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十九兩
秀娘抓着楚戈的袖子,将他拉到一旁來,小聲的問道,“楚戈,上次貴喜把咱的搓衣板子擔出去吆喝,這都小半個月了,他咋還沒回來?”
楚戈這會兒想起來,這個貴喜兄弟出去是有些日子了,記得上次他到家來,也就是半個多月前,他說自個兒在鎮子裏進貨,遇到秀娘,秀娘請他吃了頓馄饨,他這幾天就要走,到家裏來坐坐,順便問問秀娘要不要他帶啥東西,他這次出門趕好去找找。
當時他留貴喜在家吃了頓飯,也是忽然有個想法,秀娘雖說鎮子上鋪面的事兒過幾天就有了,但這會兒李老伯家裏已經存了不少板子,他的意思是拉貴喜入夥。
其實他說的拉貴喜入夥,也就是讓他把搓衣板子擔到外面去吆喝,怎麽說呢,算是先打頭陣吧。
這事兒那天他到竈裏跟秀娘商量過了,秀娘也有這個意思,更樂呵的是,他倆一說這事兒,把搓衣板子拿給貴喜一看,他便一口應了下來。
貴喜時常走街串巷,吆喝買賣,自然知道啥玩意兒出手快,這搓衣板子他一看就叫好,那應該是錯不了了。
當時貴喜是拉了輛獨輪車來,裝滿也就三十來個,再多他也拉不動,那會兒秀娘跟他說了五吊錢一個。
說真的,貴喜當時沒有說話,可他看得出,貴喜覺得有些小貴,但還是拉着走了。
秀娘會這麽問,估摸着是有些後悔把價錢說那麽高了,本來就是一塊木板子,在當間口幾個槽槽能費多大勁兒啊,要五吊錢是有些貴了。
而他也是想着。貴喜當時說不定是礙于情份不好說啥,現在都過去小半個月了,貴喜還沒回來,這就有些那啥了。
且貴喜當時只說到臨近幾個鄉鎮去走走,也沒說去多遠的地方,保不齊是那些板子還沒賣出去,他不好回來。也開不了口說要還給他們。
不過楚戈見秀娘有些擔憂。便與她說了,貴喜興許早賣完了,是有別的事兒耽誤了。再說了,貴喜出一趟遠門,不能只帶他們一家的東西想上街吆喝麽,他還得搗騰些別的帶上。
秀娘聽了楚戈說的,想想也是這麽個理兒。趕巧李老頭在院子裏叫她,她便先出去了。
“李老伯,你叫我?”
“哎,丫頭你來。”李老頭讓秀娘去堂屋把裏頭那個木盆子端出來,舀上半盆子水。
瞅瞅跟前沒啥衣裳,李老頭就把叫楚戈出來。讓他把身上的衣裳脫下來擱盆子裏。
對于李老頭的奇怪之舉,楚戈跟秀娘已經見怪不怪了。照着做呗。
反正楚戈搬了大半天,已經出了一身汗了,且天不冷不熱,楚戈裏面還穿了一件,就把裏面的那件脫下來。
李老頭把他才弄好的一塊板子擱到木盆子,對秀娘道,“丫頭你洗,洗洗看我這塊咋樣。”
秀娘瞅了瞅楚戈,随後挽起袖子把楚戈的衣裳浸濕了擱板子上搓洗着。
李老頭睜大眼瞧着,“咋樣丫頭,好使不?我這可比原先的那些多砸了十來道溝溝。”
說實在的,秀娘真覺的沒啥差別,這搓衣板子橫豎再咋的倒騰還是搓衣板子,多那麽十幾條溝溝也不過是洗的順溜些,有沒有都沒啥必要啊。
她低頭看了看,才李老頭說的,自個兒給改了下,跟前面的确實不一樣,可以說李老頭造搓衣板子,完全是按照自個兒的心情來弄的,今兒高興順手就多搗騰些,要是今兒哪裏不痛快了,這老大爺能關上門好幾天不理會人哩。
秀娘手下忙活着,扯扯嘴笑道,“好着咧李老伯,比前兒順手。”這說的是實話。
李老頭笑了出來,得意的直起腰,從腰杆子上把煙袋鍋拿出來,裝上煙葉子,“嘿嘿,丫頭,你不知道吧,今兒這板子是我新搗鼓出來的,那上頭的溝溝我特意鑿小了些,鑿多了些,這樣洗起衣裳來特順手。”
他咬着煙嘴點上火,瞅着楚戈跟秀娘道,“哎,你倆可別說我老頭不懂瞎說啊,為了造這些個洗衣板子,我老頭可把我上半年攢的髒衣服都給洗幹淨了。”
秀娘一聽,忍不住“撲哧”一笑,楚戈也是笑了,秀娘把衣裳洗好擰幹,給搭到一旁的木板子上。
她甩甩手,笑道,“李老伯,虧得您老受累,洗了那麽多衣裳,今兒上我家去,我跟您做頓好的,補補您這手腕子。”
李老頭咬着煙嘴站起身來,忙擺手,“嗯,要吃飯行,得在我這裏吃,我老頭子吃完飯可不想溜達。”
楚戈憨厚的說道,“李老伯,我晚上送你回來麽。”
李老頭哼了一聲,“不成,今兒你倆誰也別走,就擱我這吃!你倆等着,我這就給你們燒飯去,誰也別過來幫手,要不我老頭可就不客氣了。”
說着他便往竈裏去,嘴裏還嘀咕着,“哎,有日子沒喝酒了,晚上丫頭再陪我喝倆盅……”
楚戈還想說啥,讓秀娘攔住了,這李老伯想燒菜就讓他去吧,他這人可是說一不二的主。
話說回來,這個李老頭除了木工活幹得好,燒菜的手藝也不賴,真真是好吃的很,她就是可惜自個兒一早沒打算開酒館子,要不請李老頭上門當掌勺也是不錯的。
不過要請李老頭當掌勺的師傅,估摸着沒幾個客人能吃得起,這老頭要是瞧見那個來吃飯的不順眼兒,還不往死裏整人家。
既然不讓幫手,往裏送柴禾總行吧,楚戈瞅着走到那堆不要的木料跟前撿了些給送進竈裏。
秀娘則在收拾院子,忽的聽到門口有人喊她,她擡眸一瞧,貴喜?!
