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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一家三口

趙佑棠既然做了決定,第二日就召馮孟安入宮。

要說朝中大臣,他現在最信任的便是馮孟安,一來他本身便有能力,二來,自然是因馮憐容的關系了,不過信任歸信任,他始終沒有讓馮孟安坐上尚書的位置,他做吏部左侍郎已經好幾年了。

為此,馮孟安心裏也明白,趙佑棠仍是在考察他,吏部尚書位列六部之首,被稱為天官,那是真正的位高權重,故而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勝任的。

聽說趙佑棠要去寧縣,馮孟安還是吃了一驚:“皇上是要巡查民情?”

趙佑棠笑起來:“朕有你們這些官員,民情還需親自體察?不過是想與皇後出去玩樂。”

馮孟安也笑了。

歷來皇帝出巡,名義都假借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事實上,多數還不是為個玩樂?且還勞民傷財,沿途官員為孝敬皇帝,也是大肆搜羅世間珍奇異寶,只為讨得皇帝歡心。

趙佑棠現在這麽說,卻是誠實的很。

馮孟安問:“那大皇子,三皇子,公主也去?”

“只公主随行,朕叫你來,除了日常政事,便是他們二人了。”趙佑棠道,“承衍此前提起伴讀的事情,朕一直忘了與你說,你家大元早早考上秀才,将來必是棟梁,朕看也入春晖閣聽課罷。”

馮孟安大喜,他是個有野心的人,現太子被廢,以後的太子必是出自那二人,自家兒子伴讀,別說此前就有交情,以後朝夕相伴,感情自然更為深厚,他低頭道:“大元能伴兩位皇子念書,是他的福氣。”

趙佑棠又道:“旁的也無什麽,朕只是提前與你說一下,明兒還得召見其他大人。是了,你原先在寧縣待過兩年,可有印象深刻的地方?”

“回皇上,要說寧縣景色秀麗的,除了明湖便是雲中亭了。”他笑一笑,“那明湖現正是個好去處,這秋天,定是開滿了野菊了,湖上還有蒼鷺野鴨,娘娘見到必是喜歡的。”

他知道趙佑棠對馮憐容的喜愛,不然依前者的性子,便是要散心,也未必就會觀景,怕主要還是為自己的妹妹。

當然,世人皆知皇後的受寵,不然這些年也不會一次都沒有選秀了。

趙佑棠聽馮孟安描述的,也不由得想到那次他偷偷帶馮憐容出來,二人游船的情景,她确實是會喜歡的,他點頭笑道:“那朕一定得去了。”

等到明日他又把餘下的事情吩咐幾位大臣,便準備帶馮憐容,趙徽妍去寧縣。

趙承衍是滿心的不高興。

不知道為何趙佑棠不帶他去,可他也不敢違抗,只心情不好的很,馮憐容安慰道:“你現在還小……”

一句話沒完,趙承衍道:“妹妹還要小呢!”

趙徽妍在旁邊幸災樂禍:“誰讓父皇喜歡我呢,大哥還是在宮裏好好念書罷!”這是羨慕也羨慕不來的。

馮憐容瞪了女兒一眼道:“皇上對你們兩個兒子是有期望,不似徽妍,女兒家,将來能做什麽,男兒才不一樣,都是要擔當大任的,怕你們現在就貪玩,将來成不得事。等你們大了,叫你們父皇覺得可以滿意了,自然會準許。”

趙承衍還是悶悶不樂。

趙承谟卻笑道:“母後,妹妹盡管痛快的玩幾日,我會照看好大哥跟弟弟的。”

趙承衍皺眉道:“我還要你照看?”

“自然,看大哥恨不得就跟冬郎一樣,哭鼻子呢。”

冬郎雖然還小,可好似也感覺母親要走,确實是纏着哭了幾回。

趙承衍被他說得倒是有些羞愧了,只得板着臉道:“母後放心,孩兒沒什麽,不過看母後,妹妹都是女子,我若是去,路上也多個照應罷了,別的有什麽。”

可路上不但有趙佑棠,還有好些個護衛呢。

馮憐容也沒拆穿他,笑道:“承衍真周到,不愧是當大哥的,還想着咱們安危呢。不過咱們出去幾日,大元要過來,你們也多個伴。”

