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入宮逢姊妹
卻說雪雁被林如海叫去問話,三言兩語間便也就退下了。此時,林如海于座上卻有些不安,心想道,這丫頭通身一股氣派,怕是來歷不簡單。自己遣的人竟什麽也沒調查出來,不免讓他心裏不踏實。罷了,不過是個小丫鬟罷了,怕是跟着玉兒久了也未可知,這件事就被抛在腦後不提。
鄭寶兒因見孫富過來,忙傳話道:“爺,孫富回來了。”
林如海點頭,鄭寶兒這才引了他進來。孫富剛辦事回來,一臉風塵仆仆的樣子,道:“回老爺,事辦妥了。”
林如海道:“即如此,你再去吏部江尚書府裏一趟,回個禮。”
孫富忙應了下去,便急忙找了孫富家的商量出一個單子。又教人去支了禮品,在登名冊上錄了名,交了對牌這才作罷。
孫富家的因問道:“這是誰家的禮?好生貴重。”
孫富斜睨道:“婦道人家休要多問,趕緊看着裏面才是頂要緊。”
孫富家的遂忙笑着整理好,見無不妥當的,才放心進去。這一進去,便連忙使喚着各房裏的掌事嬷嬷打理起來。
端午到了,各處的例銀都得督促着發齊全,禮品也要發放下去,節下的衣料首飾也要加倍的,可不要忙壞了。
說話便是晚間了,上夜的婆子也都各歸各位,看到偶爾巡視的嬷嬷不過強打起精神又聽一番教訓。
到了後半夜,院子裏才算安靜下來,連蟋蟀的叫聲都顯得格外響亮。
雪雁卻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因怕吵到黛玉,便披了衣服到院子裏的小石凳上坐着。
正不知怎麽打發時間,卻聽到後面蹑手蹑腳的聲音,忍着不回頭,果然一只手拍了一下自己肩膀。
雪雁佯裝驚訝,回頭一看竟然是柳衣。
柳衣和萱兒,珊兒等都是林府今年新撥上來的一批一等大丫鬟。柳衣和萱兒原在林黛玉處伺候,後來萱兒給了香菱,便又補了別的上來。
雪雁因問道:“你怎麽還不睡?這會子冒出來扮鬼!”
柳衣揚眉道:“哪裏就吓着你了!快別裝了。”
雪雁瞄了一眼屋裏,才輕聲問道:“姑娘沒醒吧!”
柳衣笑道:“屬你最小心?別人都是最沒眼色的。”
雪雁笑道:“你這張嘴越發利落了!”
柳衣道:“不利落怎麽能被挑上來,又怎麽能伺候姑娘。”
柳衣見雪雁嘆了一口氣,遂幫她将衣服往緊裏拉了一下,才道:“你這麽晚了,也不多穿點出來,莫不是高興壞了?腦子也糊塗了?”
雪雁奇怪道:“有什麽可高興的?”
柳衣連忙道:“姐姐明日便可随姑娘入宮赴宴,多大的恩典呢!別人求都求不來,姐姐倒還發愁?”
雪雁便也不說什麽,反問道:“你家裏還有什麽人嗎?”
柳衣有一瞬間的警惕,又覺得自己多心了,遂道:“只有一個舅舅罷了。”
雪雁心裏卻有些此起彼伏,經林如海那一問,她突然想到一個頂重要的事情。
在她沒穿越過來之前
雪雁是誰?
她的家庭情況?
她怎麽會被拐子拐走?
這一系列的問題就像一個巨大隐患開始無時不刻地折磨自己。
所以,為今之計便是先想辦法查出自己的身世。可是,做丫鬟能有什麽權利,奴才不過是主人家財産的一部分,自己不過比重臺好些罷了,談何查身世!若是真的有什麽問題,到時候才發現,即牽累林家,也毀了自己,還是早先下手比較好。
柳衣看雪雁一直在發呆,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衣袖,叫了幾聲,雪雁才回過神來,道:“倒有點困了,進去歇着罷。”
二人方又進去不提。
次日,端午節禮一下來,林府衆人皆忙成一片,又預備着節下的家宴和各房的禮物,又準備着林黛玉入宮的禮品和要帶的東西,要備的車。
黛玉處卻顯得有些安靜,一點兒吵鬧聲也沒有。
雪雁早先便做好了十幾個小香囊,上面又繡了些花草蟲魚。因想着自己的刺繡也算是好的了,又加了香草在裏面,一大早便遣小丫頭給各房的掌事嬷嬷和大丫頭送了過去,有些子意思在裏頭。
此時衆人也都回了禮,雪雁便挑揀起來。
黛玉梳洗完畢,因看到外面茶幾上好大一盤子小玩意,遂笑道:“那是什麽?拿過來我瞧瞧。”
雪雁笑着走過去,道:“奴婢私心想着給其他姊妹給個好意頭,不過略送了點薄禮,大家卻都回了禮過來,讓姑娘見笑了!”
黛玉道:“倒是都有了,獨我是沒有的?你這丫頭愈發被我慣壞了!”
雪雁也不說話,只走過去在妝臺上拿出一個梨木盒子,道:“姑娘可又說笑了,本來該是姑娘給奴婢賞錢。姑娘如今管了家,這大節下的竟這般小氣,反倒讨奴婢的不是?姑娘可見過,哪有主子向下人要禮的理兒?”
