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不是給她找了些不痛快麽
農漢子笑麽呵的接過錢,數夠三十個子兒就揣到懷裏,殷勤的往車上搬東西,
沈氏瞪了個眼,剛要回裏屋,可又跑出來了,她可不想在外頭受了氣,再跑到裏屋去當使喚婆子。
農漢子從院子裏搬了倆把椅子還有幾個包袱出來,碼放整齊堆在牛車上,擡眼看到誰,笑着打了聲招呼,“哎,楚老爹楚福,你倆來了!”
這會兒從路邊過來倆個人,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身旁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爺倆一樣,天生就是一副老實相。
楚福手裏拿着個紙袋子,聽到招呼憨實的應了一聲,跟和老漢一同進了院子。
沈氏見了這父子倆,嘴皮子就停不下來了,先是埋怨那農漢子随後就埋怨楚福,說他是在哪裏找來的人,鑽到錢眼裏不出來咋地,非得先拿錢才肯作活。
她在這邊嗷嗷直叫喚,說楚福咋咋沒用的,咋咋敗家,楚老爹聽了一直沉着張老臉,蹲到一旁抽旱煙去了。
雖說不是自個兒,可那農漢子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他忙活到一半瞅了瞅,卻見才來的那爺倆叫這老嬸子數落到牆腳去了。
這時裏屋那個懶洋洋的聲音又出來,“楚福,你來了,我的酸豆角哩,快給我拿來,我正念着這一口哩。”
楚福這正挨着訓,聽到這聲忙站起身來,對沈氏了一句就往裏屋跑,“來了來了,娘,我先把這個拿進去。娟兒等着吃哩。”
“哎,你你你……哎呀!”
沈氏氣的一拍大腿,恨鐵不成鋼的罵道,“真沒出息,自個兒婆姨一聲叫連老娘的話都不聽了!”
那農漢子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同情。這就是老話說的,一物降一物吧,他咂巴咂吧嘴,手下更加賣力的幹活,這是別人家裏的事兒,他跟着瞎摻和幹啥。
楚老爹瞅了瞅那個農漢子。有道是家醜不外揚,孩兒他娘這麽嚷嚷算怎麽檔子事兒麽。
“哎呀行了,你小點聲成不成啊,別一會吵到老大媳婦兒,她又該這個那個的了!”
沈氏無奈的嘆了口氣。“唉,要不是這小婆子懷着我的大孫子,老娘會怵她,要不是老大搞砸了那件事兒,咱這會兒搬家就不是去下陽村了,而是搬到村頭新置的那間大屋子去……”
楚老爹咬着煙嘴,蹲在地上看那農漢子搬東西,他抽了一口煙。琢磨着道,“他娘,你說咱沒和老二說一下。就這樣找上門去,是不是有些不地道,這小子,會不會不叫咱進去……”
沈氏這下來了氣勢,“他敢!老娘絕饒不了他!!”
楚老爹苦着張臉,“得了他娘。你就不要嘴硬了,老二這會兒娶了媳婦。屋裏擠着小香兒還有楚安,哪裏還騰得出地兒讓咱進去住啊。”
沈氏胳膊一揮。“這你就別管了,我前天有去下陽村看過,咱那間老屋現在是他住着,我看收拾的不錯。”
楚老爹問道,“咋地,你進去瞧了,看真确了?”
沈氏不以為然道,“我去的時候老二不在,就扒在門縫上瞅了一眼,橫豎比咱住的這個大就是了,咱進剛剛好。”
楚老爹點了點頭,咬着煙嘴吐出一口煙來,“那咱住進去了,老二跟安子小香兒住哪去啊?”
不說還好,一說這個沈氏就更來氣了,她冷哼一聲,“老二那愣小子精鬼着哩,手裏老早就攥了一間屋院了,就是柱子他們家,聽說他們也要搬到上陽村來了,那間屋子趕好讓老二承辦了過去。這事兒還是那天老六的媳婦兒告訴我的,保準錯不了。我要不是看在這個上頭,咋會尋思着搬回去哩,老二這就該念我的好了,還敢不讓我進去住!”
楚老爹嘆了口氣,拿着煙鍋子在地上磕了磕,“以前咱由着老大家的,讓她把楚戈擠對到下陽村去,沒想到卻是給自個兒留了條後路,現在咱家這樣,真他娘的是自作自受!”
沈氏瞪着自個兒老伴,“你以為我想這樣啊,要不是老大的媳婦兒自作機靈,給老大找了個在大宅子內院當差的活計,咱至于這樣麽,你說就老大這笨手粗腳的能幹個啥細致活,給人家老爺當個看家護院的活計還成,非得圖輕便去給那姨奶奶搬桌子,砸了她房裏的一個啥瓶子,害的咱賠了她十幾兩銀子,你說那是個啥瓶子,不是金不是銀的,就敢要咱這麽多銀子,她還不如拿把刀把我剁了!”
楚老爹啧的一聲,“我說你嚷啥嚷啊,我又不是聾子,那會兒老大不是說了麽,這瓶子是多少多少年前的,是、是老玩意兒,所以值錢,要不是老大媳婦兒托人說和,估摸着還不止這個數哩!”
