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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這些信

她最終還是一個字沒寫,叫珠蘭去洗筆。

鐘嬷嬷急道:“怎麽又不寫了?”

“皇上肯定還在氣頭上,寫了送過去,指不定都不看的,還是等兩天。”馮憐容心想,他既然叫她反省,反省又如何不要時間?認錯也得有個認錯的态度罷。

鐘嬷嬷沒法子,只道:“總也不能太久,皇上能有多少耐心?”

馮憐容嗯了一聲。

趙 佑棠依舊早朝下朝,批閱奏疏,召見大臣,這日突然就收到一封奏疏,來自寧縣,一看竟是彈劾馮孟安的,落款還是何易,他這心裏頭就疑惑。畢竟馮孟安是他派去 給何易當副手的,期間因地震的緣故,一直只為安置災民,如今才有時間重新清算土地,如今将将開始,怎麽二人就生龌蹉了?

他仔細瞅了兩眼,眉頭微微皺了皺眉,何易說馮孟安做事不專注,常常閑游亂逛,不曾起到任何作用,希望自己撤了他。

趙佑棠回想起馮孟安當日雄心萬丈的樣子,沉吟片刻,寫了回批,告知何易再觀察觀察,切莫心急,畢竟馮孟安年紀還輕,希望他多多指教,算是當了回和事老。

寫完了,他往嚴正看一眼。

嚴正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趙佑棠忽然就把手裏的朱筆重重一扔。

嚴正心裏一跳,大概也猜出來了,不用說,他定是在想馮貴妃為何沒有反應。

他腦門子上發涼,暗道得派人去提醒馮貴妃了,又覺自己命苦,不過一心一意伺候皇上的,怎麽這男男女女之間的瑣事還得他煩心,他哪兒了解這些東西!

嚴正把頭低得更低了。

誰料到趙佑棠卻突然站起來往外走了去,嚴正連忙跟上,就見他是去了春晖閣。

春晖閣裏,三孩子與周彥文正在聽課,他立在窗口看了看,見三孩子一排坐一起,周彥文坐在後面,都是全神貫注的,他微微點了點頭,看來趙承煜還是把話聽進去的,沒有說不理會哥哥弟弟。

他站得會兒,李大人就叫休息了,又朝外面行一禮,道見過皇上。

裏頭四個人陸續出來。

趙佑棠問了一些李大人剛才講的內容,見三孩子都答得出來,又對周彥文道:“這些想必你都學過。”

“回皇上,是的。”周彥文小小年紀斯文有禮,“幼時在家中,不止西席,還有父親,哥哥都教過,只是李大人講來,又別有一番道理,故而也不覺得枯燥。”

趙佑棠笑着點點頭,與三個孩子道:“你們可聽見了?這世上學問便是如此,哪怕心中已明,也該時常思量,若有不同見解的,也是該互相切磋,好好與你們表哥學學。”

三個孩子道是。

說罷,他又看向趙承煜:“你這幾日常住祖母那兒,可曾去見過你母後?”

趙承煜道:“昨兒才見過,母後說好一些了,但還在吃藥呢。”

他現在還小,不清楚父母之間的事情,可也不是什麽都不懂,那種隐隐約約的感覺萦繞心中,叫他更快的成熟了起來,至少,他現在已經知道,在父親面前,是要小心些的,不能讓父親生氣。

趙佑棠唔了一聲,又去問另外兩個兒子:“你們母妃又如何?”

趙承衍想一想道:“母妃好像睡不好。”

“睡不好?”趙佑棠挑眉,那不是活該呢?

不過既然睡不好,怎麽不知道滾過來認個錯?

趙承谟眨巴了兩下眼睛,想起這兩日見到聽到的事情,說道:“母妃今兒早上就吃了半碗粥,連最喜歡的蝦肉包都沒吃了。孩兒還聽金桂說昨兒母妃把自己關在書房裏,誰也不給進。”

趙佑棠這又奇怪上了,關書房裏幹什麽?寫信?可這都幾天了,寫個信寫那麽久?

他吩咐三個兒子與周彥文好好聽課,這就走了。

結果路上遇到永嘉長公主。

看樣子,她是從坤寧宮來的。

“皇上,是要去看皇後娘娘?”她笑着上來行禮。

趙佑棠道:“她既然病着,朕不便打攪。”

永嘉暗道,果然這兩人鬧得很僵,難怪剛才她問起皇太後,皇太後諱莫如深的樣子,可這樣下去如何得了?她勸解道:“阿嫣妹妹可是皇上的妻子,皇上去探望,只會讓她高興,哪裏有打攪之說,剛才妹妹還說起皇上呢,擔心皇上繁忙,累壞身子。”

但趙佑棠并不為所動。

方嫣這病他心裏清楚,不過是因他說的那句話,如今只是退一步已做萬全罷了,只是他也不想拆穿她,多年夫妻,尚留一絲餘地,可方嫣要仍不悔改,也怪不得他。

永嘉見狀,只得不提了,又說到馮憐容:“今兒來,才知道竟然是馮貴妃在協理六宮,只她多年不管事兒,能成嗎?妾身看,還不如叫母後來管呢。”

她對趙佑棠寵愛馮憐容一直都看不慣,如今馮憐容竟然還能管理六宮,這是要取代皇後不成?

