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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真把這直愣子服了

正午時分,下陽村裏一座座小屋都升起了炊煙,田裏地裏的漢子瞅着都歇了手,尋個涼快的地頭坐着,等着媳婦兒娃子給送飯來。

有些個心疼婆姨的,就扛上家夥什,頂着日頭往回走,碰上幾個調侃說趣的,還理直氣壯的念叨着,說回屋吃完了,婆姨娃子熱炕頭,摟着一塊睡個午懶哩!

村頭的趙塌鼻子瞅見楚戈也回去了,碎嘴子吆喝着,話裏話外打趣他幾句,說別人是着急回去婆姨娃子熱炕頭,他是着急回去給家裏的那位做飯哩。

田裏地頭的人都等着楚戈咋說,可他這話一出口,要說他傻吧,又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說他精吧,還憨的很。

楚戈沒接趙塌鼻子的話茬,只對着他笑了下,說今兒秀娘要給他下面拌肉醬子,拿到地裏來就坨了。

趙塌鼻子一愣,笑臉僵住了,一時間沒話可說。

這會兒有手腳快的婆姨做完飯,正給地裏男人送來,聽到楚戈說的,心裏可納悶了。

這楚戈娶的媳婦,還是那個懶婆娘麽?聽他說的,‘今兒秀娘給他下面拌肉醬子’,那這意思是說昨兒他媳婦兒還給做的是不重樣的麽?

要知道村裏的婆姨燒午晌飯,哪個不是随便烙個餅子蒸個薯頭就完事了的,這家裏活有時還幹不完哩,哪有功夫像楚戈家這樣的,見天給變着花樣燒飯的。

楚戈拎着鋤頭,沒去理會那些聽到話的人都是啥神情,扛上鋤頭就往村子裏走。

遠遠的看到自家煙囪裏也冒出了袅袅白煙,嘴角一直勾着笑。

秀娘系着圍腰從竈裏出來,手裏端着個笸籮,裏頭裝着他們今早吃剩下的薯皮,還摻了半碗米糠,這是要拿來喂雞的。

半個月前她在院牆那邊劃出了一塊地,讓楚戈給紮了個竹籬笆圈起來,養了十來只雞。

就老話說,有屋有房有籬笆,有人有雞有娃娃,這才算是個家麽。

那天楚戈紮好籬笆,趕鎮子買了雞,季老六就過屋來給幫着搭了個草窩棚,好給這些家雞遮風擋雨避日頭。

“咕咕咕……”

秀娘在籬笆外叫喚了幾聲,扒拉着笸籮裏,抓了一把米糠薯皮扔到裏頭。

聽到熟悉的叫喚,那些個家雞都跑了過來,撲打翅膀歡情着尋食吃。

秀娘瞅着也是歡情,喂雞啥的最是簡單不過的了,這老話說的,雞嘴不離地,養着不費氣,家雞不挑食,屋裏富糧食。

以前秀娘就是念着這些好才想着養雞的,把笸籮裏的吃食抖摟幹淨,招呼那些家雞到一邊吃食,推開籬笆走到裏頭。

籬笆邊上有個倒扣着的竹筐子,她過去提溜起來,忽的一只黑雞婆子就撲騰了出來。

它颠着腦袋“咯咯”了兩聲,抖抖身子活動活動筋骨,一扭頭瞅見有食兒吃,立馬尋着奔食兒去了。

昨兒秀娘瞅着這只黑雞婆子不老實的到處亂跑,就逮住摸了摸它的肚子,摸着裏頭‘有貨’就是要下蛋的。

可它是只新雞婆子,不會乖乖的窩在稻草堆裏下蛋,她過屋去問劉氏,劉氏告訴她,晚上找個大竹筐子把它困住,等明兒下了蛋它就定性了,以後要下蛋就回到原地去。

秀娘低頭瞅瞅,還別說,這黑雞婆子還真給下了個蛋,還有一旁的稻草堆,那裏頭也有幾個。

她咧嘴笑了下,扯開圍腰蹲下身,把雞蛋輕拿輕放的擱到裏頭,捧着就回了竈間。

得嘞,今兒又有收獲了,一會兒給小香兒楚安一人攤個雞蛋。

不消一會兒,楚戈進了院子,把鋤頭立到牆邊,聞着從竈裏飄出的濃郁肉醬還有湯面的香味,“秀娘,我回來了。”

