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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多了個進項

“啥?楚戈那小子真的是這麽說的,你沒哄嬸子吧!”

趙文氏窩在大槐樹底下,橫着眼兒瞪着貴喜,渾然不信他說的話。

貴喜笑得恭謙的說道,“瞧嬸子您說的,我哪能跟您這瞎掰持啊,您老這火眼金睛的……”

趙文氏這就奇怪了,“嘿,你說楚戈這小子啊,給他繞了一年他還不樂意,有這好事兒他還不搭嘎,是不是腦子糊塗了!

貴喜這邊啥話也沒接,其實這事兒要換了他,他也不搭嘎,才嬸子當着那麽多人的面,堵在門上要債,跟楚二哥都嗆上火了,說好的改明兒還錢的,她這會兒又給繞了一年,知道的說興許不會說啥,不知道的還以為楚二哥還不起,背地裏又求嬸子寬日子去了。

這時,老槐樹旁傳來一聲嬌哼,一個十七八歲的大姑娘從從樹蔭底下鑽出來,白底兒碎花的裙擺晃了晃,俏生生的瞅着趙文氏,水靈靈的雙眸帶着些許怒氣。

趙文氏一愣,扯扯嘴角,“那、那荷花丫頭啊,這事兒真不賴嬸子,是楚戈那愣小子偏跟我嗆火,嬸子才跟他要賬的,可嬸子知道你心疼那小子,這不才轉了個彎,我立馬打發貴喜給他繞日子去了,可他又不領嬸子這個情,這你也都聽見了。”

見荷花聽了沒個反應,趙文氏僵硬的笑了下,“荷花丫頭啊,昨兒你讓嬸子去找楚戈家的,嬸子去了,你讓嬸子跟楚戈家的說道你跟楚戈的事兒,嬸子……”

趙文氏頓了下,得,她把這茬給忘了,那時她才說到荷花丫頭,就讓老六家的給打了岔,扯到別處去了。

可這話不能明着跟這姑奶奶說啊!

荷花這才聽到一半,見趙嬸兒不吱聲兒了,又是惱道,“到底咋了,嬸子你倒是說啊!”

趙文氏琢磨着只得編排了一大堆秀娘的壞話,大多是說她咋咋的拈酸吃醋,咋咋的氣急敗壞。

今兒日頭大,趙文氏額頭上都滲出汗了,她擦了擦臉,恬笑着跟荷花念叨着。

貴喜瞅着暗中笑了笑,趙嬸兒平時在他們這些夥計面前吆五喝六的,碰上荷花算她栽了。

誰叫人家的老爹是村長,嬸子家那些個作坊鋪子還得給人家交租子,她可惹不起這丫頭!

秀娘端着一盆水潑到院子外頭,不經意的一擡眼,瞥到坡頭那塊直溜溜的站着個人,好像是貴喜。

這小兄弟剛不是說要回去了麽,去村口應該是往下走啊,他咋還爬上坡了哩?

瞧着他邊上還站了個大姑娘,該不會是貴喜的相好吧?

秀娘站在院子口瞅着,忽的愣了下,她咋覺得自個兒就像個事兒婆呢。

暗中笑笑自個兒,秀娘回了院子,把洗好的薯頭拿到竈間,往鍋裏舀了幾瓢水,架上幾雙筷子把薯頭放都上面。

蓋上鍋蓋架上火,晌午她們就蒸着這個吃得了,剩下的那點米,還得勻給後面幾天呢。

早先她掀開米缸,眼見又要見底了,前些天楚戈才帶回來那麽一小袋米,光喝粥下薯頭的話是能吃到月底的。

可那兩天一家子人看到薯頭胃裏就泛酸氣,她才一直下米做飯,幸虧貴喜不留下來吃飯,要不就得叫人家喝稀的了。

楚戈到竈裏取了把柴刀,好像是要出去,秀娘瞅着就問了,“你這是幹啥去?”

楚戈把柴刀別在腰上,道,“這會兒沒啥事兒,我尋思着上山一趟。”

秀娘看天上的大日頭,“現在上山麽?”