黛玉起身,也不管雪雁說得對不對,便只要拿了盒子過來,笑道:“我管你呢!且只頑我的罷了。”
雪雁看着黛玉打開盒子,欣喜的眼神,便知道自己沒備錯了,便道:“姑娘可還喜歡?奴婢又沒多少月例,不過自己動手做的,用的還是府裏的東西,若是不喜歡只管扔了便是了。”
黛玉收起來,只管沖着雪雁笑道:“你本家竟是姓宋,原該姓魯才是。這樣精致的花樣,我倒沒見過呢。你到底還有幾樣本事,也該都快些變出來才是?”
此時香菱也收拾好過來,聽到裏面說什麽本事,變化什麽的,便掀開簾子進來,說道:“這幾日也沒看戲文,怎麽倒說起孫行者了?”
黛玉也笑了,直拉着雪雁道:“可不是個猴丫頭!手還巧得很。”
香菱遂過來接過黛玉手裏的盒子,卻是一柄檀香木镂花小扇,最難得上面的花形竟是彩色的,也不禁贊道:“果然呢。”
雪雁上前行了禮,才道:“菱姑娘也有一份,已經讓柳衣拿過去了,可不要嫌棄才是。”
香菱大喜,想着自己的禮物,說了幾句話便回去了。
午後,便有嬷嬷拿來了進宮赴宴的幾套衣服。教引嬷嬷也說了一遍禮儀,又讓黛玉做了一遍,這才放心。
沐浴更衣,梳好發髻。
已是未時一刻,門外來接的車馬也等候多時。
雪雁遂扶着黛玉上了馬車,一路上穿過人潮洶湧的街道。走了一個多時辰,方到宮門口。
看來有別家小姐已經到了,宮門口停着幾頂小轎,同行的小丫頭嬷嬷都在一旁站着,不知道在說什麽。
雪雁先下了轎子,又忙上前扶了黛玉下來。
宮門口早已有了嬷嬷侯着,見又來了一位小姐忙趕過來道:“小姐請跟奴婢這邊走。”
黛玉颔首,方扶着雪雁慢慢跟着。雪雁屏住呼吸半分不敢越矩,老老實實地跟着,不敢四處張望,也不敢多說一句話。因是到了皇城以內,尋常人是不能坐車轎的,據說只有皇貴妃曾蒙皇上賜轎攆,以示恩寵。
雪雁私下裏想着,皇上在前面宴請群臣,卻讓那個皇貴妃在後宮邀請王公大臣家的小姐。一方面說明了皇貴妃的地位,另一方面怕是有意有留心這些小姐裏有沒有出色的,要充實後宮,籠絡大臣也不一定。
這種場面,甄蕊和賈府的幾個小姐肯定都少不了的,不知道又要有什麽風波了?
雪雁低下頭,剛好只看到宮牆陳舊的一角。不由得心裏緊了一下。
這種地方來一兩次也便罷了,若是林黛玉真被選進宮了,那自己豈不是也要孤獨終老?況她那麽心高氣傲,雖說有些心思,怎麽可能鬥得過那些老女人?
不不不,林黛玉決不能入宮做妃子!
雪雁正想着只見一個拐彎,眼前赫然一朱紅大門,上面書着:瑞和巷。三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只聽那嬷嬷道:“請小姐随順公公入內,奴婢先行告退。”說畢便下去了。
雪雁忙扶着黛玉,跟着門口引路的太監入內。一路上宮人頻頻,齊整的步子輕盈曼妙,也不知道經過多少宮殿,雪雁只覺得頭都要暈了。
因始終不敢擡頭,也不知道林黛玉面上如何,只覺她手指有些冰涼,倒還算鎮定。
那太監将林黛玉引入一間敞亮的外廳,兩側皆是青衣宮人,俱微笑見禮。雪雁不免又多了幾分好奇,偷偷用餘光打量起來。
繼續往內,過了抄手游廊,過了月門,便是一個小院子。
院內繁華如錦,雀兒一聽有人過來,簌地飛走,只留下枝頭随風顫動。屋子裏偶或傳出幾句說笑,黛玉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見裏面走出來一位年輕宮女過來,請到:“林小姐請跟我來。”雪雁下意識回頭,方才的太監已不知去哪了。
雪雁心裏好不疑惑,他們怎麽知道是林家的小姐?卻仍扶着黛玉往裏進去。剛走幾步,就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道:“林妹妹,你也來了?”
黛玉定神望去,卻是薛寶釵和探春二人,忙走過去見了禮,笑道:“寶姐姐,三妹妹,怎麽二姐姐和四妹妹沒來?”
探春因說道:“二姐姐病了來不了,四妹妹年紀小,老太太回明了的。”
正說着,突然聽到有小丫頭掀開了簾子,有個身着華裳,容貌嬌豔的女子由一大群人護着進來,入門便道:“嬷嬷也真是的,不知道安排個好去處!這裏人這麽擠怎麽坐?都是自家人何必來這些虛套?真是麻煩!”
衆人無不納憾,此系何人?在皇宮之中竟如此無禮!
只聽嬷嬷答道:“賀蘭小姐請稍安勿躁,時辰到了,娘娘便會派人過來請。”
那女子便有些不耐煩,信手拿起小丫頭捧來的茶,喝了一大口,方轉頭掃了眼屋子裏的女子。
作者有話要說: 堅決不劇透→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