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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咋還能閑着

雙陽鎮這個月份隔三差五便要下一場雨,今兒也是這樣,下雨了就沒人出來,連墩貨的擔貨郎也不來了。

“這雨怕是一時半會兒不會停了,估摸着得下一天啊。”

劉氏探出身子到外頭,埋怨了幾句回到鋪子裏,甩甩手上的雨水念叨着,“哎喲,也不知道你六哥跟楚戈啥時回來。”

“估摸着就這一倆日了吧,他們都出去七八天了。”

秀娘坐在鋪子裏,有氣無力的答應了一句,外頭滴滴答答的下雨聲,她看着抽屜裏少的可憐的幾兩銀唉聲嘆氣。

劉氏聽着不對勁兒,問秀娘這是咋了,秀娘便說今兒買的這些銀子,算下來估摸着給後院的夥計發工錢哩。

“撲哧”一聲,劉氏忍不住笑了出來,“哎喲妹子,我今兒才真的覺得你是當上掌櫃的了,合着都開始發愁了。”

秀娘沒好氣地看了劉氏一眼,“六嫂瞧你說的,我這不是着急麽,以前就我跟楚戈倆人,也跟就沒想那麽多,如今咱這可是帶着十來個人哩,這是十來張嘴的吃喝都系在咱身上,我能不着急麽。”

劉氏只得笑道,這做買賣就是這樣,有時好的話一天賺下的錢頂後面好幾天哩,要是遇上買賣不好,也就跟今兒一樣了,不過這才是過了晌午,今兒還沒過去,說不定下半晌買賣就好咧。

秀娘聽着淡淡一笑,劉氏這是變着法地與她說話,她也知道這做買賣沒有天天好的時候,可如今自個兒主事,到底還是要操心些。難怪原先楚戈一聽說她要開鋪子做買賣,也是一臉的擔憂,那時她還覺得楚戈是杞人憂天,現在多少有些理解他了。

劉氏瞅着秀娘心裏煩,就琢磨着讓她自個兒待會兒,說是到後院去瞧一瞧,這會兒下雨。李老伯那裏做不了工。說不定大夥兒都杵着閑唠不幹活哩。

秀娘扯出個笑來給劉氏,等她走後,她在鋪子裏又坐了小半個時辰。還是沒有一個人來,她也不想等了,琢磨着去後院讓王二他們把鋪子關了,今兒早些時候下工。反正下雨也沒人。

然而當她起身準備到後院喊人時,櫃臺前倒是來人了。他戴着鬥笠披着蓑衣,沖秀娘道,“那啥板子一個多少錢?”

秀娘回過頭,見來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大叔。估摸着是給他婆姨買的,要不總不能是他自個兒使得吧。

她便笑道,“一個八吊錢。”

那人摘下鬥笠。“這麽貴啊,能少不?”

“大叔。我家這板子一直是這個價的。”

那人沒再講價,而是讓秀娘拿倆板子讓他看看,他接過手細瞧了一番,嘀嘀咕咕的就說了,這倆板子不是同樣的木料,輕重差得多,還說大小有差別咋咋了的。

都說嫌貨便是買貨人,秀娘想着這一點,就跟他說了,她家的這些木料都是從外頭的木料作坊裏拉來的,這大山裏的樹那麽多,總不能讓人家就可這一種樹砍吧,還有她家這些板子也不是一個人造的,就算是同一個人造的,這手指頭伸出來都有長短哩,更別說這木頭板子了,沒有一個人手藝那麽好,出來的東西都是一模一樣的,總有點差別麽。

那人頓時語塞,這小丫頭片子嘴皮子倒是挺溜的,他清了清嗓子,問秀娘最低能給到多少?

秀娘想了下,便問他要多少板子,畢竟到她家來墩搓衣板子的的販子也是有的,他要的多這個價錢自是得低些,薄利多銷麽。

那人沒好臉的梗着脖子,好像跟秀娘有仇似的,“我當讓要的多,要一倆個的話我還跟你開這個口幹啥!”

這個人的語氣很不好,秀娘不大接受,不過有些人就是這樣的脾氣,在櫃上待了這麽多天,她多少還是見識到了一些這樣的人。

秀娘依舊笑着,“如果大叔你要的多的話,這個價錢自然得給你少的,你要多少板子?”

那人聽了又沒開口了,顯然對這個價錢還是滿意的,他琢磨了下,“這個,你家有沒有現貨啊。”

秀娘道,“有啊,我家這是鋪面作坊,自個兒倒騰着造板子,産自個兒吆喝着賣,大叔你要多少,我們就給造多少。”

那人便說要三百來個板子,他原想問秀娘有沒有的,但是想着又太多了,就問秀娘如果他要三百來個板子的話,幾時能造好。

秀娘聽了一愣,不是說她以貌取人,而是這三百來個板子,就算是貴喜也沒有要過這麽多啊,瞧這大叔普普通通,才走起路來腿腳好像有問題,像他這樣的,應該不是走街串巷的擔貨郎啊,他咋要這麽多哩。

可這也說不準,秀娘便與反問他,“大叔你這板子啥時要啊?”