楚戈點了點頭,想想又說,“現在天熱,山裏憋悶,啥都趴不住窩,好逮活物。”

秀娘知道楚戈是要逮活物,他只拿柴刀不帶弓箭,跟她爹一樣,在山澗小道旁挖坑設陷阱,窩邊等着。

她聽了點了點頭,問了他要在哪裏守點兒,楚戈便說在溪頭竹林子那邊。

“嗯,我知道了,一會子薯頭蒸好了,我給你送飯去。”

瞅着秀娘清秀的俏臉帶着暖暖的笑意,兩個淺淺的酒窩若隐若現,着實好看的緊。

楚戈讪讪收的回眼兒,木木的應了一句,讓她到了林子口喊他一聲,随後轉過身就出了門去。

秀娘瞅着無奈的一笑,這直愣子,她擱林子外頭一喊,那些個活物不都跑了麽……

過了半個來時辰,季老六帶着三丫四丫還有小香兒回來了。

竈裏薯頭趕好蒸熟,秀娘留了些給楚安小香兒,随後拎着籃子裝了幾個,就出了門。

邁過門檻瞅着那倆破耷拉板,秀娘還是有點無奈,她原還琢磨着哪天得空,跟楚戈去鎮子上置辦點家物哩。

到了溪頭那邊,有幾個婆姨正蹲在那塊洗衣裳,說說笑笑的扯閑唠。

秀娘看那幾位她都不認識,就離得遠些從後面繞過去,可就這麽着,還是有幾句聽入了她耳裏。

就這麽一個晌午的功夫,差不離全村的婆姨都知道趙嬸兒上她家堵門要債的事兒了。

有倆個住在村東頭的婆子說的起勁兒,就好像她們當時在場一樣。

不過那些婆子倒是清楚趙嬸兒是個啥樣的人兒,沒咋的瞎說,還誇了她跟楚戈不少好話哩。

順着溪邊一路往上,等見到了一片翠竹林便是到了。

她尋了一塊石墩坐着,把籃子擱到一旁歇歇腳,順便瞅一瞅四下裏都是啥路。

溪流的水流向別處,她腳下的這條山路往前是走了個下坡,連着的是一處坪地。

那裏全是矮簇簇的小樹堆,白白點點的開着不少花,邊上的草木被踩踏的痕跡很亂,估摸着是常年上山打獵砍柴的人走出來的。

楚戈許是從那裏進的山,秀娘尋思着就在這裏等了,她可不敢貿貿然跟進去,沒個人陪襯,野林子裏是啥情況她都不清楚,要是錯了方向,可就回不來。

陳老爹時常在山裏摸爬,這是他總挂在嘴邊告誡秀娘兄妹幾個的事。

不過就這麽幹坐着也不是個事兒啊,這會兒坐在林子口,從山間裏鑽出來的風涼涼的,伴着日頭暖暖的,攪合的人兒愛犯困。

秀娘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揉揉眼起身往竹林子去,比起紅豔豔的花來,她更稀的瞅那些翠綠綠的葉片子。

瞧瞧那些個拔高的竹子,一節疊着一節,就跟荷花池裏的蓮藕似的,放眼過去一片清清翠翠,叫人看着就精神,

秀娘正瞅着,忽然想起一茬,提起裙擺就跑到林子裏,扶着竹子低頭細細尋望着。

待到一處,看到地上突起來的小土堆,她心中一喜。

娘咧,這尖着腦袋破土而出,披着‘蓑衣’的可不就是竹筍子麽!

晨起霧氣聚在毛殼子上,宛如那些個小雨滴,迎着日頭忽閃忽閃的,可是稀罕人兒的很。

秀娘琢磨着,未出土就舀的叫冬筍,這些個出土的應該是春筍了。

瞧着四下裏還有好多,秀娘忍不住咧嘴笑了,這麽些天,就屬今兒最歡情。

她握着筍尖往下捏了捏,抓在手裏飽實實,肥嫩嫩的,是個鮮筍。

這些個鮮筍可都是好玩意兒,煨湯燒菜都鮮的很,有了這些,至少不用頓頓鹹菜薯頭下飯吃了。

她們自個兒留上些吃,再讓楚戈舀些趕到鎮子上賣了去,好麽又多了個進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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