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章 小狐貍

“想想,我……我腿麻了。”夏瑾楚半彎着身子,兩只手撐在腿上,一動不敢動,就像一只斷了線的提線木偶,怪可憐的。

但阮想想想到了楚昔洛,她賭氣似的轉身走開了,“是腿麻,不是斷了。”

“想想——”夏瑾楚着急地追上去,一瘸一拐,腳下又不小心踩到石子,整個身子失了重心,朝前撲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為之。

反正小狐貍就這樣把阮想想摁到了草地上,還老來勁兒地抱着小人兒滾了兩圈。

幾番天旋地轉,若是擱在平時,阮想想會覺得好玩。

但今日不同。

她吃得太撐了。

像是被扔進了滾動洗衣機,胃裏是排山倒海的難受。好不容易停下來,夏瑾楚還跟泰山壓頂似的扣壓在她圓滾滾的肚子上。

大眼瞪小眼地四目相對,周遭什麽聲兒都沒有,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有不明分子在空氣裏蔓延,氣氛暧昧了。

偏偏阮想想實在憋不住了,一個猛轉頭別過臉幹嘔起來。

夏瑾楚:“……”

是他太醜了嗎?

少年郎一臉惆悵,奈何阮想想沒法顧忌,小胖手推他的胸膛,“軟軟……”

夏瑾楚捉住她的小手全部握進掌心裏,居高臨下地癡癡地望着她,“想想,我弄疼你了嗎?”

少年郎的手心熾熱滾燙,阮想想感覺他在烤豬蹄子,她咽了咽口水,必須解釋清楚:“不疼,但是你壓我肚子了,我想吐好嗎?”

“哦哦~”夏瑾楚恍然,剛要起身,當空突然劈下來一把利劍,泛着寒光地架上了他的脖子。

阮想想循着望過去,角度很是詭異,看不見來人的臉,只能瞧得對方流水般的下颚線,還有俊美非凡的俏鼻孔。

不過她還是一眼認出是蕭莫離,畢竟只有他能在世子府散出六親不認的狂狷邪魅的強大氣場。

“爹爹?”阮想想沒大看明白蕭莫離這是想幹嘛?一現身就要抹脖子,他是多愛抹脖子這項極限運動呀?

蕭莫離沒理她,冰冷到無情的眸子在夏瑾楚身上移動,最後落到他握住阮想想小手的鹹豬手上。

夏瑾楚心驚膽戰,害怕地縮了縮脖子,呵呵地陪着笑解釋道:“蕭大人或許有什麽誤會,我跟想想鬧着玩呢。”

阮想想眼珠子溜溜地轉了兩圈。

千歲大人這是醋壇子打翻了嗎?

就這麽喜歡自己的小寵物的嗎?

蕭莫離用劍挑起夏瑾楚的下巴,雖然臉上的冷意已經退了些,但手裏的力道卻未減半分,只要他一發狠往前捅去,利劍必将貫穿夏瑾楚的脖子,“軟軟近日太淘氣了,此時不教更待何時。”

□□嗎?

阮想想立馬想到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什麽皮鞭,什麽蠟燭,什麽手铐……

太刺激了。

劍尖與脖子相距不過毫厘,容得了夏瑾楚順暢呼吸,卻不能點頭或是搖頭,甚至不敢大口地喘氣,“蕭大人,這是何意?”

“軟軟先回家住段時間吧。”語氣涼,不是商量,而是命令,蕭莫離更是行動派,根本不給夏瑾楚任何機會,直接用刀削将人劈暈過去,拎起來甩給了在旁待命的冷竹。

冷竹生無可戀地接過夏瑾楚這個燙手山芋,苦澀地扯着嘴皮子,“大人,要不再等等?”

等宮裏下旨宣人回去不好嗎?

您幹嘛非要把人劈暈送回去?

怎麽說人家也是夏國二皇子。

蕭莫離一眼冷過去。

“大人莫要動怒,我馬上送回去。”冷竹真的太難了。

自己選的主子,含着淚也要寵着。

“爹爹,”阮想想拉拉蕭莫離的袍裾,仰着小臉巴巴地問他,“軟軟何時能回來?”

“訓乖了就回來。”蕭莫離收好佩劍,低頭盯着阮想想的臉,半晌,冷不丁地說道:“這張臉太惹眼了。”

阮想想瞪大眼睛,小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好幾下。

男人,你這是玩火知道嗎?

脖子不抹了,便想割我的臉?

蕭莫離蹲下身子,修長漂亮的手指摸上阮想想的臉,因為常年練劍,指腹生出一層薄繭,在她細嫩的臉上摩挲一圈,微微生疼。

阮想想瞧他的眼神,好似在思考從哪兒動刀比較好。

于是先發制人,用軟乎乎的小手抱住了蕭莫離的脖子,撒嬌賣萌地在他懷裏蹭了蹭,就像一只黏人的小奶貓,“爹爹,想想摔疼了,要爹爹呼呼。”

蕭莫離紋絲不動。

阮想想早有所料他的冷酷,自主将手遞去蕭莫離的嘴邊,大眼睛忽閃地期待地望着他。

蕭莫離不耐煩地皺眉,手裏的佩劍已經蠢蠢欲動。

好想抹脖子。

當年楚昔洛待他就是這般,死皮賴臉地往他面前湊,蠻不講理地占據他的心。

但她最後還是離他而去,将他棄在世子府十年之久。

心裏是恨死了楚昔洛,連帶她的女兒……

可等他回神,卻已經低頭吹氣,一氣呵成——

蕭莫離:“……”

阮想想心滿意足地燦爛一笑,摸上男人吹過的地方,又暖又酥,脆生生地歡呼道:“謝謝爹爹。”

蕭莫離盯着阮想想的小臉,眼底是不解和探究。

他方才是撞邪了嗎?

