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媳婦兒下竈鬧翻錢(修)
“咳咳咳……”
秀娘用手扇着濃煙跑出竈房,奇怪了,她才架了根柴禾進去,咋就出來這麽大的一股子煙哩。
早先她聽小香兒跟楚安說了,給楚戈煮的粥在竈上溫着,就進去看了看。
鍋裏煨着米粥,竈邊放着竹簍,簍子裏有小香兒洗好的菜葉,想來早先小香兒是要做菜粥使得,讓她叫回屋換了一身衣裳,興許就給忘,随後又讓楚安叫走了。
瞅着也不能光喝白粥吧,所以秀娘就想幫着做做飯,炒幾個家常菜啥的她還是會,反正無論如何她是不想再喝菜粥了。
以前原主不幹活,竈裏的擔子就落到小香兒身上,說白了,她只會做菜粥,皺煮的差不多,把菜葉子揪開扔進去就得了。
可小香兒你好歹再澆上點油水擱點鹽巴啊,這清湯寡淡沒滋沒味的,叫人咋喝得下去麽。
早先原主怕說出來讓楚安抓着話柄,叫她自個兒煮去,就一直憋着沒說,把那些個菜粥晾涼喝下去就完事兒了。
剛秀娘把鍋裏的粥盛到一個瓦罐裏,騰出鍋竈好炒個小菜,她家地方小,連帶竈間也縮了一大圈,裏頭只有一個竈臺,一個竈眼兒,還有一個放碗筷的木櫃子,剩下那點地兒也就只能擠一個人進去。
眼瞅着竈膛裏的火就要滅了,秀娘這下急了,滅了可咋辦哩,她跟原主都不會生火啊!
秀娘四下裏看了看,尋思着找個扇子扇扇火啥的。
忽的她瞧見立在牆角的一根長長的竹竿子,她腦中一轉,過去将這根竹竿放倒,拿起挂在一旁的柴刀砍出一節來,把前後的竹節捅穿,硬着頭皮跑到竈間,将竹筒伸到竈膛裏,嘴對着另一頭往裏送氣。
就這麽,星星點點的竈火才又着了起來。
秀娘瞅着松了一口氣,順手又塞了兩根柴禾進去。
嚯!這回出來的煙更大,直把整個竈間都罩住了!
煙熏的人兒直掉淚,秀娘實在撐不下去了,忙又跑了出來。
娘咧,咋燒個火這麽難哩,難怪以前爹娘從不叫她進竈間,這不要命麽!
“咳咳咳……”
秀娘捂着胸口咳個不停,一轉身就瞅見個瘦高的身影闖了進來。
她微微一愣,只見來人男子二十多歲,小麥的膚色體格精壯,高鼻梁,唇微薄,長得十分的俊俏。
腦中的記憶讓她知道了來人是誰,只是她沒想到,他們倆人會是這樣手忙腳亂的見面。
楚戈見到秀娘也是一愣,她這會兒頭發也亂了,臉也髒了,眼眶子紅紅的,樣子有點吓人。
然而竈裏還在冒煙,楚戈回過神來,忙走進竈房,不一會兒裏頭的黑煙就散了,煙囪裏飄出了袅袅炊煙。
出來時楚戈手裏抓着幾根燒了一半的柴禾,瞅見秀娘還沒走又是一愣。
瞧她一直盯着自個兒手裏的柴禾,那雙水透透的眸子好像能說話似的。
他讪讪的動了下身子,問她這柴禾擱哪拿的?
秀娘指了指院子口,剛她瞅着竈裏的柴禾沒了,就去那裏抱了一堆過來。
楚戈明白了,說那些柴禾是他早先上山打的,一直沒搬出來曬有些潮了,燒火可以,就是煙大了點。
秀娘聽了這才明白,合着是這麽回事,難怪煙氣那麽大哩,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不燒火不知會掉淚。
楚戈盯着秀娘的臉看一會,張張嘴想着說啥,可又不知要說些啥,唇角動了動,避開秀娘的眼神往外頭走去。
楚戈的反應在秀娘的意料之中,她也覺得沒啥,反正楚戈就是這個樣子,打從一開始倆人見面,他就沒咋地跟她說過話。
“哎喲,我說你着啥子急麽!”
院子口忽然傳來這麽一聲兒,秀娘轉過身去,只見一只老黃牛帶頭,拉過了一車的人。
車板子上除了楚安小香兒,還有一個三十多歲的農家漢子,這人秀娘見過幾次,是住在隔壁的季老六,那天跟楚戈去找人也是他。
季老六拉緊繩子讓老牛站住了腳,下了車來先往院子裏看去,匆匆瞥了秀娘一眼,半是埋怨半是玩笑的對楚戈說道。
“哎,我就說你着啥急麽,瞧你小子跑的快着,上坡那陣害的我得下車拽着牛鼻子走,這下可安心了,你媳婦不好好的擱院子裏呆着麽,這回兒我可得好好瞧瞧我家這牛鼻子了,看看有沒有叫我給拽長……”
話說到一半,季老六忽的愣了下,又往院子裏瞧了一眼,只見秀娘紅着眼眶子一臉的狼狽,腳下柴刀竹竿子啥的撇了一地。
小香兒呆愣愣的坐在車上,睜着一雙水靈靈的眼珠子,鬧不清狀況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楚安雖然不知是咋個回事,不過瞧着院子裏叫弄得亂七八糟,一定跟那個懶婆娘有關。
他皺着鼻子哼了一聲,從車上跳下來,小香兒瞅着忙跟在後頭,叫他抱着下了地。
季老六疑惑的看着楚戈,朝秀娘那邊擠擠眉,“這是怎麽了這是?”
該不是這小倆口剛掐了一架吧,這手腳也忒快了!
楚戈把那幾根燒了半截的柴禾擱到地上,與季老六說了秀娘那濕柴禾架火的事兒。
季老六一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偏着腦袋直往院子裏瞧,“哎喲,都說新媳婦兒下竈鬧翻牆,今兒可算見着,好家夥,剛那股子動靜,都快趕上孫猴子踹翻太上老君的八卦爐了。”
叫季老六瞧得臊了臉,秀娘臉上一紅,伸手将散下的一縷發絲撥打耳後,低下頭進了竈裏。
楚戈也是讪讪的,他走到院子外面,對笑的不懷好意的季老六說道,“六哥,我先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再給老牛扒些桔梗去,今兒走了不少路,也累着它了。”
季老六立馬收了笑臉,啧的一聲攔住楚戈,憤憤道,“楚戈你個直愣子,你媳婦熏得倆眼兒直掉淚,就為了給你做這頓飯哩,且先吃去,東西一會再過來拿,又跑不了你的,真是的!”
他是要楚戈乘着檔口跟秀娘和好的了,他還是以為楚戈跟秀娘倆人是夫妻拌嘴來着,想着說和他們倆。
說完季老六朝楚戈使了個眼色,拽着老牛就走了,老牛撐着腦袋甩了甩倆耳頭,不滿的哞了一聲,極不甘願的邁開步子,它的桔梗還沒着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