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阮眠回去的時候路嶼森還沒睡, 他拎着大包小包繞過玄關, 看見路嶼森還是那副直播時的姿勢,一條長腿屈着, 另一條伸直了,上半身靠着一堆抱枕。原本不算窄小的沙發被他一躺,硬生生小了一個號, 看上去裝不下他。
路嶼森停下不摁着手機屏幕的手:“回來了?”
阮眠點頭,将那一堆東西拎回房間去。
不是他沒禮貌, 是他一看到路嶼森那雙深邃的黑眸, 就想起他在直播時誇獎自己維護自己的話, 忍不住就臉紅心跳,簡直是十分沒出息。
路嶼森卻站起來,跟着他來到房間,整個人斜靠在門框上。
他懶散開口:“買這麽多東西,有沒有我的份?”
其實這只是一句調侃罷了, 誰知阮眠真的點點頭:“有。”
阮眠找到一個小紙袋, 遞給他。
“真的有?”路嶼森笑了下, “小東西挺有良心啊。”
路嶼森很好奇阮眠會給他買什麽, 從前他也收到過下屬送的禮物,什麽袖口啊、領帶夾啊、打火機啊,都是沒什麽創意又很貴的東西,早見怪不怪了。
可他從紙袋中的小盒子裏打開,看見的卻是一副隔音耳塞。
“嗯?”路嶼森用手指撚起一枚,有點不解。
“這樣, 不會,打、打擾你。”阮眠有點不好意思的說。
他知道自己和路嶼森作息不合,常常害得路嶼森一大早就醒來,對方本來就睡眠不好,他覺得有點抱歉。再加上明天一早可能會更吵一些,他就專程去買了隔音耳塞送給他。
路嶼森在他頭上揉了一把:“謝了。”
當天晚上,阮眠在網上尋找做戚風蛋糕的基本步驟。他以前沒做過蛋糕,但是那家蛋糕店又不開了,恰巧路嶼森家的廚房裏有烤箱,他就想着自己或許可以試一下。
阮眠對付吃的很有一套,在家時,就常常是他做飯給爺爺吃。
廚藝技能天賦點是點得很高的。
查了很多方子,好像都大同小異。
手機響了。
RIF:今天看見網上的議論了,他們說的阮眠是你?
路嶼森也覺得自己真是挺不容易了。
不僅要用一個小號來辟謠、要親身上陣平息輿論不說,竟然還要動用另一個馬甲來安慰這個內向的小朋友。阮春打電話時說過阮眠的性格,說了一些他以前在學校的事,雖然盡量講得模糊,路嶼森還是大概懂了。
這個小朋友不僅內向,還因為自卑而選擇不去上大學。他對前途沒有概念,又很少把真實想法拿出來和阮春交流,以至于阮春都不能觸碰到他真正的內心。
阮眠看見這條消息,手頓了下:是。
難道RIF也和那些人的想法一樣嗎?
只有一個是字,而沒有任何表情包,路嶼森知道他的情緒不對勁。
RIF:你很棒。
RIF:不要難過。
RIF:加油。
阮眠微微笑了。
sleeper:我不難過!【挺胸.jpg】
sleeper:我可是路嶼森的助理!我才不會辜負他的期望呢!【奮鬥】【奮鬥】
RIF:這麽努力?路嶼森賺到了啊。
sleeper:當然要努力啊,他現在身邊就只有我一個人了!【可憐】
sleeper:他是最厲害的攝影師,我也要成為最厲害的助理!
