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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另當別論

端午節後又過了小半個月,秀娘這家作坊算是慢慢上了軌道。

季老六在節後的第三天便招了五個夥計進來,說實在的還不錯,看着挺敦實的,幹活也賣力氣。

招工時是楚戈出的面,他給留下來的夥計訓話,說每個月給他們一兩銀子工錢,要是活兒幹得好,到了年底還有分紅。

那時櫃上忙,季老六讓秀娘到院子裏來跟他們說,但是秀娘把楚戈給打發了過去,事後劉氏問了,她費這勁兒幹啥,他跟楚戈是倆口子,誰說不都一樣麽。

秀娘便跟劉氏說了,要是她出去訓話的話,那些夥計一準不當回事兒,這家作坊姓楚,又不是姓陳,當然地契上寫的是她秀娘的名字,可表面上看這家作坊還是楚戈的,這掌櫃的不出來訓話,那這些夥計以後聽誰的話啊。

所以還是得讓楚戈出面,以後這些夥計就會知道他們是拿誰的錢上工,楚戈說的話他們就會聽了。

劉氏聽了直說秀娘琢磨的有道理,還說她這事兒辦的有高度哩。

這些天楚戈這作坊買賣好,除了鎮子上的人來買板子,附近幾個村子裏那些賣貨郎也來了,他們跟貴喜一樣,也是要擔到外地去買賣的。

後院的活兒這五個夥計還不上手,他們大多都是跟着楚戈或是季老六到後街去收廢木料,回來了就把木料子當中那些長短合适的木料挑揀出來,讓李老伯搗騰着造木板子。

今兒早得空,楚戈跟季老六帶着三個夥計,拉着自家的倆輛車收木板子去了。

這些木坊的夥計,知道楚戈是最近新開的楚家木坊的掌櫃的。原先一車木板子就要一吊錢,有時廢木料堆得多了,不要錢也讓楚戈他們拉走。

可如今他們卻要四吊錢一車,還就跟說好了似的,後街的這幾家子說漲都是一起漲,還不讓還價的。

楚戈心裏也清楚,他們家買賣要是做得好。後街的這些人不可能不知道。且知道了就是要漲價的。

不過就算這些木坊的夥計,把自家的廢木料叫到一兩銀子一車,他們也還有很大的利。

談好價。季老六便讓那三個夥計将木料裝上車,他把楚戈叫到一旁來,好想有啥事兒要問他似的。

楚戈跟着過去,“六哥。啥事兒?”

季老六掏出煙杆子,點上火笑道。“兄弟,聽你六嫂說你端午節那天晚上喝醉了?”

楚戈想也沒想就木讷的應了一聲,這又不是啥丢人的事,有啥說不得的。

季老六給自個兒點上火。抽了一口煙,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我還聽你六嫂說。秀娘妹子把你扶到二樓就再沒下來了。”

楚戈記不大清楚了,好像是這樣的。他又點了點頭。

季老六嘿嘿笑了下,“那天晚上你睡得咋樣?”

楚戈老實道,“睡得好着哩。”

季老六又笑了,笑得意味深長,“那就沒發生點啥?”

楚戈這就奇怪,這睡覺還能發生點啥事兒麽,他又沒有夢游,又不打呼嚕。

季老六之所以這麽問,倒也不是像探聽人家倆口子的私房事,只是有些好奇,看這愣小子整沒整點實事兒出來。

要說楚戈跟秀娘這小倆口,那可真不容易,原先有楚安小香兒在,後頭又有他爹娘一大家子在,這小子估摸這會兒還是個生瓜蛋子,啥事都沒成哩。

也就楚戈是個愣頭青,自個兒身邊放着個铮明瓦亮的大閨女,也不想着搗鼓點事出來,這會兒又忙活着開鋪子,那就更沒這閑心了。

所以那天晚上,他婆姨就把楚戈這楞小子灌個七八分醉,這倆口子都喝了酒,又經不住事兒,保不準事兒就成了。

季老六吐出一口煙,一臉期待的等着楚戈,“小子,告訴哥哥一點,你那天晚上整沒整點實事?”

楚戈确實不解,“到底啥事兒麽六哥?”

季老六啧的一聲,這小子咋不開竅哩,不就炕上那點事兒麽!

楚戈一聽是炕上的事,那就是睡覺的事了,他直搖頭,“不咋地。”

季老六微微一愣,神情怪異的瞅着楚戈,“不咋地?不能夠吧?”

楚戈認真的點了點頭,“真的不咋地,那天我也不知是咋回事,擱床上睡着睡着就跌下來了,直接趴在地板上睡了一宿哩。”

他這說着又憨憨的笑開了,“嘿,不過那天晚上,秀娘還有給我蓋條被子哩。”

李老頭瞪着倆眼,“哦,你、你說的不咋地,就、就這樣啊?”

