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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游玩(二)

馬車行到街口方才停下,二人下來,馮憐容興奮得東張西望,她闊別這京都街道好久好久了,久得以為自己再也沒有機會見到。

趙佑棠在耳邊問:“傻站着幹什麽?”

馮憐容笑道:“跟做夢似的。”

趙佑棠伸手一擰她耳朵:“還像做夢嗎?”

馮憐容疼得啊一聲叫起來,忙用手揉:“好疼啊!果真不是夢,可是,這兒變了好多,原本這裏有個鋪子專賣小籠包子的。”

“時隔多年,自然是不同了,興許搬到別處去了罷。”

二人這才往前行去。

中秋佳節,好多人家用完晚宴都會出來走一走,此時家家戶戶門前都挂了彩燈,雖不比上元節時的輝煌熱鬧,卻也照得街上仿若白晝。

因人多,鋪子也都不關門,随時等着生意上來,路邊托着小盤賣零嘴兒的吆喝聲震天。

香味飄到鼻尖,馮憐容就饞了,拉着趙佑棠的袖子道:“相公,咱們買點幹果吃罷?”

她眼睛忽閃忽閃的,帶着大大的期待。

趙佑棠道:“這東西好吃?”

“好吃啊,尤其是炒栗子。”她指着其中一人給他看,“這劉大叔賣了二十來年了,咱們家裏都覺得他做得最好吃。”

趙佑棠奇怪:“好吃的話該掙了很多錢了,怎麽連個鋪子都沒有?”

馮憐容一怔,只是吃個栗子,怎麽他要問這種問題啊!

她想一想道:“開鋪子要付很多租錢的,稅又收得高,劉大叔只是賣個栗子,做得生意又不大,自然不需要用鋪子了,這樣能節省開支。其實說到種地的可憐,做生意的也一樣,尤其是老老實實經營的。”

趙佑棠眉頭皺了皺,暗道商人多是奸猾之徒,付出的少,利潤卻是巨大,與農人大大不同,故而歷來對商人都多加遏制,且土地才是國之安定根本,自然是不同的。

不過這話他不會與馮憐容說,伸手招一招,後頭一直暗中跟随的嚴正立時上來,拿了些銅錢給他。

“炒栗子怎麽賣?”趙佑棠去買栗子。

馮憐容聽到,忍不住噗嗤一聲。

這麽多年,她可是第一次看到他買東西啊,怎麽看怎麽好玩。

那劉大叔擡頭他一眼,笑眯眯道:“公子要買多少啊?一斤六個銅錢。”

趙佑棠回頭看看馮憐容:“你說呢?”

“半斤夠啦,還有別得吃的呢。”

趙佑棠就買了半斤。

栗子用油紙包着,拿在手裏熱乎乎的,他笑着打開來,遞給她:“饞貓兒,吃罷。”

夜空下,他笑容溫柔,真像是這京都大街上尋常人家的丈夫。

馮憐容鼻子突然就有些酸,低下頭拿了栗子剝來吃,第一個也不給自己的,而是給他:“你嘗嘗就知道我不是騙人了。”

栗子肉入嘴,一股軟糯,帶着點兒微微的甜,趙佑棠眼睛眯起來:“還真不錯。”

馮憐容看他喜歡,一連又剝了好幾個給他。

吃了栗子,趙佑棠倒是來興趣了,沿路在那些人手裏買了好多吃的,有白果,有梨條,有獅子糖,棗圈,就差沒買湯湯水水了,後面嚴正,幾個護衛拿的滿滿。

兩個人吃了不少,一路走到西街,看到有猜燈謎的地方。

趙佑棠一時興起,拉着她去玩。

那兒已是圍了好些人,有尋常的百姓,也有公子哥兒,學子,趙佑棠原本也想猜幾個,結果看看看着就不高興了。

他才發現這兒男人很多,馮憐容差不多是一枝獨秀,有些人的眼睛不老實,時不時得就朝馮憐容臉上看。

她雖是出自京城,可氣質溫婉文靜,頗有些江南女子的韻味,臉又長得好看,吸引人也是正常的。

只是她自己還不知道,立在一盞花燈前,一會兒擰眉,一會兒歪頭的,絞盡腦汁,渾不知這樣子早落在好多人眼裏。

趙佑棠極為惱火。

居然還有人敢看他的貴妃,找死!要是在宮裏,早就拉出去打板子了!

他陰沉着臉就把馮憐容拉出來。

馮憐容還不樂意:“差點就要猜到了呢!以往跟哥哥出來,哥哥總是很能猜,得好多東西的,今兒原本也想猜一個。”

趙佑棠挑眉,手上下一指:“你以前也這麽出來的?”

“是啊,怎麽?”馮憐容奇怪。

還怎麽,被別人看去了都不知道!