“真的?”趙承衍又高興了。

他的情緒是全都顯露在外面的,一絲一毫也瞞不住人。

馮憐容看看他,又看看趙承谟,也不知這兄弟兩個,怎麽就那麽不一樣,至于另外一個,現還小,又不知會是哪種性格。

等一切準備好,一家三口與皇太後告別,就出城去寧縣了。

趙佑棠這回還是沒有大張旗鼓,全部從簡,在他看來,一旦公開了皇帝皇後的身份,就沒有意思了,這樣走到哪兒,那些人就跪到哪兒,反而是影響心情。

趙徽妍坐在馬車上,一路叽叽喳喳,時不時的掀開車簾往外看,見到人多的地方,恨不得就下去走走。

馮憐容瞧着好笑,又覺得女兒可憐。

想她小時候,可不像她這樣被困在宮裏,便是那些大家閨秀,雖說二門不邁,可家族間互相走動還是有的,不像趙徽妍,除了一個表妹,也不認識旁的小姑娘。

趙佑棠見她這眼神,不由提醒:“你可不能太縱着她,她總是公主,便是這回出來,也是朕的興致。”

他疼愛歸疼愛,可這疼愛只拘于皇宮怎麽任她們娘兒倆折騰,可要去外頭随便折騰,他是不許的。

馮憐容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撇了撇嘴兒道:“皇上的話,妾身能不聽?只是瞧着徽妍不小了,都沒什麽朋友。妾身看大一點兒,是不是可以去宗室家裏坐坐?”

這些都算是皇帝的親戚。

趙佑棠想了想點頭:“這倒也行。”

看他準許,馮憐容暗自高興,女兒去,作為母親,到時陪着一起,也是可以的罷?

她嘴角就彎起來。

趙佑棠假裝沒看見,一年出來三四回,也是在容許範圍之內,叫她傻乎乎偷個樂好了。

這寧縣離京城有點兒遠,中間還需住一晚客棧。

打尖這事兒,趙佑棠去山東曾嘗試過,可另外兩個是完全沒有,別提多興奮了,趙佑棠道:“一會兒下來,別皇上,父皇的叫,一準把掌櫃,夥計給吓倒了。”

這個馮憐容有經驗,忙道:“妾身會叫相公的,徽妍,你記得喊爹爹,娘,別父皇,母後的叫,還跟小時一樣。”

趙徽妍立時就道:“爹爹,娘,容易的很,女兒絕不會喊錯。”

趙佑棠笑起來:“娘子,那咱們下去罷。”

馮憐容踩着踏腳下來,趙徽妍最後一個,叫趙佑棠抱下來的。

三人進得客棧,此時正是晚飯時間,下頭坐得滿滿的,趙徽妍道:“爹爹,女兒餓了,咱們先吃飯,好不好?”

夥計早就迎上來,只是一眼,便只這三人定是京都富貴人家的,不說這身上穿得衣物,便是這渾身散發的氣度就不一樣,忙就說道:“請三位客官上雅間。”

嚴正這回已經辦好了打尖的事情,随口就點菜,那些菜式被他念出來,把夥計聽得一愣一愣的,這都是什麽啊,廚師真做得出來?

看他眼珠子都要掉了,馮憐容道:“上幾個你們的拿手菜就好了,也不要多,四五樣,葷素搭配。”

夥計這才回過神,說了幾樣,馮憐容聽着不錯就點了。

趙佑棠看看嚴正:“你也是糊塗了,這些菜,他們做得出來?”

別說是個縣城,便是在京都,又有幾家飯館的廚子能燒得好的,

嚴正低下頭:“大爺說的是。”

他吩咐那些護衛也去用飯。

因隐瞞身份,他們個個也都打扮成了随從的模樣,一般人也不會往宮裏猜。

菜端上來,趙佑棠嘗了嘗:“也算不錯了,難怪附近幾家都沒這家人多,看來也是有道理的。”

趙徽妍也吃了幾口,卻似不喜歡。

她自小在宮裏的,嬌生慣養,這方面倒是與趙佑梧有些像,要求高,馮憐容卻不一樣,只要讓她出來玩兒,她沒有任何嫌棄的,就數她吃得最多了。

晚上,馮憐容跟趙徽妍睡,趙佑棠睡在隔壁。

趙徽妍拿起被子聞了聞:“哎,一點兒不香,瞧着也不是新的。”

“你要跟宮裏一模一樣,那下回別出來了,不然就是住到皇家別苑去,但那又有什麽意思呢?”馮憐容道,“總是圖了這頭沒那頭,是不是?光看你想怎麽着了。別說明兒出去玩,你指不定還走得累,要不你明兒就回宮。”

“別啊,娘。”趙徽妍忙道,“只是随口說說,我睡還不成嗎?”她往被子裏一鑽,眉毛還是皺了皺。

馮憐容笑起來,躺下去道:“外頭的人過日子跟咱們天差地別的,有時候吃口飽飯都是難求呢,自然好些地方都不精細。”

“那娘還老是想出來?”

“你不想出來?”

“女兒是因為沒出來過,可娘以前不是在宮外長大的嗎?”

