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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唐煜約的是A市一家檔次不錯的餐廳, 叫做“空中花園”, 整個餐廳橫架于兩棟高樓之間,地板是玻璃的, 能直接俯瞰A市街景,令人膽顫卻又刺激,很受年輕人喜愛, 卻又價格不菲。

這實在不是适合大學生消費的地方。

唐煜看起來也不是非常奢侈的人,阮眠覺得他選擇這種檔次的地方請吃飯有點奇怪。就算是道歉, 也有點太過了吧。他順着電梯一路上樓, 唐煜已經在門口花園處等待了。

整座餐廳包括入戶口都種了許多綠植, 最多的是藤本歐月,繁密又鮮豔的花朵繞滿了栅欄。

唐煜站在前方,看到出來出現堆起了笑容:“綿綿,這裏!”

阮眠遲疑地走過去:“嗯……要不,換、換個地方?”

“你恐高?”唐煜不以為意, “那你閉着眼睛好了, 座位那塊兒可以關掉透明玻璃, 開啓全彩模拟地板, 很高級的!”

就是這麽高級阮眠才覺得不好意思。

可他本就不善言辭,唐煜又過于熱情,被拖着手臂就拽進了餐廳裏。

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禮貌朝他們颔首,阮眠不知所措,也趕緊對侍者回禮。

唐煜拍他一下:“服務員對每個進來的人都那樣,你管他幹什麽?”

阮眠:“……”

就是知道他們接待客人工作很辛苦, 他才會回報一個颔首禮啊。

他每天見到Forest的清潔阿姨都會好好打招呼,職業不分貴賤。唐煜暗中不屑的口氣,讓阮眠更加覺得和他不是一路人。

“來,管管這一個。”唐煜把他一輕輕一推。

阮眠一下子怔住了。

原來在這裏吃飯的不止他們兩個,還有其他幾個看着臉熟或者不臉熟的同學,其中一個他更是閉着眼睛都能叫出對方的名字——肖競風。

肖競風穿着一套飛行員夾克,頭發染成了金色的,使得他本來就類似于混血兒般的五官更加深邃。聽說他們家有俄羅斯血統,家裏在A市做生意,當年也是因為在A市的高中闖了禍才會轉入B縣那種鄉下地方,自然一來到他們學校就是風雲人物。

阮眠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他。

而肖競風看到他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豔。

阮眠現在不同以往,不僅整個人清爽利落,品位也好了許多。畢竟是阮春的親弟弟,大家以前都知道他長得好看,卻從來沒今天這樣深刻的認識到這個事實。

“阮眠。”肖競風先開口,“好久不見。”

阮眠的臉開始發熱。

他雖然早對對方沒了那種感覺,可是在場的人應該差不多都知道他暗戀過對方的事。他不知道唐煜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不提前告訴他,他很無所适從。

見阮眠低着頭不說話,臉都紅了,唐煜才表現得很熟絡一樣:“綿綿,你別害羞啊。今天來的都是同學,還有兩個是大學同學,沒什麽的。”

阮眠知道肖競風也在A大念書,想來是因為這樣才和唐煜有所交集。

他走下意識想走,卻被唐煜摁在了椅子上。

“把地板玻璃關了,綿綿恐高。”唐煜說。

肖競風伸手按了桌面的控制器,看得出他對這裏很熟,應該是來過幾次的。

阮眠注意到肖競風的手指上還是戴着很多戒指,像他以前在學校舞臺上彈電吉他時一樣,那時候他一上臺,臺下的女生都快要喊破喉嚨。阮眠那時也想喊,可是他不敢,只癡癡地看。

“最近好嗎?”肖競風在他旁邊坐下,笑得很輕松。

阮眠可是很緊張的,他一點也不想留在這裏,機械點頭:“好。”

肖競風說:“我在微博上看到你在給那個什麽攝影師做助理,好像挺有名的。你現在很厲害啊。”

對方并不是嘲諷,也并不是真心誇贊。因為不混攝影圈的人,也無法了解到路嶼森到底厲不厲害。

也不過是一句客套話罷了。

“沒、沒有。”阮眠搖搖頭。

殊不知他這幅樣子看得其他幾個人目瞪口呆。這樣的阮眠真的很軟,卻不娘氣,難怪肖競風會起了心思。

“綿綿謙虛呢。”唐煜翻出手機上的照片,“看看,他拍的,是上次去迦吧雪山吧?路嶼森還親自在微博誇獎他。現在我們學校目前混得最好的就是綿綿了。”

另個同學說:“是啊。”

有人道:“本來我還以為是同名同姓,恰好又看到唐煜在群裏說起,我才知道是真的。”