趙佑棠把嚴正叫來:“你給我速速弄頂帷帽來。”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啊,怎麽把她這臉給露出來了?

嚴正瞠目結舌:“這會兒哪有帷帽買?”

“買不到,你不用回宮了。”

嚴正再不敢說一句話,拔腿就跑。

馮憐容卻抿嘴笑起來,才知道趙佑棠為什麽生氣呢:“以前跟哥哥出來那會兒,自然還小啊,便是現在,也是個婦人,又不是姑娘家。”

趙佑棠還是不高興,管她是不是婦人,反正不能給別人看!

嚴正過得會兒就來了,跑得氣喘籲籲。

趙佑棠從他手裏搶過帷帽,往馮憐容頭上一扣。

這下好了,什麽都瞧不見。

他滿意了,這才又帶着她閑逛,不知不覺便走到玉池。

玉池在京城的西邊,是京都最大的一汪湖泊,深受百姓喜歡,在中秋佳節也是最熱鬧的一處地方。

熙熙攘攘的人群裏,二人攜手走在其間,說不出的歡喜。

趙佑棠也是第一次來,他身在宮裏終年不出,要說有沒有對外界的向往,自然不是沒有,只是每日總有做不完的事情,閑暇很少。

今日到此一游,只覺渾身輕松,看來俗世生活,也并非沒有可取之處。

馮憐容在他旁邊小聲道:“我以前也常來的,不過大了之後,母親便不準,算算,都有十來個年頭了。”

正說着,耳邊就有絲竹聲傳來,趙佑棠舉目一望,原來是遠處水上的游舫。

馮憐容見他在看,解釋道:“這都是富貴人家才坐得起的,尋常百姓可沒有那麽多錢呢,聽說他們會請伶人在上頭唱歌跳舞,還有人在船頭做吃的。”

“那你是沒坐過了?”

馮憐容道:“自然沒有了。”

想都沒想過,他們家實在太窮了,哪裏會有這等念頭。

趙佑棠笑道:“那咱們得坐一坐了。”

馮憐容還在發愣就被他拉走了。

原先可望不可即的游舫此刻就在她面前,舫上的人畢恭畢敬得邀請他們上去,一邊問:“少爺夫人可要觀賞歌舞?”

趙佑棠原本想的,可又覺得人多礙眼,便沒要,只添了一句道,“叫個廚子上來,準備些吃食。”

嚴正跟衆護衛聽見,嘴角都是一抽。

剛才這兩個人不是吃了很多嗎,居然還要?莫說,還是吃了晚飯來的。

趙佑棠看看他們手裏的東西:“這些你們吃了,吃不下就丢掉。”

總不能帶回宮。

一衆人上去後,游舫便慢慢蕩出去。

嚴正閑着也是閑着,與護衛立在船尾,沒有負擔的吃起東西來,反正做什麽都好,就是不要去打攪前頭那兩個。

趙佑棠與馮憐容并肩立在船頭,微風徐徐,時不時撩動他們的衣裳。

在這湖泊上看月亮,月亮好像顯得更大了,天大地大,月亮大,唯有他們這個游舫在水中格外的渺小。

趙佑棠不由想起那夜躺在湖木哈荒漠上看着天空的情景。

便是這個感覺。

他伸手從後面擁住馮憐容,輕聲問:“今兒可高興了?”

“高興。”馮憐容笑道,“沒有比今日更高興的了,還能出來玩呢。”

她的聲音特別歡快,像是只飛上天空的小鳥。

今日,她過了不平凡的一個夜晚,雖然這夜晚,尋常哪個百姓不是如此,可是對她來說,卻極為難得,興許是這輩子最後一次也未可知。

所以極為珍貴。

她回頭把頭靠在趙佑棠的肩膀上,輕聲道:“謝謝皇上。”

這句謝謝飽含真情,感激他的賜予。

趙佑棠笑了笑:“謝什麽,原就是我答應過你的,不過這趟挺有意思,難怪前朝武獻帝那麽喜歡微服出巡,可見不是沒有理由。”

“皇上也想學他啊?”馮憐容眨眨眼睛。

趙佑棠不答,嘴角笑意淺淺,拉她坐下問:“你還想吃什麽,叫廚子就在船尾做了,我也是第一次這般賞月。”

“叫他做個香煎魚罷,玉池的魚不錯呢。”

趙佑棠吩咐下去。

不一會兒,船尾就有香味飄出來。

二人仍坐在船頭,馮憐容依偎在他懷裏,擡頭看着月亮,身後是他溫暖寬闊的胸膛,耳邊是遠處淡淡的絲竹之聲,心中一片平靜。

沒有對未來的期盼,也沒有對從前的懷念,只願這一刻能變成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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