貴喜風塵仆仆的站在外頭,瞧見秀娘笑了下,招手讓她出來。
秀娘回頭瞅瞅竈裏,李老頭跟楚戈這會兒正忙着哩,便起身出去了,這李老頭不知又來哪門子勁兒了,非拉着楚戈要教他燒飯,
她知道貴喜挺怵李老頭的,好像是小的時候讓李老頭吓唬過,這也是半個多月前她讓貴喜到李老頭這裏來拉板子,他有些不情願,楚戈問了幾句,他才說的。
秀娘出去之前又去堂屋裏倒了碗水,瞧貴喜這個樣子像是剛回來的,鐵定一回來就尋到這裏來了。
貴喜也确實是渴,忙接過秀娘手裏的水,咕咚咕咚一口氣就喝完了,李老伯家裏的碗都是大碗的,這幾大口下去,貴喜自是舒坦的出了口氣。
秀娘接過空碗,“貴喜,你這是才回來麽?”雖然她早就料到了,可還是問了一句。
貴喜點點頭,用手背擦了擦嘴,“是哩嫂子,我才回來,到你家尋不到你跟楚二哥,就問了隔壁六嫂,六嫂說你們一早就趕鎮子去了,我琢磨你們這會兒還沒回來,估摸着是到……到李老伯這裏來了。”
秀娘聽着便笑了,貴喜說的不錯,她早上去鎮子收廢木料,回來就直奔李老伯這兒了。
她笑道,“才我跟你楚二哥正說你呢,沒想到你就來了,怎麽?不進來坐坐?”
貴喜一愣,偏過腦袋瞅了瞅,搖了搖頭,“呃,下、下次吧,那啥嫂子,你那個搓衣板子還有剩麽?”
秀娘心裏咯噔一下,不知貴喜這一趟是好是壞,瞧他臉上除了疲憊啥也看不出來,她的話卡在嗓子眼裏,張不了嘴,只得點點頭。
貴喜這下一笑,“那就好,嫂子,你這才給我備下八十個。”
秀娘這下就愣住了,“八十個?這麽多啊?”
“這還多啊,要是有的話,一百個也不嫌多。”
貴喜咧嘴笑得歡情,上次他拉的那三十來個板子,一下鄉裏,沒幾天就賣完了,要不是他還帶着別的沒吆喝完,這不老早就回來了。
說真的,他幹擔貨郎這一行才幾個多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算短,可沒有一次像這次一樣,呼啦一下子,一車板子沒幾天就完了,這買賣幹的痛快。
秀娘還沒緩過神來,瞅着跟前這個十*歲的小夥子,“貴喜,你沒蒙嫂子吧,你不是說沒人知道這個板子麽,咋一吆喝就有人買了?”
貴喜笑了下,這事兒當然沒有這麽簡單了,若要說的話,還得是秀娘嫂子給他支的這個招好。
上次他來拉板子,就問秀娘嫂子這板子有啥好的,到時人家問起來,他也好跟人家說啊,畢竟他一個大男人,也沒洗過衣裳啊。
那會兒秀娘嫂子也不說不清楚,只給他想了個最簡單的法子,那就是讓他帶上幾件髒衣裳,還有一個大盆子,邊走邊吆喝。
要是有過來問的婆姨,就跟她讨一盆水,讓她們自個兒動手試試,是好是壞不就知道了。
說到這裏,貴喜笑的有些狡猾,他走了一圈下來,板子賣出去了,他自個兒的衣裳也洗幹淨了。
“哦,對了,嫂子,我光顧說話,把正事兒給忘了,”貴喜笑麽呵的從懷裏掏出一個錢袋子遞給秀娘。
“嫂子你點點數,這個是上次那車板子的銀子,三十八個,一個五吊錢,一共十九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