sleeper:【我的心裏只有學習.jpg】
隔着屏幕,躺在床上的路嶼森也能感覺到樓下那個小朋友對他的崇拜。
這次的事情看起來是藍啓明不滿阮眠而離職,順便拿阮眠開刀報複,事實卻并不是這樣。
路嶼森一直都知道藍啓明很有野心,也正是因為這樣的野心能成就一個人,他才會留藍啓明在身邊,甚至看準能力後決定讓他獨當一面。但藍啓明并不是會把精力花在這些無聊的地方的人,他的野心大得他沒有時間去在意這些小事。也許藍啓明會諷刺阮眠,也會不念舊情離職投奔魏千九,但他從來沒給阮眠使過絆子,他的驕傲使得他不屑于那麽做。
這些卑鄙的事情,全部都是沖着路嶼森來的。
從藍啓明離職入手挑起波瀾,然後挖出更深處的事,非常下作又決絕的手段。
早晚都有這一次。
路嶼森收起笑容。
RIF:如果你發現路嶼森其實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樣,你還會繼續崇拜他嗎?
阮眠看到這條不明所以。
不過他還是回複。
sleeper:不是想象中那樣?可是我每天都和他在一起,他的确是我想象中的樣子啊。
sleeper:他永遠是最厲害的。【贊】
路嶼森剛要回複。
阮眠又發來一條。
sleeper:不管怎麽樣,他都是我最喜歡的路嶼森。
阮眠查完戚風的配方和步驟,躺在床上卻有點睡不着。
他找出路嶼森的微博,開始重新看他的直播回放,那句“阮眠是個單純、努力的小朋友”“不允許再說小朋友的不是”一直還在耳邊回蕩,弄得他耳朵發燒。
他連續看了兩遍回放,每一次都會認真的看路嶼森的臉,每一次都會被路嶼森逗笑。
然後,他不經意的發現了自己和路嶼森的邪教CP粉,尤其是直播後,愈演愈烈。
星星不眨眼:大魔王邪魅一笑:“別怕,壞蛋我都幫你打跑了,快到我懷裏來。”小綿羊哭唧唧。大魔王:“不哭了,乖,哥給你看胸肌。”【斜眼】
網友A:帶我一個,我也要看!!
網友B:+1樓上等我。
那幾個很有才的ID簡直是段子制造機,阮眠一邊發現新大陸一樣看,一邊……保存了。
好羞恥啊。
他錘床。
他都已經順着那些段子開始幻想了……
正如他剛才回複RIF那樣,工作的時候也好、私下也好,不管什麽時候,他都很喜歡路嶼森啊。
早上路嶼森起來,發現家裏安靜得有些詭異。
昨晚他戴了那對隔音耳機入眠,根本沒聽到阮眠早上起來的聲音,這會兒下樓了,也沒有聽見廚房有聲兒。奇怪了,他想,昨晚阮眠看起來應該是沒事才對,難道哭得太晚起不了床。
路嶼森剛走過廚房中島臺,阮眠一下子站了起來。
原來他蹲在臺面下,不知道在幹什麽。
“怎麽了?”路嶼森看他一眼,“玩躲貓貓?”
阮眠也吓了一跳,下意識把手藏在背後:“對、對不起。”
他其實是在做戚風,但是失敗了。
第一次做蛋糕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戚風,應該是氣瘋才對。他都好好按照步驟做了,卻還是沒能成功發起來。邊上糊了,中間凹陷,黏糊糊的又難看又難吃。
本來能在路嶼森起床前弄好的,可是他連續做了兩次,兩次都沒成功。
這麽一來就耽誤了時間,他覺得自己笨死了。
阮眠臉色微紅,慌張寫在臉上。
路嶼森說:“對不起吓到我,還是對不起那個可憐的蛋糕?”
阮眠:“……”
路嶼森怎麽知道的啊!