曾經欺負過他,把他課桌抽屜裏的素描撒得滿天飛的人,也許就有這裏的其中一個。

那些畫着不一樣的神态的肖像,或神采飛揚的、或笑容燦爛的、或低頭沉思的,全部都是同一個人,是阮眠課堂開小差時無意識間畫下的肖競風。

他還記得那是整棟教學樓的哄堂大笑,同學們失控的奚落,以及老師們一邊維持秩序一邊像看什麽怪物時的模樣。

那個快要塌下去的天又回來了。

通過這些人,通過肖競風,再次壓在他的頭上。

他卻動彈不得。

侍者拿了菜單過來點菜,肖競風好像才是真正請客的人。

見肖競風和其他人讨論着菜品,唐煜附耳過來說了一句讓阮眠愣在當場的話。

“我已經問了,他現在想追你。”唐煜神秘道,“反正你也喜歡他,我就做了這個媒人把你約出來。怎麽樣,是不是很夠朋友?”

阮眠條件反射,一下子站了起來:“我、我先走了。”

桌面上的談笑聲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別呀!”唐煜皺眉,“你走什麽啊?你不是說不生我氣了嗎,給點面子。”

“我還有、還有事。”阮眠根本待不下去。

“別走!”這次說話的是肖競風,他起身伸手抓住了阮眠的胳膊。

阮眠有點顫抖。

不是因為他的觸碰,是因為過去的記憶。

那時候肖競風知道了他的暗戀,只在衆人的簇擁下來到他面前,将那些素描全部扯碎了。

“你讓我覺得惡心。”那時他這麽說,“我不是同性戀。”

而此時肖競風姿态依舊張揚:“是我讓唐煜約你出來的。阮眠,你還在介意以前的事?”

阮眠咬了咬嘴唇:“沒有。”

“那就好。”肖競風仍未松手,還抽空讓侍者拿着菜單離開,這才又回過頭看着阮眠。

阮眠長高了一些,臉比過去更加精致,肖競風記得他笑起來還有酒窩。

到了A大念書之後,接觸的人多了起來,肖競風才發現有不少gay都對他有意思,不僅是阮眠一個。一個男生這麽吸引gay圈的注意,自己也應該反思是不是有某種氣質,越想,越發現自己大概是個雙。也就是那個時候,他想起了阮眠,可惜沒了聯系。

直到這一次在微博上看見了,才知道在同一個城市。

他想,他有點喜歡阮眠。

阮眠兀自僵硬着,肖競風卻輕輕一笑。

他說:“放松點,我們聊聊?”

“我,我想、想回去了。”阮眠說。

“那麽我們長話短說。”肖競風一向很有自信,他長得好,笑起來自然風流,“阮眠,你說你不介意以前的事,是還喜歡我的意思嗎?”

他的朋友們開始鼓掌起哄了。

阮眠:“……”

路嶼森上樓的時候,恰巧看見了這一幕。

一群十八-九歲的少年坐在一起,每一個都青春洋溢,大部分人的臉上都帶着揶揄、輕佻的笑容。而阮眠似乎想走,被一個金發男生抓住了胳膊,急得滿臉通紅,卻也不像是在吵架。

他手裏拿着一把雨傘,尋思着過去到底合不合适。

他怎麽覺得在這群毛頭小子面前,自己像個給孩子送傘的家長一樣格格不入,十歲的年齡差簡直像他諷刺謝離時說的那個馬裏亞納海溝。

于是路嶼森準備把雨傘交給服務生,自己離開。

卻聽到阮眠喊了一聲:“沒有!”

路嶼森第一次聽到阮眠發出那種有點驚恐的喊聲。

他改變了主意,往他們的方向走去。

此時肖競風說:“那你臉紅什麽?我可以和你談戀愛,那些畫我都可以賠你,你和我在一起想畫多少畫多少。”

阮眠推肖競風的手:“我、我不要。”

他早不喜歡他了,為什麽還要和他談戀愛?!

肖競風似乎覺得被拂了面子,有點下不來臺,連臉上的笑意都收了起來:“那你還想怎麽樣?我們都有不足的地方,就算以前我有錯,那也是我還沒反應過來你是在暗戀我。”

旁邊一個男生說:“暗戀那麽久,現在就不要拿喬了吧!”

連唐煜也說:“是啊綿綿,肖競風完全不介意你是個結巴,你們現在在一起挺好的,隔這麽久還能遇見也是緣分,你不是很喜歡他嗎?”

阮眠氣急:“不喜歡!”

他簡直後悔死了,為什麽要答應唐煜出來吃飯,為什麽不帶着林夢曉一起,自己說也說不清楚,吞吞吐吐反而像是故意欲拒還迎,每個人都要把他趕鴨子上架。

另個同學說:“是呀,夢中情人親自來找你,阮眠,你別不好意思,要抓住機會啊。”

“綿綿。”路嶼森的聲音忽然出現了。

那一刻,阮眠以為是幻聽,路嶼森怎麽會在這裏?