沈氏一點情面不給,“我呸,那小婆子,救火的是她,放火的也是她,要知道老大弄出這一茬之前我就把這間屋子賣了,就值十幾兩銀子,原還打算跟這些年攢的銀子一起去換間大屋子住哩,這下可好了,都他娘歇菜了!這幾天那買主天天喊着讓我搬,我能有啥法子,咱不去老二那,你還想讓咱睡大街啊!”
楚老爹也确實沒話說了,他抹了抹嘴,“唉,還好楚戈也娶媳婦兒了,聽你說過的也不錯,最好不要像老大家這樣。”
沈氏撇了撇嘴,“這老大家的是叫我給慣的,這會兒到下陽村去,我可得給那老二家的擰上兩把弦,叫她好好伺候伺候咱老倆口!”
“啪”——清脆的破裂聲,一個陶碗掉在地上摔成倆半。
秀娘忙蹲下身把碎片撿起來,扔到院子的雜物筐,楚戈從堂屋裏出來,問她怎麽了。
她忙搖搖頭,說沒啥事兒,就是洗碗的時候手滑了,打破了一個碗。
楚戈看着她,“秀娘,不就打破個碗麽,又沒割到手,你咋悶悶的哩?”
秀娘确實有些悶悶的,今兒要過八月節,她卻打了個碗,這事兒擱誰身上誰都膈應。
她才想跟楚戈說這事兒來着,就聽外頭有人喊,“秀娘妹子,咱趕緊兒走吧。”
秀娘跟楚戈看向院子外頭,劉氏才端着木盆出現在她家門口,還真是人未到聲先聞啊。
劉氏方才出了院子,見到有幾個婆姨已經洗好衣裳擱溪邊回來了,這下她可就更着急了,一邊喊着,腳下放快直奔楚戈家門口。
她瞅見秀娘,“哎喲妹子,你咋還沒好哩,今兒是八月節,大夥兒都趕早去溪頭洗衣裳了,咱也得快些,要不去晚了就沒地方了。”
秀娘忙應了一聲,去從竈裏把剩下的幾個碗洗好,出來端上牆角的那盆髒衣裳,與楚戈說了一聲就跟劉氏走了。
這事兒劉氏昨天就跟她說了,她也一早收羅了家裏人的髒衣服,正擱院子裏放着,只等早晌飯過後劉氏來喊她,倆人一塊洗衣去。
倆人說唠着來到溪邊,尋了個地方淘洗衣裳,秀娘笑道,“六嫂,還是你手腳麻利,這才吃完早晌飯你就過來找我了。”
劉氏笑道,“不麻利些行麽,咱趁早把家裏的活做完,到晚上賞月了可不就清閑了,不過要說手腳快還得屬你,瞧瞧,你連碗都洗好了,我家的可在擱鍋裏放着哩。”
秀娘聽着笑了下,六嫂還是這急脾氣,她拿起一件衣裳擱水裏浸濕,放到石頭上搓洗,“六嫂,前天二寶藤下來了,我又趕鎮子去了,一會兒回去了,我把銀子折給你。”
“這不急不急,妹子你等過了節再……”
“對了六嫂,這倆天忙我忘了跟你說了,柱子他家那屋,楚戈他不讓我……”
說起這個劉氏才想起來,她把洗衣棍擱下,“哎,瞧我,我也給忘了,妹子我不是叫你動作快些麽,你咋還磨磨蹭蹭的哩,柱子那屋啊叫別人買了!”
秀娘一愣,“啥?這才幾天啊,咋就叫別人給買了,誰買的?”
“我也不知道,昨晚上柱子他爹過屋來,叫我給你說一聲,他東家催的急,着急搬過去,等不了過節,所以前天有人來問,他就給賣出去了,至于是誰他也不知道,反正不是咱村,聽口音是外來的人……哎,算起來就是你趕鎮子那天,哎喲,你說這事兒湊巧的!”
秀娘一聽沒了言語,手上忙活着,只悶悶的應了一聲,瞧不出個喜怒來。
劉氏看着秀娘,就尋思勸勸她,這妹子表面沒啥,估摸着心裏難受着哩,到手的屋子飛了,誰不難受啊。
可這會兒她也不知道咋說了,早知道就不告訴秀娘妹子哩,瞧她這樣子,她心裏也酸酸的,這大過節的,不是給她找不痛快麽。
劉氏欲言又止的憋得難受,瞅着秀娘衣裳洗好了,就急急忙忙跟她回家去了,尋思着秀娘一忙過節的事,興許就把這茬忘了。,
可等她倆回到村西頭,卻見楚戈家門口停了輛牛車,有個農漢子正往她家搬東西,門口上還站着四個人。
秀娘覺得有些眼熟,那個五十多歲的駝背老漢,身旁還跟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爺倆一樣,天生一副老實相。
還有一個富态的大肚婆,身旁有個半老婆子,唬這個臉一瞅就知道是個利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