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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欺騙

雖然宮裏這幾天錦衣衛還在盤查,但已經離開了衆妃嫔所在的宮殿,陳素華覺得安全了,心裏又暗暗得意,那日她極為小心,以其他貴人為掩護,不知不覺就放置下樹根,當真是做得妙極!

旁人到現在還一無察覺呢。

現在該又是她出手的時候了,不然光指望方嫣,能成什麽事?

馮憐容想讓趙承衍當上太子,捏造謠言,這條罪怎麽也該被定下才行。

她這日領着兩個宮人出來,尋到時機,把她們遣走,自個兒蹲下來,撿起地上殘缺的瓦片就挖起了洞,不一會兒她面露喜色,用手一拽,取出一樣東西。

那也是個龍形樹根,樣子也算不錯,只是比起那一個,還是差一些,不能叫人一眼就看出來。

其實這種樹根并不難做,陳素華的外祖父很喜歡木雕,她年幼時,常住那兒,這些事情見多了,這樹根大多都是盤根錯節的,模樣千奇百怪,只要找到合适的,稍加修整就能做出這等樣子,于她來說,實在不是難事兒。

不過也還是花了好些功夫,一來四處尋找樹根并不容易,得避開人,二來,弄成型也是一樣,故而這東西足足要了她幾個月的時間,才做出叫她滿意的。

幸好作廢的這個,她還留着。

她用寬大的袖子遮起來,原本就是給小孩兒撿的,自然不大。

兩宮人陸續回來,一個取了水,一個叫了黃門,剛才陳素華說是突然不舒服,可他們來了,她又挺好,兩宮人少不得犯嘀咕,說起來,她們這主子最近是有些奇怪,神神叨叨的,常來園子,回去又愛叫她們避開,只她們是奴婢,也只能聽從罷了。

陳素華得了想要的,就此返回,卻不知她做這一切早就叫暗藏的錦衣衛瞧見。

當時就有人去禀告了趙佑棠。

趙佑棠聽說罪魁禍首果真是陳素華,臉上立時露了殺機出來,差點就令錦衣衛抓了砍了,可他稍後還是冷靜了一下,命錦衣衛繼續盯着,他想看看陳素華到底是主犯,還是從犯,方嫣可曾參與。

因前段時間,陳素華與方嫣走動最是多了!

嚴正在外頭聽見,跟唐季亮交換了一下眼神。

唐季亮小聲道:“這回皇後娘娘算是完了,黃益三得高興壞了罷。”

嚴正道:“少說幾句你,總歸關不了咱們的事。”

唐季亮噤聲,過得會兒又笑着輕聲道:“嚴大哥,聽說昨兒那香雲又來見你了?說起來,她年輕貌美,便是個宮人,也不比那些貴人差,原本還是富貴人家出來的,家道中落才入宮做了宮人,如今瞧上您,您何不就收了?”

宮中黃門與宮人向來有對食之說,便是自己結的夫妻,可嚴正聽到,卻是大怒,白皙的臉皮通紅,斥道:“你再胡說,別怪我揍你!那香雲與我一點關系都無,是她自個兒貼上來的,我可沒有想過理會她!”

那香雲是景仁宮的小宮人,現嚴正年紀輕輕就做了提督,雖是黃門,因五官生得清秀端正,頗受宮人追捧,故而香雲這種事,他其實遇到不少了。

唐季亮忙道:“不說便不說,只若是我,定然就要了她。”

嚴正瞪着他:“莫說我不提醒你,皇上對咱們黃門什麽态度,你難道不知?別升個官就不知道幾斤幾兩了,這些事情,先帝不管,可皇上知道,未必喜歡,你不信,你去收個試試!”

