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破局
那人将死屍推在一邊,笑道:“小兄弟,沒吓着你吧。”
這人露出笑容來,薛不霁一見之下,又驚又喜,原來這位竟然還是個老熟人。
只不過他們相識是在前世,今生相遇還是頭一遭,因此這位老熟人還不認識他。只聽他問道:“方才見你使出九星步罡,不知風上青前輩是你什麽人?”
“是我師父。”
“哦,原來是風前輩高徒。在下青袖郎君,龔長雲。”
上一世薛不霁和這位慧冠絕倫的青袖郎君關系不錯,對他的秉性也頗為了解。這位軍師般的人物沒有立場,沒有喜惡,誰給的錢多,他就幫誰的忙,可以說是個非常單純好相處的人物了。
“在下上薛下不霁。請問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為何……你要在這裏裝神弄鬼的?”
“唉,非也非也。薛少俠你聽我說來,我原本是為參加邱老英雄的聚義屠魔大會而來,哪知道遇到個仇家,就是這賊厮。”他點了點地上躺着的死屍:“我和他大戰一場,戰至一座漿坊內時,我們兩人未留意,竟掉入坑中,然後一直到了這裏。薛少俠你想必也是從那個漿坊內掉下來的,不用我多解釋。”
薛不霁點點頭,聽得他繼續道:“在這暗室內,我終于殺了我這仇家,但是自己也受了傷,我本待調息一番再尋路出去,哪知又聽見你們兩人掉了下來。你們進了這暗室,捉對厮殺時,我已經瞧清楚你們的武功路數。薛少俠使的九星步罡乃是風前輩的絕學,既然是風前輩的人,那想必是好人了。至于這方之涯呢,他的武功與他大哥同出一脈,我原也判斷不出究竟是兄弟二人中的哪一位,但是他滿嘴屎尿屁,和他那文雅有禮的大哥差得遠哩,我就知道了。”
薛不霁想起白鹿崖上遇到的那名老者,的确比這方之涯有禮貌多了,不禁一笑。
就聽青袖郎君繼續道:“我一想,方之涯來了,不好!他們烏衣流殺人如麻,薛少俠武功差他一點,我又受了傷,我們兩個恐怕打他不過,所以我就在這死屍皮膚上塗上麻藥,引他來摸,又叫他打我,讓他內力運行之下麻藥加快發揮效力,果然他就中招了!那之後的想必你也都明了。”
饒是前世已經知道青袖郎君智慧超群、算無遺策,薛不霁也不禁深感佩服。能在逆境之下扭轉危局,沒幾個人能做到,只用嘴不動手就能殺人,更加沒多少人能做到!
他不禁向青袖郎君深深一拜:“多謝龔先生救命之恩。這次若不是龔先生,我恐怕要命喪他手了。”
青袖郎君抽出一把破扇子,搖了搖,笑道:“好說,好說。”
他這把扇子和玉淵先生的不同。玉淵先生的扇子乃是一門獨門功法,而青袖郎君則純粹是為了裝點門面。前世薛不霁曾拿着這折扇細細把玩過,這折扇正面寫的是:玉筆圈點天地,袖中自有乾坤。
至于這扇子的反面,很少有人知道寫了什麽,薛不霁卻很清楚。那是兩排蠅頭小楷:胸骨橫平,經天緯地,只度黃金,不渡人命。
簡而言之:要我辦事,給錢就行!
薛不霁笑笑,問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青袖郎君微笑,語速不緊不慢:“這是二十年前被霜雪城城主梅厭雪所殺的大妖飛光。飛光、銜燭、雲中、吞玉,是當年并稱妖都四兇的四大妖。”
妖族四兇、三君、兩相、一王。這十妖赫赫有名,前世,薛不霁就是死在妖族兩相之一的金剛相手中。對于飛光的名字,他自然也不會陌生。
而那射殺大妖飛光的梅厭雪,就是他師父風上青的結義大哥,他該叫一聲大伯。這一段邊五叔和他講過,那時大伯父還不是霜雪城的城主,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但他武藝高強,尤其擅射,只用三箭就殺了大妖飛光。想起大伯父,薛不霁心頭一熱,暗贊大伯父果然是蓋世英雄,三箭射飛光,想到其中的兇險與豪情,他不禁與有榮焉。
青袖郎君笑道:“啊,是了,薛少俠既然是風前輩的徒弟,那麽和梅城主想必也是很熟的。”
薛不霁笑了一下,又想起自己是怎麽教那銜燭入侵識海的,不禁有些擔憂,問道:“龔先生,實不相瞞,先前我操控過銜燭蛇妖的屍骨,結果叫那銜燭殘餘的一點惡靈入侵了識海,險些被它控制。咱們再這飛光的體內,不會有事吧?”
龔長雲道:“這個薛少俠大可放心。那銜燭可是活了三千年的大妖,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還有惡靈殘存不奇怪。這飛光年歲不過區區一千年,這屍骨內并無他的惡靈殘存。”
薛不霁問道:“那就好,龔先生知不知道該怎麽出去?”