路嶼森好笑,他拉過阮眠的手,把他的手套摘下來帶到自己手上,這才蹲下去一邊拿出失敗的蛋糕一邊說:“樣子是醜了點,味道聞着還挺香。”
他站起來把蛋糕放在大理石臺面上,發現阮眠臉全紅了。
阮眠一向臉皮薄,應該是在為這個失敗品覺得難為情。
路嶼森伸手擦了擦他的臉,說:“小花貓,臉上沾了面粉。”
阮眠愣了下,連忙跑去洗手間。
一照鏡子,果然發現自己臉上有不少面粉,再加上烘焙的香氣,怎麽可能藏得住自己在幹嘛?好蠢啊,他都想躲起來了。
等他洗完臉冷靜了下,回去時才發現他剛剛收好的原材料都被路嶼森找了出來。
路嶼森見他出來:“你的圍裙給我系上。”
阮眠趕緊脫下自己的圍裙。
路嶼森卻已經在打雞蛋了,他擡起雙臂,示意阮眠給他系圍裙。
阮眠站到路嶼森身後,根本不敢怎麽仔細看他的背影,像他的後背也長有眼睛一樣。
他很害怕路嶼森發現他的窘态。因為靠得近,系帶子的時候簡直像是從背後擁抱,他的視線只敢停留在自己的手指上,笨拙地打了一個結。
“戚風凹陷是因為蛋白沒打好,打的時候速度不對。”路嶼森有條不紊的處理着,“也有可能是面糊攪拌過度,起筋了。”
阮眠大為好奇:“你還、還會做,蛋糕?”
“我做的蛋糕無敵美味。”路嶼森對他眨眨眼,“記得那個蛋糕店老板嗎?他和我都是在一位甜點師手上學的。”
阮眠驚訝。
原來他們真的認識啊。
那麽路嶼森會讓蛋糕店老板多逗逗他的事情也就說得過去了。
“為、為什麽——”
“為什麽不自己做還要買?”路嶼森知道他想說什麽,“因為懶啊。作為一個資本主義者,滿身銅臭味的好處也就這麽一個了。”
很少有人能把懶說得這麽理直氣壯的。
阮眠發笑。
“來。你來打。”
路嶼森讓開一點位置,“以後我才不會做第二次。所以這次我教你,下次做不好就扣工資哦。”
阮眠聽到扣工資,不由得肉疼。
路嶼森扣工資都是真扣,不是開玩笑的。
他接過打蛋器,模仿路嶼森剛才的動作打發蛋白。
因為被盯着看,他有點緊張。
“不對。”路嶼森的手突然覆上了他的手背,“雖然我們可以晚點去上班,但你這速度怕是要打到天黑。”
溫熱幹燥的觸感一接觸到阮眠的手背皮膚,他整個人就立刻僵硬了。
路嶼森站在他背後,用一個類似于環抱的姿勢握住了他的右手,他們一起拿着打蛋器的手柄,由路嶼森帶動着不停地攪拌粘稠的蛋液。
細砂糖被帶動着在慢慢的融化,手背的溫度也慢慢的升溫。
那個瞬間,阮眠都不知道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
路嶼森靠得那麽近,他被那熟悉的氣息包圍了起來。
其實他們靠得并不如在雪山上的睡袋裏擁抱着入眠那麽親近,可是阮眠卻覺得比起那時被動的共眠,此時更難以平靜。
他努力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盆子裏,可是根本沒有用,他完全聽不見路嶼森在講什麽,只能感覺到他的體溫,他的呼吸。
“……呈現尖角狀就可以停了。”低沉的嗓音還在耳邊,“你看,倒扣過來蛋白也不會掉下去。懂了嗎?”
大清早就忙着給他做蛋糕、失敗了還很窘的阮眠應該很認真在聽才對,可是阮眠沒有反應。
路嶼森奇怪,他低頭看了看。
他看見一張通紅的臉,和如鴉翅般的睫毛。
那睫毛像兩把小扇子一樣無助的顫抖着,阮眠雪白的牙齒咬着下唇,連脖子後面的皮膚都紅了。
心裏像被某種小動物撓了一下,路嶼森發現自己低估了自己的沒下限……
面對這麽單純的小朋友,他竟然回憶起了邪教粉畫的那張同人圖。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你以後更沒下限。我都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