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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不順利好像是從回到A市的第二天早上開始的。

破天荒的, 阮眠起晚了。

頭一晚和RIF聊完天已經不早了, 他心裏卻還記挂着一件重要的事——他終于回來摸到自己的電腦了,上次作的那首曲子已經有了雛形, 本來打算自娛自樂的,現在卻很想要完成。

原因無它,他想掙錢呀。

買那幅畫回來當然是遙遙無期的, 太貴了,憑他這麽小打小鬧的目前根本攢不起來。

但是路嶼森的微信小號他還是可以拼一下的——昨天回到Forest, 大家都在談論一些他沒聽過的照片, 阮眠轉了一圈回去座位上, 臉上幾乎寫着悲傷兩個字。

八萬塊,好像不是非常難。

這首曲子是阮眠高考之後在自家屋頂上寫的。

那個晚上稻田郁郁蔥蔥,随着夜風拂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配合着蛙叫蟬鳴,是大自然才有的天然節拍和優美和弦。

不過阮眠一直都覺得這首曲子太單調了, 好像少了點什麽。他知道是自己太年輕, 閱歷尚淺, 沒有足夠的感情內涵去支撐。直到這次去米剌市回來時候, 他的心裏有了不一樣的想法,以前對某人那種虛無缥缈的崇拜幻化成了有實質的某種情感,他又有了一種截然不同的創作沖動。

他最後給RIF發的那條信息是:貧窮和愛情使人進步。

當真是非常徹底的感悟!

然後他播放了一些舒緩的曲調,自己則埋入了電腦工作到淩晨。

“綿綿。”路嶼森伸手碰碰他,“醒一醒。”

此時他們正在等紅燈,還是那個路口, 還是那輛車。

路嶼森昨晚其實也沒太睡好,在雪山上的大寶寺裏抱着小綿羊睡了兩天,睡前和他講幾句話,奇跡般的一次也沒有失眠。昨晚一個人睡,阮眠又沒開直播,靠着那些無聊的音樂他睡得艱難。

不過他沒想到這個小綿羊也沒睡好。

阮眠早上睡過頭爬起來,身上那件衣服的扣子也打錯了親家,此時坐在副駕也在打瞌睡。

路嶼森真心羨慕這些小屁孩哪裏都能睡着的體質。

阮眠被他戳得一驚,登時清醒了三分:“啊?”

“昨晚幹嘛去了?”路嶼森問。

他收到那條莫名其妙的“貧窮和愛情使人進步”是什麽意思?難道Sophie的簽名沒哄到小女朋友,小情侶鬧矛盾了?

綠燈亮了,車子重新行駛起來,陽光時不時通過高樓大廈的間隙照進車裏,金色的陽光照得路嶼森完美的側臉忽明忽暗。

阮眠昏昏沉沉想,嗯,應該用點測光,對着左眼單點對焦,适當給一點曝光補償。

逆光的照片就拍攝完畢了。

完美。

路嶼森失笑,這迷糊的樣子他還是第一次見。

平時阮眠軟乎乎的,還算精神機靈,這麽看來傻一點也沒什麽不好。

“戚風。牛奶。”

車子停在路邊,路嶼森最後交待完畢,車子呼嘯而去。

阮眠站在外面被清晨的涼風一吹才驚醒過來……自己剛才幹嘛了??

好像睜着眼睛也睡着了一樣!還默背相機操作參數了!

好丢人……

他懊惱着過了斑馬線,蛋糕店門口的風鈴清脆一聲響。

那個很不想做生意的翹腳老板懶懶散散躺在搖椅上:“打烊了。”

阮眠清醒了不少:“打、打烊?”

這才早上八點啊朋友!

老板你醒醒,我們還是要做生意的好嗎?

可惜老板并不像他一樣還在做夢。

他連眼皮也沒擡,不冷不熱的說:“養雞場倒閉了,雞蛋不下了,小姨子跑路了,蛋糕不賣了。”

“啊?”阮眠聽着這麽耳熟。

好像他們B縣大街小巷皮革廠的生意都是這麽倒閉的?

“聽不懂啊?”老板終于站了起來,“這次不是你們那個路先生安排我找茬,我是真的不賣了。生意難做啊,遲早都要倒閉的。以後你去別家買吧。”

阮眠抓住重點:“我們,路,路先生安排,你,找、找茬?”

老板漫不經心掀着布罩子上的灰塵:“對。他可用心呢,知道你那個……內向嘛,讓我每天逗你多說話,要忽悠忽悠才賣給你。”

阮眠:“……”

老板忽地回頭,有點兇:“你不要出賣我啊,他答應每天給我一百塊。”

說着,老板拿出早打包好的一份戚風和牛奶,“算了,最後一次免費送給你們,做生意像我這麽有良心的不多了。”

阮眠走出蛋糕店後,老板也拿了一把鎖,正式把這裝修風格八-九十年代的蛋糕店關門大吉了。

好、好佛系啊。

阮眠嘴角抽搐。

他一邊大步回Forest,一邊回想老板的話。

原來那個老板每次的微妙态度——有點惡劣又不會真的發難——是受人指使啊,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多說兩句話嗎?

