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結仇
玉淵先生嘆了一口氣,原本想阻止薛不霁說下去,但是謝永興總是為難潭鶴生,也教他心中難過,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若總是袒護謝永興,未免讓潭鶴生受委屈。
謝永興登時臉色發青,潑口罵道:“少來含血噴人!你這不男不女的妖人,肯定是故意穿了女人的衣服來勾引我師弟!真是賤人……”
謝勁聽不下去,正要阻止,這時議事廳外射入一粒石子,啪地一聲打在謝永興嘴上,他的嘴巴登時腫的老高。
衆人都是一驚,喝問道:“是誰?”
卻無人應答。又有幾名江湖人士在議事廳周圍巡查,卻沒看到人影。
這時,樊五更叫了一聲:“夠了!重要的是我女兒死了!死了!被這個殺人兇手害死了!”
他站到中間,問道:“在場的各位,我只想問一句,這少年說的一切,都有證據嗎?他能證明,他當真是被銜燭附身了嗎?銜燭都死了多少年了!”
關仲濟也跟着應聲:“是啊!各位前輩,叔叔伯伯,你們可千萬不能放過妖人!他那紅光殺人可是厲害得緊!而且剛才他殺袁掌門時,也是莫名其妙,看起來像是妖法!我看他就是妖人無疑!這種邪魔外道,你們千萬不能放過。”
衆人都是猶疑,這時邱老英雄勉力走上前,開口道:“這少年是不是真的被銜燭附身過,我看不出來。但是他的的确确不是什麽妖人,他方才所使的步法,乃是太羽道尊風上青的九星步罡,後面擊殺袁策的,想必是太羽道尊的點蒼碎雪指,小兄弟,我說的對不對?”
薛不霁行了一禮,點頭道:“太羽道尊風上青,正是家師。”
邱老英雄點點頭:“太羽道尊當年與北境主人梅城主幾位并稱白帝五子,連破妖都三十陣。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你為小女報了仇,我邱橫江多謝你!”
他說着就要行禮,薛不霁連忙讓開,笑道:“邱老前輩折煞我了。若無邱老英雄行走江湖鋤強扶弱,俠義為先,邀得這許多英雄豪傑相助,只憑我一個,今日是不能成事的。”
衆人聽他說話謙虛,都甚有好感。關仲濟眼看情形不利,又叫道:“廢話少說,你有證據能證明是銜燭附身的嗎?若是沒有,那殺我師妹的就是你!”
薛不霁正想開口,門外滾進一個東西來,團成一團,滾到衆人腳邊,他們才看清楚,原來是個烏衣流弟子。
薛不霁伸手提起那人,居然是那烏衣流刀客旁季。他一把将這刀客嘴上貼的封條撕開,剛想追問師弟的下落,又想起這裏人多不便詢問,便高聲道:“這人就是那個要挾我的烏衣流弟子!你不是要證據嗎?這就是證據!”
衆人預備詳細審問,于是散開圍坐,又将那些烏衣流弟子綁了關在角落裏,然而那肥頭大耳的白虎堂堂主卻已經溜了,地上只餘袁策的屍體。一名天機門弟子提着袁策的頭,謝永興提着袁策的腳,将袁策丢到一邊。就在這時,謝永興突然瞥道袁策鞋底,上頭似乎寫着字。四周無人注意,他彎下腰裝作整理綁腿,看了一眼袁策鞋底,上頭密密麻麻納着蠅頭小字,看起來應當是某種武學招式。謝永興登時心中怦怦亂跳,暗道:“難道這是半部神掌的秘籍?那半部神掌那麽厲害,連師父都敵不過,若是我可以練成,那我、我、我……”
他臉紅耳赤,心頭撲通亂跳,單是想到自己如袁策那般,力戰三英,武功蓋世,就覺得全身熱血上湧,激動得雙手發抖。
他深吸兩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暗道:“我不可露了行跡,這袁策的靴子,等人散了我再來脫。真他娘的走運,若按老子以往的脾氣,肯定是叫師弟們擡腿,我來擡頭,免得受那腌臜味兒,方才不知怎的……看來是老天要我謝永興走這大運!”
