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酒吧裏光線很暗, 帥氣的胡茬酒保正在炫技, 比起國內的也毫不遜色。小型舞臺上的樂隊正在演奏,主唱有一把煙嗓, 唱着滄桑憂郁的歌。
兩人一進去本來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但是在看見兩人十指緊扣之後都沒有上來搭讪了。
這支樂隊并不是海秦他們那支,不必去找打招呼, 所以兩人落得清閑。他們站着欣賞完,阮眠給路嶼森和自己點了一杯薄荷氣泡水。
“這裏有脫衣舞男嗎?”路嶼森問。
阮眠這才想起國內那件事, 那次自己真的像個鬧脾氣的小孩, 搖頭道:“沒有。”
這裏屬于文藝型的。
他原本也以為會有脫衣舞男, 結果上次待到最後才肯定這裏絕對沒有那種好事。
見他那麽失望的樣子,路嶼森道:“想看的話,下次我帶你去一家本地很有名的。”
這座城市路嶼森沒來過十次也有八次了。
每次謝離都會去,他有過去酒吧接謝離還被陌生同志揩油的經歷,算不上美好。不過如果阮眠想看看, 他還是可以陪他去見識一下的。
他可真是個好家長。
阮眠真的對力量一無所知。
除了對性的憧憬、好奇以外, 他并不知道真正的性意味着什麽。
“嗯!”他點頭, “我們一起去看一次就可以了。”
對他來說, 這是Gay應該要完成的基本人生願望清單。
兩人正聊着,舞臺中央忽然響起來一陣輕柔的旋律,分外耳熟。
阮眠寂靜了幾秒,忽然很激動地晃動路嶼森的手臂:“是我的歌!我寫的!!你聽出來了嗎?!”
路嶼森也聽出來了。
這是阮眠之前在D·I·Sleep上常哼的一首歌曲,經過這些人的重新編曲,成為了一首英倫風的鄉村音樂。阮眠之前有把這首歌發表在國外的網站上分享, 這原本是小衆得不能再小衆的東西,沒想到會真的有喜歡它的人!
路嶼森側頭對他道:“在這裏等我。”
阮眠不明所以,只見路嶼森在忽明忽暗的燈光裏走向了舞臺,對那位主唱招了招手。
兩人附耳說了幾句話,又轉頭看向了阮眠。
主唱對阮眠露出了微笑,然後對全場做了個暫停的手勢,講起了一大段英文。
他說:“我很榮幸地向大家宣布,這首歌的創作者也來到了這裏。我非常喜歡這首歌,能見到它的創作者讓我真的非常激動,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邀請他來為大家演繹,用他的方式!讓我們歡迎阮眠!”
阮眠都要驚呆了!
這、這是怎麽回事?!
全場響起了口哨聲、掌聲和尖叫。
路嶼森走了過來,拉住他的手。
阮眠整個人渾身僵硬,手心全是冷汗,在這一片嘈雜中不能自已。
他從來沒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唱過歌,連當着路嶼森本人的面也沒有!
“如果不想去的話可以拒絕。”路嶼森吻了下他的額頭,“或者你可以閉着眼睛,幻想你是在給我一個人唱歌。”
阮眠的眸子清澈見底,在燈光下毫無防備的看向他。
路嶼森正在朝他微笑。
“你願意去嗎?”路嶼森問。
阮眠忽然就不害怕了。
他記得他應該要勇敢,他記得自己曾有過要追上對方腳步的打算。
如果不是從這裏開始,那又是從哪裏開始呢?
于是阮眠深吸口氣走上了舞臺,主唱對他說了什麽,他完全聽不清,腦子裏嗡嗡作響,主唱又和他行了貼面禮,将舞臺完全交給了他。
阮眠站在聚光燈下,睫毛上像跳躍着光。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握住話筒的。
……
“好像在做夢!”