“正是這樣,才特別想,你還小懂什麽?富貴再難得,有時候也未必比得過自在啊。”馮憐容道,“不過女兒家,還不同男兒,總是看夫婿的,這又不一樣了。”

要不是宮裏有趙佑棠,又喜歡她,她重生這一回,當真寧願再死了。

趙徽妍笑笑:“女兒将來也得嫁個像父皇一般的。”

馮憐容刮她鼻子:“不羞,才多大呢,說這個。倒是你大哥,沒幾年還真得娶妻了,不知道選個什麽樣的才好。”說到這個,她真有些恐慌,沒當過婆婆呢。

趙徽妍道:“大哥還不是好說,娶個性子溫和的就行了,大哥好相處。”她伸手抱住馮憐容,“娶個咱們喜歡的就好了,以後天天看見,可不能叫咱們不舒服。”

馮憐容摸摸她腦袋:“給你娶,還是給你大哥那?”

“都一樣。”

“壞丫頭,叫你大哥知道,得又鬧你了。”

趙徽妍咯咯的笑。

母子兩個說了好一會兒才睡。

早上,趙佑棠左等右等的,二人才姍姍來遲,坐了馬車重新前往寧縣,這會兒倒是沒多久到了。

趙徽妍下來,只見寧縣比起之前路過的地方還是很大的,路上行人也不算少,她拉着馮憐容就往街上鑽:“娘,咱們到處看看去啊。”對她來說,便是那些吆喝聲都很有趣。

趙佑棠道:“忙着走什麽,把帽兒戴上!”

帷帽他一早命嚴正準備好了,人多的地方就得用上,他這一個妻子,一個女兒都是貌美如花,可不是讓別人瞧的,別說還有那些個登徒子,看着跟蒼蠅一般惡心。

兩人就戴了,三人這才去玩。

一路下來,趙徽妍買了好些東西,除了吃的,連那些用竹子編得鳥兒都買了十幾只,身後跟的人提得滿滿。

到得下午,又去明湖。

這時候正是秋天,湖邊開滿了野菊花,什麽顏色都有,還有雪白的葦穗,紫色的蒿草,它們圍在湖的四周,那湖就像一顆綠色的寶石鑲嵌在中間,趙徽妍看得眼睛一亮,奔過去。

她歡呼起來,驚得湖上蒼鷺齊飛。

“真是太美了,跟畫一樣的。”趙徽妍叫道,“娘,快來呀。”

馮憐容也提着裙子過去。

兩個人立在湖邊探頭探腦,指着野鴨道:“什麽鳥兒竟那麽好看,是鴛鴦嗎?這麽像。”

“這是綠頭野鴨。”趙佑棠無言,兩個傻的,明明是京都身份最貴重的女子,這會兒就跟沒見識的農人入京一般,一驚一乍,幸好是沒有旁人在。

不過又好笑,因她們也是真的歡快,故而什麽都顧不得,什麽都能說。

母女兩個沿着湖走了大半圈,實在累了,才坐下來。

早有随從設下桌椅,便是一早來此的游人,也統統驅趕了出去。

趙佑棠擡頭看看藍天,看看湖水,看看這些水禽,又聽母女兩個在旁邊說些胡話,心情也是難得疏朗。

其實做個普通人,大概也是很好的。

嚴正又不知從哪裏買了條船,稍後一家三口都坐上去,趙佑棠見這湖裏到處是魚,一時興起,又命人弄了魚竿,他坐在船尾釣起了魚,馮憐容坐在旁邊,一聲不吭,倒是趙徽妍耐不住,老是要說話。

馮憐容道:“一會兒你爹爹釣了魚上來,別怪不給你吃。”

趙徽妍這才把嘴巴閉好。

直到趙佑棠釣上來了,她才歡叫起來,一跳,這小船都跟着蕩漾。

趙佑棠也很得意,見到是條肥美的鲫魚,又把魚竿甩了下去。

這一下午後來就光釣魚了,趙佑棠一共釣了八條,又教妻子女兒釣,其樂融融。

釣好了,傍晚就在湖邊起火,烤了魚吃。

三人吃得油光滿面,心滿意足的回去休息。

這幾日确實玩得痛快,跟尋常出來游玩的百姓一樣,只最後還是被人打攪了,清平侯江昭善因是皇太後的哥哥,消息總是靈通些,得知趙佑棠在此,連忙過來拜見,并請趙佑棠去莊上一住。

他算是趙佑棠的舅父,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趙佑棠看在皇太後的面子沒有拒絕,因本也玩得差不多,再住兩日就該啓程回京,便帶着馮憐容與趙徽妍去了江家的田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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