麽樣也要拿到那最後一塊戚風了!
正說着,三四個人走進了路嶼森辦公室。
為首的女人怎麽看怎麽眼熟,她穿着低胸紅色連衣裙,腳蹬三寸高跟鞋,頭發挽成了一個慵懶的發髻,露出美麗的鎖骨和精致的下颚線。
那走路的姿勢婀娜多姿,又自信滿滿,随手摘下臉上的大黑超墨鏡扔給了身旁的助理。
“路。”女人的臉帶着異域風情,“好久不見。”
阮眠終于認出來了!
天,這不是那位國際上響當當的大滿貫影後寇悅?
再一看,身後可不是那位出鏡率同樣不低的經紀人和助理,阮眠記得以前看過哥哥的一個花邊新聞,說是和這位影後約會還是什麽的,他信以為真的把寇悅的百科差點背下來,後來才知道是拍戲。
路嶼森舔掉唇邊的奶漬:“好久不見。你穿得這麽性感,确定不是要追求我?”
寇悅臉色微變:“好馬不吃回頭草。”
“彼此彼此。”路嶼森站起來,看了看手表,“你今天還挺準時的,如果以前也這麽準時,我們也許沒那麽快分手,這次拍照我還以為你不會找我呢。”
寇悅還想說什麽,卻被經紀人勸住,低聲說了句:“你和他打嘴炮得不到好處……外號不是叫大魔王嗎?”
“我很難約的。”路嶼森說,“少說廢話,別浪費時間。服裝什麽的你們合約是自帶,綿綿你下樓去找謝離,讓他上來一起商讨一下妝容風格。”
後半句是對阮眠說的。
大家同時看向了他。
阮眠莫名臉一紅,低着頭出去了。
原來這個寇悅以前和路嶼森在一起過啊,哥哥不是就成了背鍋俠了?
那這麽說,哥哥和路嶼森不是一對?
出去前他聽到背後的寇悅道:“我怎麽覺得這個小孩兒有點眼熟?”
阮眠急急地下樓去找謝離,半途就碰見藍啓明已經帶着謝離出了電梯。
前者冷冷地看他一眼,像是嘲笑。
阮眠剛來,什麽都不懂,自然做不到事事都提前安排好,暗自懊惱下了決心一定要努力做好助理的工作,不讓藍啓明看扁……也不要總是被路嶼森拿着紅筆在小本子上畫叉。
謝離還挺有閑心的,進去前對他說:“對了,你今天拍入職照要換造型的,交給我了啊綿綿!”
阮眠點點頭,只要不剪他的頭發都好說。
先前不确定他做什麽工作,所以入職一直都沒辦理,形象照也還沒拍,也沒有工牌。許書書早就耳提面命,說過多次這件事了,還千叮萬囑不要讓路嶼森給他拍。
藍啓明帶着謝離進辦公室,胸前的工牌熠熠生光,加上他處理得恰到好處游刃有餘,阮眠明顯感覺到了差距。
可這天的挫敗還遠不止如此。
聽說路嶼森要拍照,Forest暫時沒什麽事做的同事們都圍到了三號棚。
黑色背景布被藍啓明眼疾手快的調換好,阮眠也趕緊上前去幫忙,寇悅不太耐煩地站在一旁,助理正在給她扇風。
路嶼森調試相機,道:“打蝴蝶光。”
蝴蝶光?
阮眠聽不懂,一下子傻了。
周圍的人都在看着他們。
藍啓明接好燈,調制四十五度,補位的模特立刻站了過去。藍啓明人狠話不多,又打好反光板,阮眠也看不懂。
路嶼森試了試機位道:“再補兩個側光,近一點。綿綿,你接好電腦。”
這個阮眠會,上次許書書拍攝時,他幫着幹了這個活。電腦上有專門鏈接相機的軟件,方便攝影師實時查看圖片。他趕緊弄好,路嶼森成功連接,身後有人興奮的小聲道:“開始了!開始了!”
路嶼森笑了下,對他們說:“你們又想偷師,嗯?”
A組的實習攝影師膽子大:“路老師,我可是為了你才進Forest的!”
這頭寇悅扯開遮住衣服的薄紗站到模特先前時光的位置,引得衆人一聲驚呼。
阮眠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天……這、這尺度好大啊!
路嶼森說:“口水擦擦。要是有人敢流鼻血,我就清場。”
衆人道:“不敢不敢……”
寇悅冷着臉,不太介意別人的目光。她身上幾乎沒什麽布料,黑色的綁帶從肩頸處一直纏繞到小腿,只遮住了關鍵部位。有人一眼就看出,這是她最近一個女性醫療項目相關的造型。
以性感作為賣點,做能真正有意義的事。
路嶼森拿起相機,修長的手指托住鏡頭,因為身高的緣故,不得不稍微屈了一下腿。
這姿勢要多帥有多帥。
随着咔嚓的快門聲伴随着“滴、滴”的引閃聲,屏幕上黑白的色調,迷人的胴體,加上寇悅獨一無二的表現力,令人驚嘆的唯美畫面出現了。
通過那部厚重的相機,那雙手握相機的手,阮眠第一次親眼見證攝影的魅力。
原來這個光、這個色調、這麽做,是可以這麽美的。
很快,欣賞被打斷了,路嶼森不甚滿意的取下鏡頭,下意識對離他最近的阮眠道:“換85。”
阮眠愣住。
現場一下子安靜下來。
藍啓明不動聲色:“路老師。”
他早就拿着短小精悍的85- 1.2mm鏡頭等候在一旁了。
作者有話要說: 藍啓明:哼,跟我鬥,你太嫩。
阮眠:/(ㄒo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