他坐在師父身後,也沒去聽衆人說了什麽,只拿眼角的餘光不斷偷看袁策的屍身,看了十餘次,不禁又有些好笑,暗道:大家都坐着,誰能看得到他鞋底,我也真是患得患失……
他努力收斂心神,聽那邱老英雄詢問烏衣流的刀客旁季,是哪位門主手下,為什麽要與薛不霁為難,有沒有親眼見到薛不霁被銜燭上身,那刀客一一對答。
“我是朱雀門方門主手下,因為他同胞大哥在三聖山下失蹤,我們來尋找他大哥,在山上遇到這位少年,覺得他形跡可疑,便打算逼問他下落。”
薛不霁聞言,暗道:奇怪,他為什麽這麽說?我知道了,一定是有人暗地裏指點他,略過我師弟的事不提,只說他們是來找那方門主的。他心下稍安,雖不知是誰一直在從旁相助指點,但看來這人是友非敵。
“哪知道,我們正要抓他,他卻突然像中邪了似的,神情古怪,說話聲中帶着嘶嘶聲,步履踉跄,仿佛不會走路似的。”旁季回憶中,神色有些恐懼:“我們不知他搞什麽貓膩,一起動手,要取他性命,哪知他手一擡,突然發出數道紅光,除了我與方門主躲得快,其他人都頃刻間斃命。那紅光很是古怪,如同化屍水一般,地上的屍身沒多久就盡數腐爛,皮肉化去,只剩下一堆白骨。”
一旁的關仲濟叫道:“就是這樣!一定是妖術!”
邱老爺子道:“接着說。”
“接下來,本來也該輪到我與方門主,不過也是我們命大,這少年突然抱着頭,仿佛疼痛至極,不住□□。我們怕其中有詐,也不敢貿然上前。不知過了多久,這少年站起來,又變成了那副正常模樣……”
一旁的人問道:“你怎麽知道他又變了回來?”
“他之前那副模樣不僅可怕,而且詭異,雖然面貌身材是一人無誤,但是總讓人覺得,這是兩個人。而且,若是他沒變回來,将我和方門主一起殺了,不就沒這麽多事?”
衆人一聽,都覺得有理。
“見他清醒過來,我和方門主便圍攻上去,他沒再用那種詭異的紅光,轉身往山下逃,我們便一路緊追不舍。到了一處茶棚外時,我們聽見這位玉淵先生和這位謝副使談話,聽到他們說什麽聚義屠魔,再一聽,原來是針對我們烏衣流的。方門主原本說,掌門死了更好,那就由他來當掌門。可是他前陣子輸給了玉淵先生,不服氣,便打算尋玉淵先生的晦氣。他擔心與我兩人進城被你們注意,露了痕跡,便将這少年帶着,把他扮作女人,我們扮成一家三口,進了垂雲鎮,這些江湖大俠們以為我們是附近的農人,都沒怎麽在意。”
這番話與薛不霁之前的解釋差不多,衆人也沒有異議。只有樊五更師徒倆還不依不饒。
樊五更叫道:“難道我女兒就這麽死了算了?”
邱老英雄勸解他:“取你女兒性命的,是蛇妖銜燭,冤有頭債有主,你何必苦苦追着薛小兄弟不放。”
而且他也聽身旁的人說了,是樊梨先動手,和薛不霁過不去,這事無論如何也怪不到薛不霁頭上。
還有人道:“那蛇妖銜燭又去哪兒了?”“唉,這等大妖又死而複生,重出江湖,往後大家可都得小心了。”
樊五更叫道:“胡扯八道!胡扯八道!這小子幾句話就想撇得一幹二淨,可沒那麽容易!”
邱橫江見他如此咄咄逼人,蠻不講理,登時也是頭大如鬥,一時不知該如何勸解,心中一急,那餘毒又攻上心頭,整個人登時喘不過氣。
邱家老大趕緊将他扶到一邊,請洪楚腰幫忙。洪楚腰第一次見到這種奇毒,一時沒什麽好辦法,只能暫時用香香蟲将他們的毒壓着,再回去和師父好好參詳研究,如何解毒。
邱老大便向樊五更請道:“樊神醫,我爹這傷勢,還請您也看看,您與洪姑娘一同想想法子,說不定能想出解毒之法。”
樊五更哼了一聲,他一向自命清高,九合村從不跟三焦村聯手,他更不可能和洪楚腰這種後生晚輩合作。他看了一眼衆人,抖着胡子說:“殺我女兒的兇手一日不伏誅,我九合村全村就一日不看診!”
衆人都是又驚又氣,心想這老頭子真是好不識擡舉。但是衆人行走江湖多年,深知得罪大夫沒有好處,更何況是得罪一個村的大夫。
于是便有人出來打圓場:“薛少俠,不如這樣吧,銜燭是附上你身時殺的人,就請你找到那銜燭蛇妖,将之繩之以法。若是有哪裏需要幫忙的,盡管來找我們。”
薛不霁也知道,這件事雖說和自己沒關系,但是樊五更随意遷怒,到時候不看診,釀成更大的麻煩,少不得要怪罪在自己頭上。既然是他惹出來的禍端,也該由他來了結了。
他正要點頭,那樊五更已經叫起來了:“什麽銜燭蛇妖?我要的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