回去的路上,阮眠似乎醉了。
他倒着走,時而旋轉一圈,臉上帶着傻乎乎的笑,興奮勁還沒過去。
“我覺得我一點也不結巴了。”阮眠勾住路嶼森的食指。其實他只喝了一杯酒,遠遠不到醉的程度,大概是這件事的本身讓他沉醉。
“下次不讓你去了。”路嶼森借着手指的勁把人拉回來。
酒吧裏的豺狼虎豹太多,唱歌的阮眠很迷人,如果他不在的話,那些人可能會把他的羊生吞活剝。
他們往家走去。
“你以後要不要做歌手?”路嶼森問。
阮眠微醺搖頭:“不要。我不想做歌手。”
路嶼森笑:“那做什麽?繼續做我的助理,還是做攝影師?”
他覺得很有這個可能性。
誰料阮眠忽然認真了起來,大概是嫌仰着脖子太累,對路嶼森招了招手說:“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一輩子給你做助理。”
路嶼森稍微低下頭,深深地看着他。
“可是你不需要呀。”阮眠一字一句講得很清楚,“你不需要我僅僅做你的助理,你需要我成為和你共度一生的人。在你失意、悲傷、難過的時候,我永遠可以做你的後盾,做你的避風港。”
路嶼森從來不知道,原來阮眠答應來B國,離開他獨自成長,竟是因為這個原因。
在他認為不知世事的這顆小腦瓜裏,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有了這樣的想法,眼前這個二十不到的人正試圖用自己單薄的肩膀分擔他的重量。
誰說阮眠太軟的?
這一刻,在路嶼森眼裏,阮眠簡直男人得不能再男人了。
“我要做音樂人!”阮眠對他說,“一首歌可以賣好多好多錢。那麽你就可以做一個藝術家,不再天南地北的拍照工作,而是在家裏畫畫。”
路嶼森心中一震。
“哥哥說你畫畫最棒了。”阮眠還在繼續,“你可以不為了賺錢而畫,就畫你喜歡的東西。”
“綿綿……”路嶼森心中一片柔軟。
原來阮眠什麽都知道。
“可以畫我嗎?”阮眠眼睛亮亮的,“我也是你喜歡的嗎?”
路嶼森輕輕吻他:“我最喜歡你了。”
因為受傷的緣故,路嶼森正大光明的推掉了近期的工作,現在他要試着轉移工作重心了。人不是陀螺,怎麽會不累?再說了,就算是陀螺也有要停轉的一刻。
路嶼森知道,是他的忙碌造成了他的驕傲自負,是他的驕傲自負造成了萬般疏忽。
專業能力是一回事,處理好人際關系、塑造自己的品牌又是一回事。
當然,他不會真的像阮眠說的那樣而轉行去畫畫,愛好可以保留,但吃飯的飯碗不能丢的。
适當減少工作,多出有意義的精品,是慢下來的他應該要做的事。
兩人在家宅着,周末過得很惬意。
阮眠拿出電腦,坐在地板上靠在路嶼森身下的沙發上,後者則頭枕公仔,手有一下沒一下的玩弄他的耳朵。
他們之間有很多情侶才會有的小動作,總之不會閑着,總想在對方那裏彰顯自己的存在,尤其是某個分分鐘拿到成人劇本的大魔王。
“你看,這張可以嗎?”阮眠翻到一張圖。
那照片畫面很幹淨,應該是将近傍晚時所拍攝的,天空出現了神奇的寶藍色和橘色混合,像是水彩。這樣的天空下有一排白色的欄杆,黑色的柏油地面,黃色的車道線,一個穿着紅色衛衣的男生騎着山地車半直立身體着努力往前。
“很棒。”路嶼森看了眼,衷心稱贊,“色彩很漂亮,很生動。”
他稍微立起上半身,傷口還疼,他動作也慢,“不過應該用小光圈,景深不應該這麽淺的,等等,你是在拍人還是拍景?這個小哥哥挺好看的。”
路嶼森眯起了眼睛。
阮眠心虛,他的确把焦點都放在那個男生身上了。
實際情況是當時他準備拍景色,男生入境太快,他不自覺被吸引後就按下了快門。
路嶼森最後在他耳朵上捏了下,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繼續翻看照片。
下一張圖也很有意思,黑白色的旋轉樓梯,像是在學校拍的。
“這張很有味道。”路嶼森很喜歡這一張,“你知道有一位大師,他的名字叫布列松,他常常能找到我們想不到的角度去定格世界,我很喜歡他的作品。”
誰知道阮眠還在糾結剛才那個問題:“我不是故意要拍小哥哥。那、那天我步行回家,碰巧拍的。”
他可憐又誠懇的對路嶼森說,“我每天都帶着相機,因為我還是喜歡拍照……因為你喜歡。”
路嶼森根本沒在想這件事,也不覺得戀人拍攝了其他人就不高興,畢竟攝影是用光的藝術……脫光是基本技能,連別人的裸體拍攝他自己都不知道拍過多少了。
路嶼森手指點了下方向鍵,正要出聲安慰這個笨蛋,入目卻是自己的臉。
“等等!”阮眠一下子緊張起來,可憐也不裝了,登時要搶先去合上電腦。
路嶼森仗着手長,伸手把電腦舉高:“你偷拍我?”