他不僅不生氣,唇角還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揚。

不管路嶼森是為了哥哥照顧他還是怎樣,他都……好喜歡。

一進Forest,小蘇就吹了個口哨:“綿綿~不得了了喲。”

阮眠以為她發現了自己的蠢笑,趕緊收起來,乖乖的點頭:“早。”

小蘇失笑:“你還不知道呀,過來過來。”

阮眠不明所以,小蘇卻找出了一個嶄新的工牌挂上他的脖子:“第一件要恭喜你的是,你正式成為我們Forest一員啦!”

阮眠低頭一看,霎時睜大眼睛。

不僅是那行職位後面去掉了“實習”的小字,更讓他驚訝的是照片!

他沒見過這張照片!

以前阮眠的入職照是許書書在棚裏拍的,清爽利落,有點像準備出道的偶像小明星。

而這一張照片,卻是他臆想中最接近自己的那個他。

背景一看就是在迦巴雪山上,背景是通透清澈的藍天白雲,天際雪峰連綿不絕。

阮眠穿着藍色沖鋒衣,沒戴帽子,頭發被風吹得很亂,像是被誰叫了一聲正巧回頭。

他笑得很純粹,酒窩很深。

小蘇見他愣住了,繼續給了第二個消息:“第二件要恭喜你的是,你是第一個由路老師拍攝入職照的員工哦……好羨慕啊,我們誰都沒有被他拍過照。”

是路嶼森拍的?

是了!

雪山上工作的時候只有路嶼森手裏有相機啊!

阮眠挂着新的工牌,拎着早餐上電梯。

“原來偷拍的不只是他一個人”這種認知讓他簡直心跳到爆炸。

他知道路嶼森懷的肯定不是他那種心思,但是能被路嶼森拍照,還是第一個被路嶼森拍入職照的員工,他真的超級興奮!!

顯然大家都知道了這件事。

等阮眠一路上了四樓,大家就開始起哄。

“綿綿!請客!”

“請客!”

阮眠臉都紅了,怎麽每個人都比他自己還要高興?

伍萌走過來攔住他肩膀:“請我們大家喝奶茶啊!”

A組的組長說:“這次我自己去買!不敢使喚你了,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是真心實意的,也都很喜歡他,Forset像一個大家庭,尤其是和這一群人,沒有那麽多勾心鬥角的事情發生。

阮眠來之前,林夢曉看了很多職場戲,非常擔心他這種性格會吃虧。

可阮眠覺得自己自從來了這裏,得到了太多太多的善意。

于是他也笑了:“不、我去。”

路嶼森正在填寫文件檔案,阮眠拿着早餐進去的時候,他頭也沒擡,調侃道:“這群不要臉的吸血鬼沒把你榨幹?”

阮眠搖頭:“買奶茶。”

不貴的。

他的注意力被路嶼森的手指吸引了。

阮眠一直都知道路嶼森的手很漂亮,此時看到這麽好看的手正寫着流暢的花體英文,他忍不住贊嘆……他自己寫的英文都是幼圓體,很幼稚。

路嶼森卻想到昨晚有人說的貧窮。

他筆一頓,将筆扔在桌上,開始喝牛奶。

“讓他們随便點吃的,刷我的卡。”

阮眠趕緊拒絕:“不、不用,我,我自己請。”

“不尊重我的錢就是不尊重我。”路嶼森吃蛋糕,“我希望能得到你的雙重尊重……今天的蛋糕怎麽好像沒有偷工減料啊。”

阮眠這才想起那回事:“蛋、蛋糕店——”

“倒閉了。”路嶼森絲毫也不意外,“我兩年前就知道會有這一天,這一天竟然來得如此之晚,簡直是商界傳奇,他可以出一本書教教大家如果在絕境茍延殘喘,保證大賣。”

阮眠:“……”

路嶼森沒提給他轉正的事,也沒提那張入職照。

阮眠知道這肯定是早就安排好了的事,他的表現得到了認可,應該繼續努力,戒驕戒躁。

這一階段的工作結束,路嶼森的排在後面的檔期也很緊,這天就有一個緊急的行程安排在下午。阮眠一邊準備接洽,一邊奇怪藍啓明怎麽沒有來。

昨天回Forest沒有看見藍啓明,今天上班竟然也沒看見,難道是重感冒還沒好嗎?

雖然不喜歡藍啓明,也明白他對自己沒什麽好感,阮眠還是問了其他同事。

阿雲憤憤然道:“他直接離職了,東西都沒來拿,叛徒!”

阮眠愕然,離職?!

從上次藍啓明說的那些話來看,一點也看不出來是有離職的想法的啊,而且他還好好交待了自己要準備什麽工作,巨細無遺,怎麽會突然離職?

阿雲湊近了對他說:“那個賤人投奔了魏千九工作室,作為商業攝影師正式出道了。”

阮眠:“!!!”

阿雲還在繼續,這次語氣有點幸災樂禍:“前段時間大魔王說有新攝影師來Forest上任,還會安排去《100》拍攝工作,四樓那件新辦公室也裝修好了,你知道吧?”

阮眠點頭,他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藍啓明怎麽會去投靠魏千九?!

“當時大家都很羨慕,不知道是誰來,我聽許總監說……藍啓明這下到死也不會知道,他就是Forest準備力捧的那個新攝影師。”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會不會覺得慢啊,我就想互寵着慢慢加深感情。

綿綿要成長,路嶼森也是。

我希望故事結束的時候,他們能成為最好的自己。

PS:藍啓明要氣死了,科科科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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