那人瞅了瞅秀娘,冷笑一聲,“我後個兒就要,你能造出來麽。”

幾番忍讓下來,這人越發得寸進尺了,秀娘本來今兒就不咋的歡情,這會兒算是讓他嗆起火來了。

她也不管後院有沒有貨,直說道,“大叔,莫說三百個了,你要五百個都有!”

那人年歲大,看得出秀娘這是賭氣的話,“我說這掌櫃的,這飯能随便吃,這話可不能随便說啊。”

秀娘嘴角一揚,“大叔說的是啊,後個兒你到底是要還是不要啊?若是要,我這會兒就給你下單子,一個給你摁七吊錢算,先付七成的訂金,後個兒我給您送到車上。”

那人這下愣住了,吃不準秀娘到底有沒有貨,摁說這個家小作坊前兒拉了倆三車,七七八八出的差不多了,應該只有百十來個啊,她咋敢應他這麽多哩。還說要給七成的訂金,他是腦瓜子騷包了才會應下哩!!

見這人吃癟了,秀娘心裏正好笑着,正要開口問他要不要哩,後院就來人了。

王二進到鋪子裏,“秀娘姐,臨村許大哥那單板子我們造……老拐叔?!”

那人看到王二有些意外,也沒跟他打個招呼就急忙走,秀娘倒沒啥反應,就這人才說得那些話,原就不是來買板子的,走了就走了,只是這王二咋認識他的哩?

王二看着車老拐離去的背影,跟秀娘說了,這人是苑木行的老夥計,叫車老拐,早年給苑木行在做工時傷了腿,幹不了活了,苑木行的掌櫃的就給讓他趕趕車啥的。

秀娘有些奇怪,她如今也是做木坊買賣的,她這的夥計也有受傷的,可就是從車上把那一塊塊的小木板子卸下來,幹這搬搬擡擡的活也沒多重啊,一般就是刮蹭點皮外傷,這咋還就傷了腿呢。

王二便說了,這苑木行在雙陽鎮算是數一數二的大店鋪,他們用的料子,都是從林子裏伐下來的圓木樁子,整塊料子他們也好拾掇,當時木行到了整批貨木料,在院子裏堆的老高了,前段時間又下雨,每個木樁子又有青苔,這一路澆了雨,上手鐵定打滑,車老拐那時就是沒拿穩,手上那個木樁子滾到地上,好死不死的,撞到一旁堆高的木料上,這十幾個倒下來,正好就壓在車老拐身上了。

這車老拐那年傷了身子,一條腿廢了,養了一年多,這木工活是徹底幹不成了,廢了一條腿,坐下來膝蓋都打不了彎,還咋地幹活啊。

秀娘聽着惋惜一聲,想想倒是對這個苑木行頗有好感,這要是擱到別人身上,夥計幹活傷了身子,給倆錢就打發了,這苑木行的東家還挺有人味的,把那個車老拐給留了下來,要不就他一個殘了腿的,到哪兒不好找活計。

看了看王二,見他若有所思的附和着,秀娘笑了下,直說他一個大老爺們,知道的倒是多。

王二以為秀娘要說他跟個碎嘴婆子似的,忙道,“不是秀娘姐,我也沒到處打聽,只是前倆年,我也在……不是,這事兒鎮子裏誰都知道的。”

秀娘瞅着他一笑,才聽王二說的這事要不是親身在場的人是不會說的這麽詳細的,“行了王二,你還打量着蒙我麽?”

都是同行如仇家,秀娘姐知道他在苑木行上過工,那他還有個好!

王二一愣,知道自個兒才多嘴了,他臉色一白,“秀娘姐,你、你可別辭了我啊,我這也不是……”

秀娘通情達理道,“王二你別怕,我就是想問問你,你是不是在苑木行上過工,就算是上過也沒啥,我就是要你一句實話。”

王二不知自個兒當說不當說,其實那年他從苑木行出來是自個兒辭工的,不是因為他做的不好,而是因為他娘跟他媳婦兒,自打車老拐那事發生了之後,她倆都不讓他上工去了,說他要有個好歹,她們倆就活不成了!

秀娘見王二一臉為難,多少猜出他的那點小心思,可這會兒她也不想對王二咋樣,這人幹活實在,腦瓜子機靈,沒那麽多花花腸子,确實是個好夥計。

她就是想問問,這苑木行的情況,問問苑木行的掌櫃,還有那個東家都是啥樣的人。

畢竟這苑木行都打發盯梢的過來了,她咋還能閑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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