可那聲音不大不小,低沉而具有穿透力,像是優雅的大提琴般再熟悉不過,在一群喧鬧中傳入了阮眠的耳朵裏。他下意識回頭,看見路嶼森穿過歐月纏繞而成的花牆,宛如來拯救他的天神。

唐煜也看見了:“路嶼森?”

肖競風下意識放了手。

路嶼森不疾不徐走到他們面前。

他個子極高,鳳眸微冷,俊美的臉上并沒有什麽愉悅的表情,很是駭人:“你們在幹什麽?”

說着,他長臂一伸,逮小雞似的把阮眠把自己身邊一逮,保護欲很明顯了。

阮眠的臉則因為剛才肖競風的問話氣得通紅,路嶼森出現他也沒能及時掩飾下去。他才不想讓路嶼森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路嶼森那麽厭惡魏千九,肯定對這類人沒有好感,他不想路嶼森也對他有偏見,厭惡他。

他只是一刻也不想和這些人多待。

“路老師!我們是阮眠的同學!”唐煜趕緊和他打招呼,激動得聲音都變調了。

活生生的路嶼森出現在他面前,他幾乎無法按捺自己的崇拜與興奮。他就知道,搭上阮眠一定可以接觸到路嶼森他們這些人!

肖競風不認識他,也不關心時尚圈,更不理解攝影圈。

他家條件好,向來自負,不過是一個攝影師罷了,還不至于讓他另眼相看。

“你就是那位路老師?算是綿綿的老板吧。”肖競風皺着眉。這男人這幅表情,像他在欺負阮眠一樣,“你別誤會,我們只是在聊天。”

“聊天就不要動手動腳,随便碰人家的寶貝可是不對的。”路嶼森臉色稍緩,“對了,你們剛才說我家小朋友以前喜歡誰來着?”

他的語氣像在問那是哪根蔥?

肖競風氣結,礙于面子還要保持風度:“是我。”

少年人為了争一口氣,在朋友面前不犯慫,随便出櫃也沒在怕的。

他說着就去看阮眠。

阮眠抖了一下,又咬住了唇,根本沒看肖競風。

完了……他一顆心落到谷底,路嶼森這次肯定也要嫌棄他了。

路嶼森卻出乎意料的,用抱怨的口氣質問阮眠:“昨天晚上你說全世界只喜歡我一個人的,回去給我解釋清楚,我就不讓你哭。”

衆人皆震住,這是什麽意思?

連阮眠也覺得不可思議,路嶼森為什麽這麽說?

這樣很容易令人誤會的啊!

路嶼森問:“還喜歡他?”

阮眠趕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肖競風臉色不好看:“阮眠,你什麽意思?”

“不喜歡就好。”路嶼森卻低笑一聲,對阮眠說得更加暧昧,“寶貝,你現在進步真大。知道是哪方面進步了嗎?”

阮眠滿頭問號。

路嶼森抓起他的手,十指緊扣:“你現在找男朋友的眼光比過去好多了。”

阮眠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很玄幻:“???”

路嶼森語氣溫柔,舉止自然,看起來不像作假。

電光火石間,阮眠已明白一大半,路嶼森多半已經搞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了!這是在為他解圍嗎?

他看着路嶼森的黑眸,感到一陣一陣的窒息,你、你、你這樣我會受不了的啊!

阮眠暈頭轉向,被路嶼森拖着手往外走。

身後肖競風如夢初醒,追上來喊了一聲:“阮眠!”

他快步走過來,盯着阮眠說:“他不過是個攝影師,你和他在一起有什麽用?我才是适合你的人,難道你對我的感情這麽快就忘了?”

阮眠根本沒聽,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和路嶼森十指相扣的手上。

心跳如擂,盯着路嶼森修長的手指,根本移不開眼睛,連腳步都是虛浮的。

路嶼森拉着阮眠進了電梯,終于忍不住,冷笑一聲:“哪裏來的野雞給自己加戲?”

肖競風怒極,可電梯門已經合上,他甚至沒來得及對路嶼森反駁一句。

路嶼森簡直嚣張至極,讓他顏面掃地。

“狗屁攝影師!”他罵,“我一定要讓他混不下去。等着。”

同學都搞不清楚在這是怎麽回事,面面相觑。

肖競風拿出手機開始搜索這個人到底具體做什麽的,百科上顯現的內容才滑動了一下他就沉默了。路嶼森的詞條裏有一條是:路業百貨繼承人之一。

資産大概可以買他家公司一百個那麽多。

而唐煜已經打開樓道門,飛快的跑樓梯追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猜對的寶寶有紅包,沒猜對的下次繼續吧。

其實都是套路啦,還挺明顯的。

接下來可以開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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