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番外一
都說救急不救窮,其他事情上道理也一樣, 米修陽可以在大災難中憑一己之力力挽狂瀾, 平常生活中卻不行。
文明要發展, 就不能單靠一人,這樣太危險不說,前進腳步也會大為滞後。更重要的是,性命攸關之際, 人類本性全面被壓制, 一旦生活歸于平靜, 各種欲望便開始冒頭。
劇烈地震發生時, 米修陽是英雄, 人人稱頌。災後,當幸存者發現所謂安全區其實并不安全, 只要哪天米修陽動了惡念,東海市兩大基地彈指間就會灰飛煙滅,心裏怎麽可能沒點別的想法?
不過現在說這個為之過早,目前大家都忙着災後重建,無暇去想這些。
米修陽卻不能無視這點, 他從來就不想當這個英雄,只是既然選擇了這條路, 他就不會後悔,但他更不願把自家拖進泥沼之中。因此, 最近一陣子,他一直在思索如何完美謝幕。
一人計短二人計長, 初步有了方向之後,米修陽召集全家開始商議解決方案。接下來幾天,老少幾個就此問題展開一場場激烈讨論,最終意見達成一致。
“陳叔,能抽出空嗎?我有點事找你。”決定已下,米修陽就立即将其付諸行動,直接聯系陳軍長。
“是小陽啊,你的話,就算再忙我也得擠出時間,不是嗎?”陳軍長難得玩笑道。
“那陳叔你定個時間,地點嗎,就還在我這。”米修陽莞爾,陳軍長慣來嚴肅,現在有心情說笑,看來這次震災損失遠低于對方預期。
這自然是好事,但同樣存在弊端,人多心思就雜,想要讓他們齊心可沒那麽容易。
不過這是基地政府該操心的事,米修陽只要說出自己述求,保障自家利益即可,別的他無心理會。
陳軍長不是個拖沓之人,哪怕知道米修陽找他不是急事,也清楚必定不是什麽可有可無之事,略一思索,他便定下時間,就在今晚九點,睡覺之前。
米修陽自然沒有意見。
是夜,陳軍長在警衛護送下抵達九號單元樓。随行人員如同往日那樣,守在門外,只陳軍長一人進屋。
“小陽,找我什麽事?”陳軍長目露好奇。
米修陽展開領域,屏蔽外界一切探測,這才開口:“陳叔,小金威懾力太大,恐怕領導們睡覺都不安心吧?”
陳軍長笑容一滞,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他也懶怠粉飾太平,嘆道:“是有那麽一小戳人這麽想,不過話又說回來,小陽,你這麽聰明,應該明白沒有制約的力量一旦失控……”
米修陽點頭對此表示贊同,但誰也不想成為卸磨殺驢中那頭驢,他笑了笑,道:“陳叔,我是個什麽樣的人,您再清楚不過,現在小侄有難,您總不能袖手旁觀吧?”
“小滑頭。”陳軍長認真盯着米修陽看了半晌,随即暢懷大笑,“你這是考驗陳叔我啊,唉,真是後生可畏。”
笑過後,陳軍長一臉嚴肅:“陳叔沒什麽大的能耐,保全你家應該不成問題。”
聞言,米修陽笑容更加親切。其他軍政要員他不在乎,本來走得就不近,要是連陳軍長都加入其中,那他就太過失望,也是他為人失敗,現在得到陳軍長真心實意保證,即便最後因種種緣由沒能做到,他也不會心生怨尤。
畢竟,米修陽有今天成就,靠的可不是外力,後路他早就安排好,只是他不希望看到那一天到來。人終究是群體生物,離群索居不是他想要的,但若真到那一步,他也不介意帶着家人偏安一隅。
大方向不存在分歧之後,接下來便好辦,米修陽并不藏着掖着,把同家人商量好的意思簡要述說一番,就靜等對方回應。
陳軍長露出一臉“果然如此”的神情,望着米修陽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欣賞之意。兩人來往也有段時間,他對米修陽的了解不可謂不深,明明對方不是心思簡單之輩,行事卻異常光明磊落,從不彎彎繞繞,有什麽需求就直說,讓人省心不說,更升不起惡感。
只是再如何信任,抛開個人關系,上升到整個東海市安全區,防患于未然非常有必要。這點陳軍長再清楚不過,當然,這并非單單針對米修陽,換成任何人都一樣,這是對東海市兩大基地負責。
但這并不意味着為此就要犧牲米修陽,真要那樣,別說米修陽一家不會答應,陳軍長頭一個不允許。
這麽做實在太過令人寒心,一旦開了這個先河,以後誰還敢為人類無私奉獻?若人人都只知為自己謀私,人們心中美好一面将不複存在,那還不如不救,任由人類就此湮滅在歷史長河中。