趙佑棠嘴角挑了挑:“為何不成?既是貴妃,皇後因病不能如常管事,自然得是她,今年中秋便是馮貴妃辦的,并無差錯。再說,母後向來喜歡清淨,如何要勞煩她?”

他雖然正氣惱馮憐容,可別人要說她,卻容不得。

永嘉每回提這個,總是不能得償所願。

便是今日皇太後還告誡,切莫為馮憐容與皇上有什麽不對的,故而她話湧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總歸他是皇帝,又能奈何?這些年,她已是領教了他的君威了,當年父皇如此,她為讨好他,也不是不曾這般。

她笑了笑:“皇上說的是,是妾身多慮了。”她頓一頓,“妾身今日來,其實還為一事,淮獻王的三兒子現今二十五歲,年輕有為,樂善好施,若是往年,怕是要封郡王了罷?”

本朝裏自開國之後,歷代藩王之子除嫡長子沿襲親王封號外,別的兒子都封為郡王,可趙佑棠卻沒有那麽做,這幾年,他陸續只封了那些嫡長子,永嘉便有些奇怪,二來又是受人所托,她身為皇帝的姐姐,才敢來詢問一二。

趙佑棠卻很敏感,問道:“是趙躍求之?”

永嘉斟酌言辭道:“他自是有些擔心,有回與彥真說了幾句。”

趙佑棠唔了一聲:“此事不急,他既然能幹,還怕養不活自己?朕不是已準他們入朝為官了?”

永嘉心道,歷來宗室都是金枝玉葉,早早就等着俸祿下來,如何叫他們習慣?這當官可不是好當的,哪裏有在家中閑着舒服,不過麽,她自己倒是希望兒子有出息。

可世上,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呢。

她就有些擔心:“妾身怕他們多有不願。”

趙佑棠想一想,片刻之後道:“朕會考慮的。”

永嘉便沒有再提,只擡頭笑道:“皇上對二叔還是很好,他幾個兒子,皇上都封賞了。”

趙佑棠道:“肅王退敵有功,不同別的藩王,這世上,哪有天下掉餅子的事情?說起淮獻王,他在世時,一樁好的事情沒做,光顧着吃喝玩樂了,他是死的快,朕還沒來得急清算呢!”

現在,他那些庶子還想讨封,談何容易?

永嘉臉色微微一變,已是有些後怕。

幸好沒有再多求情!

二人說得會兒,永嘉便告辭走了。

趙佑棠去了延祺宮。

他走得急快,而且不是往裏間去了,竟然直接去了書房。

鐘嬷嬷大吃一驚,這回要去告知主子也來不及了!

卻說馮憐容還在寫信,這信她昨兒寫了一下午,總是覺得不滿意,今兒再接着寫,誰知道門卻從外面被猛地推開了,逆着光,她就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慢慢走進來,把外頭的亮全都遮住了。

雖然他一點聲音都沒發出,可這氣勢何等攝人。

馮憐容手裏的筆“啪嗒”一下掉在桌上,眼睛睜得老大。

趙佑棠看着她驚慌的樣子,噗嗤笑了。

只因她白嫩的臉上印着好幾塊黑印子,不知道有多滑稽。

馮憐容被他一笑,倒是不知所措,站起來道:“皇上……”

話未說完,聲音已經哽咽。

她沒想到趙佑棠會先來,原本她打算好好寫個認錯信的,可不知為何,怎麽寫怎麽看着不好,要麽覺得字醜,要麽覺得表達的意思不行,桌上都好幾張廢掉的了。

可是她又着急,生怕再晚兩日,趙佑棠會更生氣。

可是,他竟然來了。

她聲音裏有驚喜,有委屈,有小心,有後怕,短小兩個字竟被她念得百轉千回。

趙佑棠其實心已經軟了,但還是板着臉不理她,眼睛卻飄到桌上,只見上頭宣紙放得亂七八糟,左一張,右一張,還有揉成團的,簡直叫人看了糟心。

這是什麽啊!

他走過去,拿起一張就看。

只見上頭寫着:皇上,妾身知錯了,那日妾身不該頂撞皇上……

又拿起一張,只見寫着:妾身定是暈了頭了,還請皇上原諒妾身,皇上您宰相肚裏能撐船,妾身只是個小女子,不懂事體,不該妄言,就只是可憐她們,不是質疑皇上的決定……

再拿起一張:妾身昨兒做夢吓死了,早上看到蝦肉小籠包都吃不下,皇上好狠的心啊,都不來看妾身……

又一張:真讨厭,為何寫不好,明明是想道歉來着!然後紙上畫了一個蛋,蛋殼還破了。

趙佑棠的臉一黑。

馮憐容在旁邊急死,眼見他要去拿那張揉成一團的宣紙,她啊的一聲撲了上去,叫道:“不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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