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有這來錢的道兒
小香兒颠着倆小辮跑回家,手裏提着雙黑布鞋,進了西屋裏翻箱倒櫃一番又提溜這雙耷拉開嘴的破鞋子跑出來。
秀娘在竈裏聽到動靜,在圍腰上擦了擦手出去,“咋了小香兒?”
小香兒跑到院子口聽到叫喚,腳下卻沒停,回頭跟秀娘說了一句就蹦跶着跑出去了。
“哥跟黑娃子摔猴兒哩,喊我回家換雙鞋。”
秀娘想想随她出了門去,站在院口瞅着,只見坡頭大槐樹底下杵着十來個娃子,一個個穿着短褂,擠在一塊嚷嚷着。
瞧那幾個男娃和楚安一般大小,個頭力氣估摸着差不多,楚安也不會吃虧,且随他們玩去好了。
村子裏的娃子沒啥能耍的,鄉野間除了山就是水,再都是田埂子,只能自個兒想法逗樂自個兒了。
女娃子們好玩抓墜兒,用碎布縫成個茶杯大小的布口袋,裏頭擱些石子細沙,然後把口子縫好,這就是布墜子。
幾個丫頭湊到一塊,十來個布墜子鋪在地上,抓一個扔一個,扔一個抓一雙,看誰的手巧抓的又快又多。
男娃娃們的玩項倒是不少,像爬土坡、竄樹窩、摸小魚兒、紮水花兒,最可樂還有摔泥猴兒。
不過前三個都一般,最好玩的還屬後面兩個。
要說這紮水花,其實就比誰擱水裏弄出來的動靜大,水淺的地兒一般就是拿竹竿子打,搬起石頭塊子往裏砸,不過那塊都沒人耍去。
因為那水淺的地兒大多有魚,村裏的大人們都擱那塊撒網,你這一棒子下去,你腿腳快是跑咧,那些跑不掉叫大人們攆上免不了一頓打,挨了打的再攆上去揍你,打成一團就沒啥意思了。
要想玩的歡情,就得尋那些不深不淺,下了水,伸直腿就挨到底兒的地兒。
不管你是一個猛子紮進去,叫人把你扔進去,還是自個兒把自個兒踹進去,只要你攪的水花又高又大,那就是贏了。
再來是摔泥猴兒,就是倆倆一塊摔跤,哪個把哪個摁地上就是贏了,就跟那泥餅“啪”的摔地上一樣。
一群娃子車輪戰,最後贏的,大夥兒就喊他當一天老大,可你這老大要是帶不好,底下的還得喊來摔泥猴兒來。
反正,女娃耍的文靜,男娃玩的鬧騰,咋咋都能樂一天就是了。
下半晌楚戈和季老六回了村,車上綁着倆空竹筐還有一大片油板子,這是今早秀娘讓他捎回來煉油的,楚戈在鎮上瞅着這塊油板不錯,就整片子要下了。
秀娘拿上手,微微皺下眉頭,其實她是讓楚戈給捎塊五花肉回來,選那些個油多的稱,切成薄片下鍋,照樣能煸出油來,完了擱蔥葉炒了還可以下飯。
可這直愣子偏生選了這片沒法下口的板油……
哎,算了,這油板子下鍋熬出油水來,拿油渣炒白菜也是香的很,就這麽着吧。
季老六把倆空的竹筐子卸下來,跟秀娘打了聲招呼就過屋了,瞅着臉上那神情,比前倆天要好得多。
其實劉氏跟季老六吵嘴的原由離不開一個錢字,前兩天就算她不問劉氏,擱院子裏多少也能聽到些。
主要是季老六要幫襯他家兄弟起屋子娶兒媳,劉氏不大願意,且不說季老六跟他兄弟是分了家的,就他們這一家子,也是六七張嘴要吃飯哩,哪有的閑錢。
可季老六說自個兒是家裏的老大,得幫着分擔些,嘀咕着還夾帶了劉氏娘家幾句,說她也沒少幫襯她兄弟。
劉氏是個急脾氣,一句不對付就嚷嚷上了,倆口子誰也不讓誰,那是越扯越遠了。
今早她讓楚戈把季老六叫走,一來是想讓劉氏緩緩怨氣,二來是想讓楚戈跟季老六說說,他們倆家一起搭夥挖竹筍的事兒。
劉氏她家人口多,丫頭小子四五個人,她們要是搭夥一起上山,能挖不少筍子,她家這竹筍走得好,王廚子是有多少要多少,聽楚戈說,王廚子所在的那家館子,擱鎮上還不止一家,所以要的量大。
原先她跟楚戈趕鎮子,走的路不多,以為雙陽鎮就是個小鎮子,可後頭楚戈與她說了,雙陽鎮翻過一條街還有地界哩,估摸着那塊飯館子也多,就她一人兒拿着小耙子擱山頭那塊巴拉竹筍,哪裏來的夠。
且她也不能只做王廚子這一家買賣,就像那天劉氏給她家送臘腸,她琢磨到一句話,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幾天鎮上那些館子還摸不清王廚子的門道,等他們知道了,那還不尋着找楚戈要竹筍來。
這鎮子上有多少館子她不清楚,也不好說把這些個館子都給包圓咯,只琢磨着趁這口鮮湯的熱乎勁兒還沒過去之前,兩家子先賺上些。
瞅着季老六走遠了,秀娘便問楚戈,今早跟季老六說的事兒咋樣了?
其實也不用問,今早楚戈把竹筍買賣給王廚子季老六是看見的,拿了多少銀子他差不多也有數,有這來錢的道兒,誰不樂意啊。
楚戈說的跟秀娘琢磨的一樣,只是季老六說,得回去跟劉氏商量商量,晚晌再過來找他們。
秀娘聽了一笑,得了,有了銀子,這下這倆口子可該消停了。
她把板油拿到竈裏,舀了一盆熱水出來,“楚戈,過來洗洗手。”
楚戈把院子當間的竹筐子拿開,頭也沒擡的應了一聲,說是等一會兒。
秀娘從水缸裏舀了些涼水進去兌着溫些,擡頭卻見他還在牆角那塊翻找着什麽,“楚戈,你不過來洗手幹啥哩?”
楚戈沒找到他要的,不解的撓了撓頭,“秀娘,前兒擱趙嬸兒借的燈籠哪去了?”他明兒趕鎮子,趕好還回去。
秀娘聽了一頓,不免想起那個白底碎花的俏身影。
她心頭火起,才她還忘了這一茬,這直愣子倒是給她提了個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