唐季亮嘴角一抽,不敢說了。

可他們這些黃門原本也是個男兒,大了之後,四處總見宮人,難免會有些心思,故而這種事在宮裏是屢見不鮮的,便是有些皇帝嚴令禁止,到得後來,還是不了了之。

唐季亮心想,嚴正現在這等高位,怎不試試,若是成了,他們幾個也能嘗嘗鮮呢,但偏偏他卻是個木疙瘩,什麽都以皇上的心意為準。

他暗嘆一聲。

一會兒功夫就見錦衣衛出來,急匆匆的走了。

陳素華拿了龍形樹根回去,第二日去了趟坤寧宮,今日傍晚,就出來放風筝了,偏偏還在離延祺宮很近的地方放,這方向也頗有意思,她那風筝線一斷,不偏不巧的就落在延祺宮裏。

兩孩子正在院子裏呢,就見一只彩色大蝴蝶翩翩然落下來,一時都好奇的圍上去看。

趙承谟道:“母妃,有風筝呢。”

馮憐容過去一看,可不是,當下也是奇怪。

趙徽妍是不知道什麽,蹲下來,歪頭看着風筝,伸手摸摸。

大李忙就出去看個究竟,結果就碰到陳素華,她急慌慌道:“不知怎麽就掉到院子裏了,我這就去取,再向娘娘問一聲罪。”

這倒是無可厚非。

大李領她進去。

馮憐容自是大度的,只道:“也無甚,你拿走便是。”

倒是鐘嬷嬷看不過去,嘲諷道:“放個風筝能放到這兒來?以後離遠點兒。”

陳素華不以為意,笑了笑道:“嬷嬷說的是,只是放風筝需要的地方大,故而妾身才來這附近,只覺這兒真是風水寶地,也只有娘娘這等有福氣的人能住。妾身下回一定注意了,再不來這兒打攪娘娘。”

鐘嬷嬷哼了一聲,少不得想到那秦貴人,那秦貴人就是跑這兒彈琴,但結果怎麽着,被皇上弄去乾西了。

這些人,就該有自知之明,若真有本事,何必貼着這兒?非得借馮憐容,才能得個前程不成?

真正厲害的,可用不着這種手段。

陳素華還是笑眯眯的,彎腰撿風筝,結果身子卻是一搖,整個人摔在地上。

衆人被這突發狀況吓一跳,唯有鐘嬷嬷以為陳素華是在演戲,伸手就在她人中上按,這人中按下去是極其疼痛的,尋常是假的,定然會醒,饒是陳素華再怎麽忍,也忍不住,啊的一聲叫起來,痛的要死要活。

鐘嬷嬷暗自高興,賤蹄子露出馬腳了罷?

可哪裏知道,片刻之間,陳素華一口血就噴了出來,在她胸前衣襟灑上了點點鮮紅。

鐘嬷嬷長大了嘴,難道還真是突然發病?

馮憐容見狀,忙叫人擡着去了裏頭,一邊請太醫來。

陳素華橫卧在榻上,死死閉着眼睛,鐘嬷嬷卻仍是不放過她,圍在旁邊盯着她看,太醫過來,正待要請脈時,就聽外頭黃門道:“娘娘,皇後娘娘來了。”

馮憐容一驚。

這是怎麽回事?

方嫣進來,皺眉道:“原來陳貴人當真暈倒在你這兒啊。”

馮憐容便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方嫣道:“她時常來本宮這兒請安,要說真是一片赤誠,宮裏難得有她這樣的人了,故而本宮聽說這事兒,才來看看,現太醫來了,你們都避開,請太醫好好相看。”

馮憐容這會兒自然覺得怪異,不是說陳素華是個貴人,方嫣就不能來看,只是這二人前後來延祺宮,叫她覺得有些不安。

可這不安要她說清楚,也說不清楚。

這只是一種直覺。

方嫣看她不動,挑眉道:“陳貴人病了,你們圍着,只會叫她更不舒服,都且退下罷。”

她自己先走了出去。

馮憐容走得慢,剛到外頭,就聽一陣此起彼伏的聲音,情況好像有些雜亂,她疑惑間,方嫣身邊的黃門已經竄了進來,急切的說道:“皇上來了。”

方嫣臉色立時變得難看起來。

趙佑棠當真是護着她啊!