那是他的睡臉。
畫面昏暗,看不出背景,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偷拍的。
阮眠臉色漲紅:“把電腦還給我!”
他都快忘記手機照片也會同步到電腦了!
“這麽多啊……”路嶼森站在沙發上,阮眠要想搶過來必須得跳起來才行。
他眼睜睜的看着路嶼森把他的秘密都看了去,要不是顧忌路嶼森有傷口,他肯定要去搶回來的,但當時只能急得團團轉。
“迦巴雪山的最多。”路嶼森一邊欣賞一邊贊嘆,“那個時候就喜歡我了,是不是巴不得每天和我睡一個睡袋?啧,我簡直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啊。”
“我才沒有!”阮眠大聲反駁,卻沒什麽底氣。
沒錯,他就是偷偷拍了很多,連同個角度的也舍不得删掉。
“哇,居然還有你剛來的時候偷拍的。”路嶼森又看見了什麽,“我從樓上下來……綿綿,你這張的重點是不是都在我完美的肉體上?”
阮眠面紅耳赤。
沒錯,那個時候每天都是視覺盛宴!
“還有硬照啊。”路嶼森道,“這套西裝我還只穿了一次呢……等等,這照片好像我自己都沒見過。原來你喜歡我那麽早。”
“對啊!”阮眠惱羞成怒,“我就是偷拍了很多那又怎麽樣。我怎麽知道你會喜歡我?”
他根本沒辦法告訴路嶼森,那個時候的自己是懷着怎麽樣心情拍下照片的。
以為根本不可能發生路嶼森也喜歡他這種事,只是不抱任何希望也沒奢求能得到回應的暗戀而已。
看着阮眠真的臉都氣紅了,路嶼森簡直不忍心把最後另個文件夾的東西拿出來示衆。
“這個也很有意思呢。”
路嶼森指着來自于上次和藍啓明開撕的時候,邪教粉畫的限制級同人圖。
原來阮眠也保存了。
阮眠一下子安靜了。
實力演繹呆若木雞.jpg。
接着,他聽路嶼森說:“我就缺這一張就能湊齊全套了,綿綿,你真是我的小機靈鬼。”
阮眠:“……”
這二十八歲的男人從沙發上跳下來,含着笑啃咬他的唇,還不要臉的說:“不如我們試試這個姿勢好了,我覺得這個姿勢我的傷口不會有問題呢。”
阮眠不明白,為什麽看個照片也能被這個人扒個光。
第一次果然發生在這個路嶼森十分中意的沙發上,他全身通紅,魂出九霄的明白了什麽是“無法再透支青春的男人”,順便他也明白了人的潛力是無限的……那麽大……嗯,也沒問題的。他果然不該擔心那種無聊的事,天生是個好受。
某個時刻,他聽到路嶼森在耳旁說:“也許我喜歡你也比我想象的早。”
阮眠無暇顧及,身體被撞得往前爬,腦子裏一片空白。
路嶼森道:“可能是在D·I·Sleep遇見你聲音的那一刻,也可能是在Forest見到你本人的那一刻,我在那時候……就想把你占為己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