這一晚,兩人談了很久,直至夜深露重,陳軍長才在警衛陪同下返回軍營。
不出幾日,東海市兩大基地接連出臺幾項新政策,其中一個便是基地住所安全等級規劃,總體分為兩大區,一區為原安全區,在小金四通八達的根系和樹冠籠罩之下,二區則在這之外另建。
相較于一區省時省力,只要把溝壑填平,随便紮個帳篷分分鐘就能入住,二區那是實打實的百廢待興,就目前狀況而言,基地壓根無力負擔,短時間內只是個純粹念想,卻将對米修陽潛在不利因素盡皆扼殺于萌芽之中。
想要以此攻讦米修陽,好辦,自發滾去二區,事情就能解決。既想沾光,又不想受制于人,世上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這項政策一下,衆人都老實了。
果然,人都會趨吉避兇。
兩害相權取其輕,在沒有選擇,于有心人撺掇之下,終有一日矛頭會直指米修陽。現在好了,給了他們明确選項,衆人才能更加深切意識到,他們能有今天生活,多虧米修陽,再想要以此為借口将米修陽拉下馬,已失去生存土壤。
看着一區熱火朝天的景象,再望一眼二區不見一絲人影的寥落,向從景曲肘拐了一下米修陽,笑得好不歡樂:“修陽,你想的這個點子真損。”
“一般一般。”米修陽嘴角含笑,謙虛道。
向從景朝天翻了個白眼,誰不知道誰?這種事情就講究一個先機,別看現在是他們這邊占上風,要是沒轉過這個彎,被有心人利用,形勢可不會有現在這麽美好。
這多虧陳軍長立身正,不然事情不會如此簡單。也是因為此,基地并未一家獨大,陳軍長沒有參與權力争奪,基地管理依舊由市政府負責,只不過再不能像之前那樣随心所欲,要知道,邊上可有軍隊鎮着,做得太過分,小心部隊出面幹預。
有了現今這麽一出,米修陽如今是家喻戶曉,真正成為東海市兩大基地英雄,雖沒有實權,卻是安全區象征,只要不自毀長城,沒人能撼動他。
其實米修陽本不打算這麽高調,按他的想法,有序縮減小金地盤,降低對衆人威脅性,慢慢淡出幸存者視野就差不多,他是在聽了陳軍長一席話後,方才改變策略。
的确,有時候一味避世并不可取。
米修陽一家都不熱衷于權力,想要自在過活,若在沒有亮出利齒之前,或可低調度日,眼下卻不合适。既然已經無法回到從前,那就索性徹底走入臺前,自身實力再加上民心加持,安全區想動他們,難度不小。
米修陽嗅覺很強,只要給他留出反應餘地,誰勝誰負還真說不準,到時候對方很有可能偷雞不成蝕把米,那場面就好看了。
陳軍長這麽提議,自然不可能全然為米修陽着想,他也有私心。有米修陽這個幸存者精神象征杵着,東海市兩大基地領導班子就不敢偏離既定政策太遠,出動軍隊進行鎮壓的可能性便大為降低,整個安全區在三方制衡下,勢必更加和諧,這對幸存者來說再好不過。
說來說去,米修陽被當了一回槍使,卻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挨一個願打。這無論對米修陽而言,還是對軍方來說,都利大于弊,唯一不滿的恐怕只有基地管理層,他們的權力平白被削弱一層,怎奈大環境如此,他們不同意也只能同意。
否則就得滾去二區,現在顯然沒人蠢到浪費人力物力這麽幹。
形勢比人強,說的就是眼下。
自打米修陽走入臺前,一開始,一家人還沒多少感受,等時日一長,米修陽逐漸為人所知,不光米修陽,就連向從景等米修陽家屬,也是走到哪,就被人注目到哪。這還不算什麽,更重要的是,他們感受到了幸存者發自內心的感謝以及敬重愛戴。
米修陽喜靜,對此不甚煩憂,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向從景卻是樂壞了,一有空就帶着大白滿基地亂竄,跟這個聊聊,同那個談談,小日子過得別提多美。
偶爾,向從景還會拖着米修陽外出,享受被人敬仰的美妙滋味。
米修陽扶額,倒也沒有潑涼水,直至向從景新鮮感過去,回歸正常生活,這才出言鄙視一二。
向從景完全不在意,擺出一副他橫任他橫,我自巋然不動的高深境界。
米修陽看了笑着直搖頭,卻又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