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阮眠被問得愣住, 并不是很想承認:“啊?”
他還不知道哥哥已經知道他性向了, 試圖蒙混過去,“沒、沒有啊。”
阮春嚴肅道:“我再問你一次, 你是不是喜歡上了路嶼森?我希望你這次不要瞞着我。”
看着阮春睿智的雙眼,電光火石間,阮眠明白了哥哥其實什麽都知道了, 就算他否認,也騙不過哥哥的眼睛。何況他本來就有前科, 雖然不是騙人, 但是終究對哥哥不坦誠。
阮眠一下子就內疚極了, 他連耳朵都發紅,低着頭承認了:“嗯。”
他想不通,難道他喜歡路嶼森的事這麽明顯?
就因為他不想去學音樂嗎?那是因為他對音樂真的是愛好,并不打算發展啊!
“他不知道你喜歡他吧?”阮春問。
阮眠點頭:“不、不知道。”
阮春習慣性敲了敲桌子,又喝了一口咖啡, 隔了很久才說:“那你不能再待在這裏了。綿綿, 路嶼森不是适合你的人。”
“我、我知道他是直, 直男。”阮眠趕緊解釋, “我沒有要、要怎麽樣。我不會,不會說。”
阮春見他卑微又隐忍,根本忍受不了。
他的弟弟就該得到最好的,不比任何人低一截,不該為了任何人妥協。
“這樣你會很難受。”阮春說,“不僅是因為他是個直男的問題。我說的不适合, 是各方面的不适合,年齡、性格、身份。要真的只有這些也就罷了,更要命的是他的感情觀。”
不止一次聽到過這種形容路嶼森的話,以前是旁人,這次是路嶼森最好的朋友,自己的哥哥親口指出他有問題。阮眠聽了不太舒服,他根本不在意那麽多。
感情觀?不就是交過很多女朋友嗎?
他又不會去追求路嶼森,他們也不會在一起,他沒有擔心這個的必要。再說了,阮眠私心想,就算撞上狗屎運他們在一起了,他也不會在意那些過去。
有一句話怎麽說來着,愛一個人,就要接受他的過去。
直到阮春打開手機上一些圈內人士幾年前的朋友圈、微博,阮眠才明白或許沒那麽簡單。
他第一次從別人的生活裏見到了路嶼森。
“沒有一個交往超過一個月。”阮春指給他看,“這個,時間算長的,二十幾天。”
那是個模特的私密社交狀态。
照片上的路嶼森顯然不知道別人在拍他,或許他也不在意,在派對上攬住一個女明星的腰和她接吻。
阮眠看到第一眼,承認心裏很不舒服,連眼睛都刺痛了一下。
事實遠比想象更為客觀。
可是那又怎麽樣,阮眠依舊不能被說服。
“這一個。”阮春說,“一夜情的。”
“這個,三天。”
“這個,兩星期,現在還想着他。”
“這個傻得自殺。”
……
一張一張的照片,側面拍的、正大光明拍的、人群裏的、派對裏的,全部都是阮眠沒見過的路嶼森。他時而放浪不羁的笑着,時而和那些人一起瘋狂舞蹈,時而一臉冷漠,眸子裏有種叫做絕望的東西,看得人心底發涼。
那些都是幾年前的路嶼森。
“他現在,不、不這樣了。”阮眠否定。
至少他來這半年的時間,從來沒見過路嶼森帶什麽人回來,或者和誰出去。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他的感情觀我真的不敢茍同。他或許是享受刺激,或許是發洩生理欲望,總之非常亂。他們這種人不叫多情。”阮春說,“是徹底的無情。我從十六七歲就知道,路嶼森這輩子也不會喜歡上任何人。就算是暗戀,你也不應該浪費在他身上。你還小,也許他現在在你眼裏已經是完美無缺的,可是等你長大了,還會遇到更加完美無缺的人。”
阮眠急了:“我不覺得什麽叫浪費,我也不覺得他有多完美無缺。我喜歡他是我單方面的事,根本沒想要回報。”
阮眠沒發現自己突然不結巴了。
阮春聽在耳裏,裝作沒發現,很自然的說:“如果看了別人那裏的他還不夠,你看看他自己的吧。”
說着,阮春拿過自己的手機,點開路嶼森的朋友圈。
他垂涎已久的、路嶼森的私人微信號朋友圈,仿佛一點進這裏,他就能完全了解路嶼森,和他更近一步,成為某種親密的關系。
先看到的是最早的。
翻到後面,還有兩三年前的。
路嶼森的狀态裏一張自拍也沒有,卻令人感覺無比的壓抑,想要窒息。
單色的、黑白的照片居多,看得出他那時候已經開始玩攝影了,但更多的是紅色的照片,暗紅的、鮮紅的、粘稠的,像各種狀态下的血液。
其中或深的、或淺的光,充斥着照片的基本元素;各種人的驚恐的、頹喪的面孔,赤-裸的身體,是構成照片的偶然成分。
不乏有真正的血液混于其中,偶爾出現利器、白煙,或者某種違禁的器皿,令人不用思考就知道他在哪種環境裏。