楚戈正要應是,忽的想到啥了,把褲腿挽起來,指着膝蓋,“對了,那晚我從床上摔下裏,還把膝蓋給撞到了哩,到這會兒還青着,六哥你瞧。”

季老六嫌棄極了,拿着煙杆子在他膝蓋上敲一下,“去去去,誰看你這禿魯腿子,浪費感情……哎,那誰,把繩子綁緊點!”

楚戈吃疼的揉了揉腿,這煙杆子還真燙人,他有些委屈的看着季老六,不明白六哥咋跟六嫂一樣,說來氣就來氣了。

季老六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他婆姨這次又白忙活了,還有這秀娘妹子攤上這麽一個不開竅的愣小子,以後有的氣了!

楚家木坊

秀娘瞧着櫃上人少,劉氏一個人能應付的過來,就跟她說了一聲出去了。

這陣子買賣不錯,櫃上的銀子多了,再加上前倆天貴喜把上次的賬給清了,這會兒她手上有百十來兩的銀子,擱樓上她不大放心,還是存到錢莊裏好。

劉氏當掌櫃的算是當上瘾了,買賣這個搓衣板子她還行,關鍵是既能賺錢,有能尋到人唠嗑,她自是樂得。

秀娘把銀子裝到籃子裏,佯裝上街買菜就出去了,這百十來的銀子包起來不小,要是揣到懷裏,一準叫人看見,還不如就這樣的好,只要錢不露白,是不會招賊惦記的。

在去錢莊之前,秀娘又到泰仁藥鋪去了一趟,櫃上的夥計一見是秀娘來了,忙請她到後院的閣樓裏去。

原先吳伯是在二樓管賬的,後來他腿腳是不大得勁兒,上下樓不方便,田掌櫃就讓夥計把一樓收拾出一間空房來,讓他在樓底下辦公得了。

吳伯把上個月的利銀交給秀娘,不是白花花的銀子,而是一張張紙,這些紙張在這個年代叫銀票,秀娘數了下,一共有四百兩銀,比上個月多了五十兩。

秀娘在吳伯拿出來的賬本上,找到這個月分利的那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算起來她已經拿了倆個月的分紅了。

吳伯看着秀娘簽下名字,對她笑道,“丫頭,這回兒放心了,沒有差錯了吧?”

秀娘把銀票收到懷裏,這幾張紙又沒個份量,捏在手裏人家都不知道這是銀票,說不定還以為是草紙哩。

她擡起頭,看着吳伯也是笑了,“應該是不會錯了,像泰仁藥鋪這麽大的一個店鋪,出那麽一回錯也就夠了,不過話說回來,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吳伯會算錯賬,也是您老太操勞的緣故,我倒不介意。”

吳伯捋了捋花白的胡須,“哈哈哈,丫頭會說話,好了,這個月的咱就算是清了,下個月你再來?還是我叫夥計給你送去。”

秀娘只說不用麻煩了,她如今就住在雙陽鎮,來的話也方便,到時她自個兒來就是了。

跟吳伯客套了倆句,秀娘就出來了,她這倆個月來取分紅都沒有見到田掌櫃,要說起來的話,這個田掌櫃應該是在躲她。

至于為什麽要躲她,還得從上次她到田掌櫃地裏去給二寶藤修剪枝杈說起,田掌櫃地裏那些二寶藤經過修剪之後,第二茬花長勢喜人,收獲不錯。

不久,她跟田掌櫃定好分紅的日子到了,秀娘便尋上門去,那時田掌櫃跟吳伯還是在二樓接待的她。

當時田掌櫃只拿出了一百兩的銀票出來,說着這個月的收成,按照先前他們定下的契約,這些二寶藤按照市價給秀娘分一成的利,其餘的歸田掌櫃所有,而田掌櫃将這些二寶藤賣到哪裏,轉手又得了多少錢,這些都是與秀娘無關的。

秀娘覺得這挺合理的,畢竟地是人家的,二寶藤是人家的,她不過就幫着來幾剪子,确實不好得寸進尺。

可是這一百兩銀子也忒少了,算起來跟她原先搗騰二寶藤一樣多,那時她跟劉氏倆家忙活,上山就摘那麽點,換下來的銀子也是這個數。

秀娘的當時沒有拿,田掌櫃少說還得再給她百八十兩的,這個田掌櫃到了這會兒還是想方設法的要壓制她一回。

其實秀娘事後想想也是,人家一個大掌櫃的,幾次三番讓她這個鄉下婆姨擺道子面子上也過不去,她是小女子,沒有那麽多銳氣,适時服軟啥的也可以,但是小錢她能舍棄得來,這錢數字大了就另當別論了。

還好秀娘最早留了個心眼,花錢雇人盯着田掌櫃那十幾畝地,等花開了,田掌櫃他們一天收多少都得記下來,然後過來告訴她。

接下來的事就交給她了,等她把上個月的總數說出來,田掌櫃立馬變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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