“從來路返回肯定是不行了,此處應當是飛光的胃,只能往前走走看。”
薛不霁點點頭,站起身:“那我去看看。”
“薛少俠不休息一下麽?我看你身上還有傷呢。”
被他這麽一說,薛不霁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一整晚沒休息了,而且銜燭利用他的身體與方門主對戰時,也受了傷,方才從上面掉下來,又是驚又是吓,這時候松懈下來,一陣疲憊襲上心頭。
方門主似乎一直沒有回去,那麽帶走師弟的,只能是那個烏衣流刀客旁季了。他要拿師弟去換錢,必須保證師弟的性命,這樣看來,師弟暫時沒有危險。
想通此節,薛不霁便就地躺倒,眼皮再也支撐不住,粘在一起,睡了過去。
醒過來時,四周還是一片黑,也不知究竟睡了多久。薛不霁爬起來,揉了揉眼睛,叫道:“龔先生?”
黑暗中,龔長雲回道:“薛少俠,你醒了?休息得如何?”
“感覺好多了。”薛不霁站起來,整了整衣服:“我去前面看看有沒有路。”
薛不霁向前走,低頭步入一截甬道之內。這甬道與先前走過的不同,并未拐彎抹角,而是一條道通到底。他走過的位置應當是飛光的贲門,再往前便是食道,食道都能容自己一人行走,這飛光究竟有多大?比起雲外青淵下鎮壓的那具銜燭蛇骨也不遑多讓了吧。
薛不霁繼續向前走,一面在心裏默默算着走過的地方:剛才是喉嚨,那麽眼前這片開闊地帶,應當就是顱腔了吧?
眼前隐約是一處圓狀洞xue,洞內幽暗深邃,偶有一點紅光閃過。空氣中有一種古怪的臭味。
薛不霁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這洞xue內并不是悄無聲音的,暗處似乎栖息着某種有翅類生物,不斷發出摩擦振動翅膀的聲音。
就在那最深處,洞xue頂端,有一點瑩潤的亮光閃爍。
那是什麽?
薛不霁看得入神,腳下踢到一塊石狀物,發出吭棱一聲,這聲音如玉石般好聽,卻在此時吓得薛不霁魂不附體!
不為別的,就在這聲音發出的一剎那,洞內霎時間亮起千百點瑩瑩紅光,接着是撲棱棱一片振翅之聲!急速向他沖來!
薛不霁掉頭就跑!
追在他身後的是一群紅眼蝙蝠,這些蝙蝠的指爪堅硬如鋼鐵,薛不霁跑得慢了些,就被抓了好幾道火辣辣的印子!
薛不霁沖回甬道內,悶頭狂奔一氣,一面運勁以靈氣護體。原本淬體到了他師父那個程度,尋常刀劍傷不了身,非得以靈氣灌注兵刃之內,才能傷他。然而薛不霁淬煉身體時日尚短,只能用靈氣護體,饒是如此,還是叫追在身後的妖蝙蝠又抓了一下。
他狂奔回石室之內,身後已沒了妖蝙蝠追趕,頓時洩了一口氣,癱在地上。青袖郎君惬意地搖搖扇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狼狽模樣。
“薛少俠,龔某這裏有些傷藥,拿去用吧。”青袖郎君說着,甩出一物,薛不霁聽音辯位,一把接過,只是他傷處都在後背,要上藥委實不便。
薛不霁反手也摸不着背上的傷,只得走到青袖郎君身旁,脫下衣服,請他幫忙。
“龔先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甬道盡頭是一群蝙蝠?”
“實不相瞞,你睡着時,龔某已去探過,領教了這妖蝙蝠的厲害。只不過龔某想讓你也去看看,或許有什麽不同于我的發現。”
薛不霁将在洞中見到的一幕原原本本地說了。
青袖郎君嗯了一聲,一邊給他上藥,一邊分析道:“你與我所見一樣。看來我們得趕緊想辦法出去。這些蝙蝠晝伏夜出,到了晚間,就會出去覓食。你也看到了,這飛光的骸骨內只有一條出路,就是我們進來的那條。”
薛不霁想到此節,想起那些妖化蝙蝠的兇悍此處,不禁心中忐忑:“龔先生,蝙蝠覓食,必然經過你我所在之處,咱們點上火把,或許可以抵禦。”
“唉,火折子已經用完了,這洞xue內又沒什麽可以引火的東西。”
“那怎麽辦?那些蝙蝠可以從飛光的腸道內飛出去,你我沒有翅膀,可飛不上去。”
“方才你走到飛光顱骨內,不是洞xue深處見到一點閃光的東西?”
“是的。那是什麽?”
“那是梅厭雪用來射殺飛光的箭,将它取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文開文的時候就預料到會很冷,畢竟武俠是冷題材233.發了之後果然是很冷啊。
不過人生之中,總要有一次為愛發電。
這文我也一定會日更寫完,武俠畢竟是初心啊
謝謝留評和砸雷的小天使們,謝謝各位看文的小天使們,你們讓我覺得為愛發電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