看了沒多久,阮眠就被這些瘋狂照片裏的抑郁情緒弄得有點喘不過氣來。
顯然這些和他想的大相徑庭。
還好,翻到兩三年前的,情況漸漸好轉了一些。
他的私人作品裏不再全部都以極端、絕望為主,偶爾出現,也是占了少數。
從一朵路邊的小野花開始,畫面變得清新了起來。
水花、樹葉、建築、陽光、咖啡、寵物,都是從生活中信手拈來的。阮眠看到了最初Forest裝修時的樣子,看見了Forest的第一次聚餐,也看見了路嶼森第一次自拍。
他穿着正裝,臉上帶了一點笑意,正在某個獎項的現場。
這裏才是阮眠逐漸熟悉的路嶼森。
緊接着他翻到了半年前的。
照片上是随手拍的以阮春做封面的一本雜志,寫着“阮家小朋友要來了”。
也有窗外的一抹陽光,寫着“作息不合,想打小朋友屁股。【困】”。
還有雪山的照片,有阮眠的身影入境,寫着“小朋友比預想的還要棒”。
更有戚風的照片,這就是最近的了,單單寫着一個“可愛”。
翻到這裏阮眠臉紅了下,他還不知道原來路嶼森真都有些關于他的朋友圈狀态。他關注過路嶼森的INS,逼格很足,各種冷酷。就算是微博也很少發,對網友們的騷話呼喊視若無睹,沒想到路嶼森也有這麽日常的一面。
不過日常也不算多,幾年的量,阮眠一個小時也看完了。
啊,這根本沒什麽商業秘密嘛,十萬塊押金一定是騙他的。
阮敏心裏“哼”了一聲,又有點酸,看來是最親近的人才有資格加他呢,自己不夠格……他這麽想着,一邊點了下圖片回到主頁面,忽然覺得那頭像有點眼熟。
渾身的感官突然在這一刻完全驚醒,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個名字。
RIF。
什、什麽?!
他一下子激動得站了起來!
阮春本來懶洋洋的在一旁翻看辦公室裏的擺件,尤其是那盆綠植——是繼路嶼森又養死了一盆植物後從阮眠的額度裏扣的——它都快要死了,湊近還能聞到一股咖啡味。
弟弟突然站起來,他便也直起身:“吓到了?”
“他的名字叫RIF?!”阮眠手都有點顫抖。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到RIF的資料仔細一對比,天吶,連微信號都一模一樣!!
他看着昨晚和RIF也就是路嶼森的對話框,自己還傻兮兮的告白,自以為聰明,真的傻到沒邊了!
那句:誰也不能替代我最喜歡的路嶼森!!【愛心】【愛心】【愛心】
他真想立刻撤回。
阮眠腦袋磕在桌子邊緣,欲哭無淚。
RIF=Road Island Forest,這麽明顯了,按照路嶼森那種性格,這樣取名太正常了。
因為RIF是網絡上認識的朋友,阮眠從幾年前開始就和對方互相屏蔽着隐私,難怪初來乍到時,路嶼森加他會使用另一個賬號。
其實路嶼森那時候就發現了吧。
以前發過的那些花癡話語,污妖王表情包。
他真想全部撤回!撤回!
正在這時,路嶼森回來了,他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調侃道:“你這是上我這來教訓我的人呢?”
阮春不以為然:“你的人?”
“我的助理當然是我的人。”路嶼森以為阮春太過嚴厲,傷了阮眠的自尊心。
他走過去,伸手想摸一下阮眠的卷毛表示安慰。
誰知他剛碰到阮眠的腦袋,阮眠就“騰”的擡頭,臉紅得沒法看,兇極了:“不準碰我!”
路嶼森收回手:“怎麽了?連我也兇。”
阮眠看他的表情,認為他一定是在心裏嘲笑“我是你最喜歡的人呢你連我也兇哈哈哈哈耍你真好玩”這種事,更加生氣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惱羞成怒,一下子站起來,徑自朝外走,走得兩腿生風!
路嶼森看着他的背影說:“孩子大了真是不好管啊。”
阮春就是聾了也聽得出來他是在指責自己。
作為一個哥哥,剛剛揭露了路嶼森的僞裝,阮春還是有點愧疚的,畢竟路嶼森是他唯一的好友:“孩子大了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了,還是我自己管吧。”
路嶼森看向他:“你要帶他走?”
難怪阮眠那麽難過。
阮春點頭:“他迫不及待想跟我走。”
你看阮眠都那麽難過了。
兩個人都在對方的眼裏看見了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