軟軟被送走□□,阮想想舍不得,但更多是期待。等他回來,她定要請教一二,以備日後不時之需。

蕭莫離說話算話,從東廠調了十來個錦衣衛看守秋沁苑。原本鐵铮铮的漢子們一入院子就畫風突變,整天地紮堆熱議怎麽養好孩子,今日要吃什麽明日要穿什麽。

阮想想:怎麽有種被養肥了就要送去宰的錯覺。

她躺在軟塌上,盯着頂上的輕紗床幔,有風從窗棂吹進來,卷起輕紗,光跟着蕩進來。

阮想想偏了頭望過去,看到立在床側的蕭莫離。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彙。

一個冰冷沁骨,一個軟萌可憐。

為了今日計劃,阮想想昨夜裏泡了半個時辰的冷水澡,頗有成效,今日終于發了高燒,攪得秋沁苑上下雞飛狗跳,錦衣衛挨個地去請蕭莫離。

“爹爹來了。”阮想想作勢要起身請安,不指望蕭莫離能貼心地攔她,所以也就是意思一下,然後自個兒摔了回去,敷在額上的冷水帕子滑落,她撿起來放回去。

乖巧懂事得讓人心疼。

冷竹端着藥碗從外面進來,看到站如竹竿的蕭莫離,更加地心疼阮想想了,“小姐,先把藥喝了吧?”

“想想怕苦,想想不要。”阮想想将臉轉向床榻的裏側,小手緊緊地抓住被角,微微發抖,足以見得她有多麽的不安。

冷竹求助地看向了蕭莫離。

蕭莫離撩起袍裾坐上床榻,接過冷竹手裏的藥丸,舀了一大勺遞送到阮想想嘴邊,“喝藥。”

聲線雖然仍是嚴厲和冷峻,但也不難聽出夾雜了一絲關切。

阮想想見好就收,揉着眼睛轉頭過來,乖乖地張嘴喝了藥。

純天然,沒有任何加工的中藥,苦得噴尿。

阮想想夾緊雙腿一哆嗦,眼眶都紅了一圈,帶着哭腔抽了抽鼻子,“爹爹,好苦呀~”

話音未落,下巴就被捏住。蕭莫離将剩下的湯藥一股腦兒給她灌進去。溫熱帶着腥臭的液體滑入喉嚨,阮想想嗆到不行,翻身趴在榻上猛咳不止,一張小臉漲得通紅,眼睛裏噙滿了淚花。

看得冷竹心肝顫,仿若是自己被捅了一刀。

守在院子裏的那幾個錦衣衛也是都快哭了,他們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小姐,竟然遭如此折磨……

好恨。

但他們打不過那個持劍的!

“爹爹……”阮想想終于緩過來,擡起小臉。

蕭莫離看着她眼角殘留的淚痕,還有濃密的長睫上沾染的淚珠兒,心頭突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情愫。

很是陌生,讓人無措。

“爹爹,”阮想想用小胖手将眼淚擦幹淨,雖然蕭莫離全身都寫着莫挨老子,但她還是挪着小屁股靠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袖袍,自己受了委屈還要安慰別人,“爹爹是為想想好,想想都知道的,想想一點不苦。”

蕭莫離半天不吱聲,最後也不知道從哪兒掏出兩顆甜蜜餞兒,“吃吧。”

阮想想盯着他手裏的甜蜜餞兒。

……該不是她送過去的那兩顆吧?

這些天蕭莫離都帶在身上?

所以藏哪兒了?

不吃行不行?

阮想想一直沒動。

蕭莫離喂進她嘴裏,指尖擦過她柔軟的唇瓣,他有些尴尬地別過臉,過了會兒又轉過去看她。

阮想想認真地吃着甜蜜餞兒,跟小倉鼠一樣蠕動着腮幫子,緊蹙的小眉頭緩緩地舒展開,杏仁眼還蒙着一層水汽,她一笑就瑩亮泛光。

專注的模樣像極了楚昔洛,但又有哪兒好像不大一樣。

“吃完藥好生歇息。”蕭莫離站起身要走。

阮想想立馬撲過去抱住他的大腿,“爹爹留下來陪想想吃午飯好不好?”

或是看在阮想想生病的份上,蕭莫離這次便沒有拒絕,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阮想想歡喜地拍了拍小手。

看起來再也正常不過了,卻是她跟蘇淺鸾約定的暗號。

偏室傳來悠揚動聽的簫聲,曲調開頭是歡悅喜慶,猶似波濤駭浪洶湧而來,想來吹簫之人定然豁然向上,可到一半時卻突然轉了音,變得綿軟無力,成了一條涓涓細流,帶着輕風訴說惆惋。

Advertisement