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為富不仁
從泰仁藥鋪出來,秀娘就拎着倆空籃子往後街走去,心裏還是憤憤不平。
這田掌櫃也忒不是人物,這不是要斷她的財路麽,虧他還是個大掌櫃,還跟她這個小婦人使心眼兒!
給她把前面的橋鋪好,再把她招呼上來,等她晃晃悠悠,樂樂呵呵走到一半,再把橋給砍斷了,虧他也想得出來!
她跟他怎麽能比,她得靠這條路養家糊口,可那個田掌櫃還有幾個店鋪在身後撐着,這條路走不通,他可以走別的,或者不走,翹起腿在家睡大覺都成哩!
秀娘走了一路罵了一路,直罵田掌櫃為富不仁,好在半道上她就遇到了劉氏跟季老六,也就沒功夫去惱火這事兒了。
不過就田掌櫃的提議,秀娘還是留了心思的,他有想到開幾畝荒地種二寶藤,她又何嘗不在琢磨這事兒哩,只是這個二寶藤确實不好養,她還在琢磨哩。
以前在院子裏養了幾株,長得好的也就只有那麽一兩株,如今她對這個種植二寶藤的法子了解了五六分,再加上前陣子她公公跟她說的,總算是有了八分的把握。
她倒是不知,原來她公公以前跟着高家一塊搗騰過二寶藤,具體咋伺弄他還是知道了,通過他的經驗,再加上她原先積累的方法,總算讓她知道了,為什麽二寶藤總是發蔫的原因了。
現下田掌櫃提出這個請求,秀娘之所以沒答應,尋借口拖延過去,一來是氣惱田掌櫃鬼心思多。二來她是想自個兒開地種養,三來她也是要問問楚戈的意思,若搬到鎮子上去,不知他會不會答應。
秀娘一邊琢磨着這事兒,一邊跟劉氏在後街逛了許久。直到季老嚷嚷着不耐煩了,劉氏才意猶未盡的收了心,抱着買到一大堆東西坐上車回村了。
今兒趕鎮子,季老六把楚戈逮到的倆只野兔買了個好價錢,這個時候山上的野味少,物以稀為貴。楚戈還逮到了倆只野兔子,這個價錢自是要高些。
秀娘慶幸,還好一開始就托付季老六去辦這件事兒,要是她的話,壓根就不能買這麽高的價。
季老六把銀子給秀娘。她自是不好獨拿,便到前街買了倆份下酒菜。
一份兒她帶回家,另一份兒自然是給劉氏跟季老六了,他家人口多,她就多買了些,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錢。
自從沈氏開口讓楚戈幫着找大屋,這事兒已經過去四五天了,依着沈氏的意思。她是想讓劉氏出面幫着尋摸。
而随後秀娘告訴劉氏,說沈氏沒有銀子卻找大屋,劉氏怕給找到大屋。沈氏拿出銀子,她不好跟對方交代,便佯裝應下,但是壓根就沒去尋摸。
沈氏一心想要住大屋,可如今這光景,也就只能圖個能住人就行。最起碼不用讓她跟老大倆口擠在一個小堂屋裏麽。
有天晚上吃飯,沈氏冷不丁地就問了出來。秀娘這才想起這茬來,為了避免沈氏打發楚戈去問劉氏。這直愣子一去不啥都露餡了麽,她只得自個兒接下來。
“哎呀,瞧我這記性,這倆天都忙糊塗了,把這事兒給忘了。”
秀娘其實心裏早有打算,前幾天只是在尋摸個合适的時候說,可眼下快到年關,要忙活的事兒一多,她就給忘了。
不過正所謂是,揀日不如撞日,這會兒既然沈氏問起了,她也趕好說出來。
今兒小香兒跟楚安在劉氏那邊吃飯,家裏就幾個大人,最近這陣子天氣冷了,他們就再沒把桌子搬出去,而是在堂屋裏吃飯,等吃完了,楚戈跟楚福再幫着把床鋪打起來,比較麻煩罷了。
最近文氏臨盆的日子将近,肚子是一天比一天大,雖說大不了多少,但總歸能感覺的出來,她可比沈氏更巴望從這間小小的堂屋裏搬出去。
這婆媳倆聽了秀娘說的,不約而同地篤定劉氏那邊是找到屋子,忙問秀娘是不是找屋子的事兒有着落了?
楚福忙擡起頭來,看到楚戈憨厚的笑了下,楚戈則有些納悶,怎麽秀娘說找着就找着了。
楚老爹這會兒也放下碗筷聽着,話說前陣子他讓自個兒老伴兒鬧的沒法,才開口讓老二媳婦兒去給他們找屋子的。
當時他看到老二家的好像不大高興,其實想想也怪難為她的,從他們一家四口自作主張搬到老二家裏,吃她的住她的不說,臨了還要她出面去央求老六家的幫伴着尋摸大屋,那件事兒做的都不地道,雖說他們是長輩,可這事兒要是擱他身上,他也不樂意!