秀娘從熱氣騰騰的竈裏探出身子,見了楚戈一笑,讓他洗洗手,去季老六那裏把小香兒楚安叫過來吃飯。

瞅見秀娘的笑臉,楚戈才覺得自個兒到家了,他憨氣的應一聲兒,舀了盆水洗了手就出去了。

秀娘把煮好的面條撈出來,擱到一旁的那盆子水裏,這是她提早燒開晾涼的,熱面走趟涼水,精道爽滑放久了也不易抱團。

其實下陽村這邊很少吃面,一來費時費工,二來就是不好擱久,三來怕費油還沒人吃。

前頭那倆個好說,就是後頭這個,面條煮熟撈出鍋,為了放的久不抱團,村裏的婆姨都會舀幾勺油膏子擱進去。

可等到要吃的時候,那叫一個黏糊,使着筷子挑都挑不開,還膩歪的叫人咽不下去,一般也只有長輩過壽才會和面吃。

不過秀娘熱面過水這個法子還是不錯,最起碼她這一家子都喜歡吃她做的面,像這樣,一人一碗面,一碟子醬拌菜就完事了,不用炒菜燒湯,省事兒省柴禾,大家吃着也舒坦。

秀娘把面盛好放到一旁,下鍋煎了幾個蛋,楚戈就帶着楚安小香兒回來了。

楚戈跟這倆小來回幾趟端面拿筷子,秀娘收拾了一下竈臺,就到堂屋裏吃飯去了。

秀娘坐到椅子上,端過小香兒那碗面幫着拌開,跟楚戈說家裏的雞蛋滿,讓他改明兒趕鎮子賣了去。

“嗯,那下半晌我進山一趟,打上幾只山物明兒就去,也不費這一趟勁兒。”

楚戈說着伸出手,想給楚安拌拌面,沒想到這小子抱着碗就“呼呼呼”的扒拉開了。

他還想說他,這會兒把肉醬子吃完了,一會兒剩下那碗白面咋辦。

可你猜怎麽着,楚安喝了幾口肉醬子,使着筷子挑起面條就塞到嘴裏,撐的腮幫子鼓鼓的。

瞧他吃得還挺香,楚戈半張着的薄唇說不出個啥,拽過自個兒那碗吃了起來。

楚安這會兒穿了件短褂,胳膊瞅着也壯實了些,他聽見秀娘說要賣雞蛋,鼓着嘴含糊道,“嫂子,給我留幾個雞蛋麽。”

秀娘把拌好的面放到小香兒跟前,順帶手給她夾了個攤雞蛋,對楚安笑道,“嫂子記着哩,少不了你們兄妹的。”

小香兒一聽有她的份,頭要的跟撥浪鼓似的,“嫂子,我、我不要雞蛋,留着給哥賣錢。”

秀娘真是打心眼裏她稀罕這個小小姑子,小妮子忒懂事兒了,咋這麽招人待見哩。

她對小香兒笑了下,輕柔的說道,“小香兒,這雞蛋補身子,你得多吃些,別的用不着你想,咱家的雞嫂子喂的可好了,這蛋是突突的下,管夠。”

楚戈夾雞蛋的筷子一頓,擡頭瞅着她,“秀娘,咱這吃飯哩,那家雞兒突突下的是雞糞啊。”

秀娘一聽直瞪眼瞧他,她真把這直愣子給服了,他還知道他們這是在吃飯啊!

小香兒嘟着嘴,“可、可雞蛋吃多了,就會像哥一樣,見天的放臭屁。”

“你放的屁香,你放的屁都帶花的!”

楚安的腦袋刺溜一下撐起來,伸出手一筷子夾上小香兒碗裏的雞蛋就塞嘴裏吃了。

秀娘原還想問小香兒說的是哪個“哥”,一聽這倆小的說的,倒是撲哧一聲笑開了。

而楚戈也把到嘴的雞蛋放到楚安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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