不過聽說她來,這便生怕自己委屈了馮憐容了,但也好,今日就叫他看看馮憐容的真面目。

她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趙佑棠大踏步進來,看也不看衆人,直走到裏間,方嫣吃了一驚,這是怎麽回事?她與馮憐容連忙跟上去。

此刻,陳素華還躺在羅漢榻上呢,剛才她就隐隐約約聽見外頭出了事兒,可自己剛才咬破舌頭一口血噴出來,便是為了裝病,現太醫就在身邊,她又如何好動。

故而仍就保持這個姿勢。

趙佑棠立在不遠處,看到陳素華的樣子,冷笑一聲道:“把她拖下來!”

兩個黃門上去,一人抓住陳素華一個胳膊,猛地就把她拉下來,陳素華吓得臉色慘白,瑟瑟發抖。

方嫣驚道:“皇上,您這是為何?陳貴人她病了……”

趙佑棠側頭冷冷道:“是真病,還是假病,你心裏清楚!”

方嫣心頭一跳,背上冷不丁就出了汗。

昨日陳素華過來坤寧宮,與她說起馮憐容的事情,稱馮憐容那兒有切實的證據,只要她今日入得馮憐容的內殿,就能把證據找出來,方嫣自然也懷疑,陳素華便拿了一封告密信出來,這信當然是她自己寫的。

只方嫣沒看出來,信裏那人說是馮憐容的宮人,因受不得馮憐容表面一套,內裏一套,又被苛待過,故而想揭發馮憐容,稱延祺宮裏還有一方龍形樹根,馮憐容還沒來得及毀掉,只要方嫣去一搜,自然能找到證據。

便是這樣,二人定了計策下來。

因方嫣原本沒理由過去。

誰想到趙佑棠卻來了。

方嫣被他看穿,自然心裏發憷,可馮憐容的罪行她還沒有揭出來呢,她咬牙道:“妾身今日來……”

話未說完,又被趙佑棠打斷。

“是來找東西罷?”

方嫣整個人都僵住,不敢置信的看着趙佑棠,讷讷道:“皇上如何知。”

趙佑棠手一揮,那兩個黃門當衆抓住陳素華,用力一扯她腰帶,只見上衣散開來,她腰間赫然就別着一樣東西,那東西顏色是褐色的,好些分岔樹枝,張牙舞爪。

方嫣定情一看,差點沒暈過去。

這不是龍形樹根是什麽!

可,這怎麽會在陳素華的身上?

難道被她找到了?

但又一想,陳素華才被擡進來,她還沒給她争取時間,哪能這麽快就找到樹根呢,別說還有太醫在旁邊。

方嫣臉色鐵青,兩邊臉頰又覺得滾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兩巴掌。

趙佑棠道:“陳素華你可知罪?”

陳素華趴在地上,早就吓得面無人色,渾身抖得好似風中的落葉了,她絕沒有想到,自己設下天衣無縫的計劃,竟然被人當場抓個現行,可要承認了,也是死路一條。

陳素華叫道:“妾身無罪,這東西乃是馮貴妃的,妾身過來放風筝,結果風筝落進來,妾身又病了,被擡進去,迷迷糊糊就看到這東西,伸手抓了,沒想到是這個,這是馮貴妃藏起來的,皇上!”

她語無倫次。

方嫣眼睛裏頭都在冒火,她沖上去,猛地就抽了陳素華一個耳光:“滿口胡言亂語,虧得本宮信你,得知你生病就過來相看,誰想到你竟然做出這等事情!”

陳素華被打得嘴角流血,張口道:“娘娘,請娘娘救救妾身。”

方嫣此刻恨不得殺了她,哪裏會救她。

趙佑棠看在眼裏,嘴角噙着冷意,淡淡道:“皇後不是與陳貴人很好?前日裏,二人還相談甚歡。”

方嫣打落牙齒和血吞:“妾身不知她的真面目。”

趙佑棠冷笑一聲,看向陳素華:“你老實交代,今日是怎麽回事,朕或許可容你留個全屍。”

方嫣一聽這句話,頭皮發麻,腿一軟,差點就要跪在地上。

可她還是強撐住了。

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陳素華,若陳素華說出一句對她不利的話,今日,趙佑棠恐怕是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沒想到,她竟有今日,自己的命運會懸在一個貴人之手,還是一個如此欺騙過自己的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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