那幾天他一有功夫就往外跑,擱村子裏轉悠轉悠,去找找以前跟他處的不孬的老哥幾個,讓他們幫着尋摸尋摸。
起先這老哥幾個還是一口答應的,可過倆天他去問他們,這幾個就通通改口了,不是沒找,就是推來推去,一句準話沒有。
有一個還勸上他了,讓他沒錢就別瞎琢磨那麽些事兒,別自個兒給自個兒找不痛快。
這都是哪跟哪兒啊,他要是沒錢咋會尋大屋麽!
秀娘看着他們,笑道,“沒錯,屋子是找着了,就在村西頭,位置還不錯哩。”
沈氏一聽,微微皺了皺眉,“在村西頭啊,那不是都快到村尾那邊了麽,那可都是些老屋子了,都快到山溝溝裏了。”
楚老爹想了想,滿意的點了點頭,“嗯,沒事兒他娘,不打緊的,村西頭在旱池子附近,那裏确實不錯,哪哪兒都能去,能走的路很多,挑水砍柴啥的也近便,好着哩好着哩,比咱這裏好些,咱這兒雖說屋子新一些,可只有門前一條道能走,有時幾家拉着車出來,堵到一塊能擋你半個時辰的道哩。”
沈氏聽到自個兒老伴這麽說,心裏稍稍放了心了些,一時也沒別的問的了。
文氏見沈氏把最最重要的的事兒忘了問了,她忙道,“對了二弟妹,你還沒說這間屋子有多大哩?”
沈氏這才想起來,“對哩,這才是最打緊的,老二家的你快說。”
秀娘便于他們說了,那間大屋一共有五間,除去竈間堂屋,能住人的還有三間。
沈氏這下可樂呵,笑得合不攏嘴,拽着出老爹的袖子,“他爹,你聽到了沒有,有三間房能住人哩。”
楚老爹無奈的瞪了沈氏一眼,這婆子,當着娃子們的面就不能穩重些,也不怕老二家的笑話。
他清了清嗓子,“行了他娘,不就一間大屋麽,瞧把你樂得,那啥老二家的,你就沒問老六家的,這大屋她是咋尋到的。”
秀娘笑道,“公公,這大屋不是六嫂尋到的,她前兒是找了倆家,可那個價錢太貴了,我就沒說。”
楚老爹啧了一聲,“老二家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既然托人家找大屋,咋還能挑肥揀瘦的,就算是嫌貴,也不能當着人家的面說啊,人家會覺得咱沒夠。”
秀娘笑了下,“知道了公公,我只是說回去琢磨琢磨,并沒有當面說。”不止沒有當面說,劉氏連找都沒有找去,秀娘之所以這麽說,就是防止沈氏他們去找劉氏。
沈氏又問,“說了半天,老二家的,你這說的是誰家的大屋啊?”
秀娘道,“婆婆,柱子他們家你知道麽?”
沈氏琢磨了一會兒,嘴咧的越來越大,“哦,是那柱子啊,我知道知道,以前老跑到我家來,跟老大小時候玩的可好哩。他家我也是常去的,”她心裏打着小九九,“老二家的,那柱子說了要多少錢麽?”
“不多不少,三十兩。”
“哦,三十兩,是不多不……”
沈氏一開始沒明白過味來,等琢磨清楚了,瞪大倆眼,“啥玩意!!三十兩!”
其餘人也是一愣,楚福不知是憨實的過頭還是精的沒譜,他脫扣問道,“那啥弟妹啊,你說的是三四兩,還是三十兩啊。”
秀娘笑了下,看着他,伸出倆手比劃出個十字,“大哥,我自然是說三十兩了,那麽大的一間屋子合着就三四兩,他要是真敢賣,咱也未必敢買啊,怕這裏頭有啥貓膩啊。”
沈氏剛才一聽秀娘說‘那麽大的一間屋子合着就三四兩,他要是真敢賣’這倆句說,她差點就喊着要買了,可秀娘後面又說了一句怕有啥貓膩,這句就把她噎回去了。
楚老爹皺皺眉,琢磨着說了句公道話,“哎喲,這三十兩銀子買一間大屋其實,其實也還合适,就是……”
他看看沈氏,家裏的銀子一直是他老伴兒攥着的,他也不知夠不夠。
沈氏收到楚老爹的眼神,知道他詢問啥,只是擺擺手,她跟老大家的早先商量着,倆人湊起來也有四十幾兩,這是他們一家子全部的家當了。
她想想道,“我、我可沒那麽多錢,明兒我就找柱子去,咱也不能就聽他嘴啊,怎麽着我也算是她嬸子,我去讓他要少些。”
楚老爹把碗裏的飯扒拉完,點點頭,“嗯,也就只能這樣了,他娘,明兒你過去,別犟着勁兒,人家能少就少,不少也在情理當中,咱也不能罵罵咧咧的。”
沈氏還真那麽想來着,她想倚老賣老,琢磨着柱子咋的也該賣她個老人面,可他老伴怎麽一說,她倒有些心虛了。
秀娘瞅着她,嘴角一揚,“婆婆,你如今要找柱子,就得到鎮子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